仁桂客栈,覃峰把陈致为带进雷正阳的房间。秦峰介绍说:“陈致为同志,经过审查,我们认为你提供的情况是真实的,这位是原川东特委书记,现在是桂城中心县委书记雷霆同志。”陈站起来:“雷霆同志?我们在报社,经常有人说起您的大名!久仰久仰。”雷起身和陈致为握手:“客气了,我和乔原同志很熟,你们辛苦了。乔原到了桂水?”
陈:“嗯。他在重庆搞工运,被叛徒出卖,险些被捕,工人同志救了他。现在他和我在一起,我们成立了一个支部,并就地从事农运工作。”
雷:“好哇,我们的同志就是不一样,走到哪儿,都会牢记使命,积极主动地工作。你们那点可靠的农友有多少?”
陈:“三十来个吧,还有华蓥山过来的十七个受伤的同志。”
雷:“哦!你们干得不错,这么短时间,就有了良好的基础,很好。我们中心县委经讨论,承认你们建立的党支部,并将你们支部纳入我们中心县委工作的组成部分,打算抽调三十条步枪支援你们。”
陈噙着眼泪:“谢谢啦,谢谢雷霆同志,我们离开组织太久了,像无娘的孩子,饱经磨难!”
雷握着陈的手,安慰道:“致为同志,会好起来的。”
陈云秋、覃正品、王启元、柱子等一边治丧,一边派人走访,分析案情。
覃:“十多年,从未有过的事情!”
赵柯:“今天下午,除几个老客户,没有其他外地人来太安,平时王坤为人和善,从不和人争执,仇杀的可能性不大。店里的钱财好像都在,王坤身上没啥钱,谋财害命也不像。”
柱子:“难道他发现了别人的秘密,被人灭口?别人,谁?店里的伙计?生意上某个伙计违规,被王坤发现,遭灭口?”
柱子给赵柯说:“把兄弟们组织起来,对新街的男人尤其是杂货店的伙计挨个查,下午、晚上的去向,证明人等。”
“好。”赵柯出门去了。
不大工夫,赵柯报告:“据查,太安和王坤熟的人谁也没有去喊王坤,所有人下午都有人证明去处。”
陈云柱嘀咕:“只剩房志平了,按理他视王坤为救命恩人,没理由杀他。还有,要是他杀的,他还敢留在太安?”
陈云秋:“房志平究竟何许人也?他和那个乐少东几乎是一前一后出现在太安!”
覃:“同伙?极有可能!要是那样,他房志平太会演戏了。”
陈:“他可能肩负某种特殊使命,其秘密被王坤发现,遭灭口!杂货店的后门可通河边,他有充分的作案时间!”
疑点,全集中到了房志平身上!
陈云秋说:“大家忙了半宿,太累了,看样子房志平没有潜逃的打算,派个人监视监视,明天天亮再说。”
房志平面对王坤尸体哭了一场,安慰了一下王坤的媳妇:“师娘,节哀吧,相信陈副局长,会找到凶手的,俺杂货店还有点事,回去一下再来。”
王坤媳妇:“你回去歇歇,累了半宿了,明天事儿还多。”
房志平对几个孩子说:“照顾好妈妈。”
几个孩子应道:“嗯,房哥,慢走。”
房志平走到街上,感觉背后有人跟踪,他佯装不知,回到杂货店,吹灭了灯,从窗户往外窥视,拐角处,果然蹲着个黑影……
寻思:“妈的,原想写信给凌科长,俺留下继续监视,大队人马一到,功成名就!没想到,俺那番话只能糊弄一时,现在那些人对俺明显有了疑心,留下来凶多吉少,跑!”
房志平在**打了个盹,翻身下床,打开门,装着要去给王坤守夜,在一个拐角处,跟踪的人冷不防,被重重一击,昏了过去。房志平把人拖进杂货店,卸下背包,打开一看,内心狂喜:“这不是美制冲锋枪么!”
房找来绳子,把昏睡者捆住,嘴里塞上毛巾,他拍了拍昏睡人的肩膀:“感谢你小子送来大礼!俺也放你一马!”说完,迅疾起身,在柜台抓了几块大洋和一支手电,抄上背包,如丧家之犬,匆匆逃出杂货店。
昏暗的手电光下,房志平深一脚浅一脚地朝桂水方向急行。路两旁蒿草上浓浓的露珠打湿了他的裤袜,森林里偶尔传来饿狼的嗥叫让他毛骨悚然,身后追他的人似乎在步步逼近……
独白:“俺十多年的特工生涯,从没有这样孤单、狼狈,从没有今天这样恐惧。”
路宽大了些,一个场镇快到了,他关掉手电,摸索着绕过去。
天,露出了鱼白肚,夜的恐怖消失了些。
独白:“嗨!自己吓自己,哪有啥追兵?山、树木、荒草都还在沉睡!他妈太累、太难受了。”
房志平低头看了看下半身,全湿透了,布鞋里泥、沙、水混杂,他拐到一处较隐蔽的石壁边,把鞋脱出来,倒掉泥沙。草地,湿漉漉的,他顾不得那么多,横躺下去,不大一会,就传来了鼾声。
清晨,章信东带领五个人,牵着驮有物资的马,候在杂货店门口。
陈致为和两个领导握手告辞后,来到章信东面前:
“辛苦你们。”
“别客气,走。”
送走陈致为,雷正阳、秦峰转身回到客栈,杂货店一个伙计,急匆匆地来到两人面前:“陈司令急件。”
雷正阳接过,展开一看,一双剑眉锁在一起。他把条子递给秦峰。
秦:“啊?”
雷:“马上回太安。”
桂水杂货店,傅达民:“司令指令来了,杂货店的房志平杀了王坤,极可能逃往桂水,走,我俩沿途追捕,注意,他手里有一支冲锋枪!”说罢,两人跨上马,出城了。
石壁边草丛,阴冷的寒气把房志平惊醒,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睛,饿!湿气逼人。
“啥鬼地方?”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看看周边,满目荒凉,举手之间,发现好几根泫虫(浑身黏性的虫,酷似蚂蟥)吸附在手臂上,他急了,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赶紧跳起来,不停地拍打,摸索着,颈脖处、脸面上也有,他赶紧脱光衣裤,全身大扫除,折腾一阵才稳住了心。
房:“嗨!遭罪!现在,小虫子都不放过俺!乐继良,你小子安逸也,你搂着女人睡大觉,让俺一个人在这里担惊受怕,惶惶如漏网之鱼!”
天冷,地里没啥吃的,他远远地看见一户农家。想,“先填饱肚子再说。”
正欲起身,桂水方向两骑疾驰而过。
“姥姥!是想拦截俺吧?”
两骑跑过,抵达杨家场,这时,王启元等也赶了过来。
傅:“老王,没人。”
王:“哼!让这小子跑了!”
傅达民:“哼!怪了,他几个时辰能跑多远?沿途影子都没见到。”
王:“他要是沿小路逃窜,我们就没有方向了。”
农家,房志平狼吞虎咽地刨完饭,精神好多了。他想:“去哪儿?桂水?重庆?姓萧的死了,乐继良是死是活?要是活着,恁个久了,他会不露面?”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还是往重庆走吧。”
房抬起头:“谢谢大爷、大妈。”
“唉,一碗饭,谢啥。”
房:“大爷,这里走枳城,啷个走哇?”
大爷指了指屋后的小道:“从这里出去,四五里就上了去枳城的官道。”
房:“哦,谢谢。”
陈云秋:“雷书记,秦副书记,我,重大失误,让敌特潜伏这么久,遭受了这么大的损失,还让他跑了!”
雷正阳说:“云秋同志,别自责了,乐少东是重庆保密局直接安插下来的,可见,房志平也出自保密局。敌人对你们是用了心的,舍得花大价钱。说明你们为革命作了贡献,当初清除了乐少东,没想到身边还有个房志平,你们应该再深入侦查,太安还有没有类似的卧底。房志平铤而走险,抢走枪支,不用说,我们夺枪的事已经暴露!敌人可能迅速集结力量向我们反扑,但也可能觉得他已经打草惊蛇,反倒会按兵不动,冷一段时间再突袭。当然这都是猜想,啥都可能发生,我们要及早应变,争取主动。”
雷正阳看了看秦峰、王启元和陈云秋,不等他们表态,继续说:“随着革命进程的加快,我们没必要藏头露尾的了,我想把同志们拉到甑子寨,让所有党员理直气壮地开大会,传达党的指示,明确当前的任务。让那些非党群众积极向党组织靠拢,扩大我们的政治影响。那里三县交界,敌人来了,我们就和他干一场,中心县委、司令部设在寨上,作为玉鼎山的北大营,下面有夏永发、王元庆两个支队,敌人来得少,消灭他,敌人不来,我们就以那点为中心,收编周围的民团、国民兵,不服收编的,坚决打掉。至于房志平,十有八九会再来,我们在太安安排几个人,给他挖个陷阱!不怕他不跳!”
严家镇乡下,陈致为带着章信东等回到农友家。
乔:“致为同志,你回来了。想死我们了。”两人拥抱在一起。
陈:“我也想死你们了,乔原同志,你看,这是章支队长和五个战士,他们受雷霆同志委托,给我们送来了三十支枪。”陈致为说。
乔原:“雷霆?他就在桂水?”
陈:“他在桂城!”
乔来到章信东一行面前,一一握手:“雪中送炭啊,谢谢!谢谢,走,里面坐。”
进屋后,乔拍着陈致为的肩膀说:“你出去,大家都为你担心,没想到如此顺利地找到组织,还搞到了枪支!太了不起了!”
陈:“一波三折啊,这十来天,冒充过党通局特工,坐过监狱,受过审查,但我豁出去了,我坚信,要找的人没错,晓之以理,才取到了真经!”
乔:“致为呀,聪明,有胆识!信东同志,请坐,不瞒你说,我们目前全靠农会同志接济,条件差了些。”
章信东说:“乔书记,别客气,这是雷霆同志和云柱同志叫我交给你们的。”说着,从兜里摸出两百大洋。
乔感叹:“哎,有组织就是好啊。”
章信东:“会好起来的,乔书记。雷霆同志说,我们相距比较远,最好在中途场镇设个联络站,方便我们相互联系。”
乔:“嗯,对,这事马上办。”
房志平提着抢来的枪支,兴冲冲地回到保密局,向凌加林报告:“凌处长,俺缴获冲锋枪一支,这抢枪大案水落石出,就是桂水县太安镇王启元一伙干的。”
凌:“哎,出去几个月,功不可没,祝贺你。志平?你啷个不继续卧底,来个里应外合?”
房:“处长大人,你有所不知,那伙人组织严密,滴水不漏,加上俺一个乞丐身份,进出都受限,很难获得有用情报。俺审问老板王坤,才获得一些线索。逃离太安也惊心动魄,险些落入敌手。”
凌:“你把姓王的杀了?”房点了点头。
凌:“嗨!打草惊蛇!你信不信,如今的太安又人去楼空。乐继良呢?”
房吃惊地说:“俺几个月没见到他了,以为他回总部了呢。”
凌:“前段时间他去了东川,后来就没了消息。哼!小小桂水,我们去的警察局长、县长死的死,伤的伤,乐继良,没了联系人,应该回来呀。现在还不现身,凶多吉少哇。”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问:“你见过这个人吗?”
房看了看:“这人好像太安学堂的教书先生,叫萧乾。”
凌:“啥萧乾,这个人叫雷霆!从民国十六年,我们就在抓他,原以为他去了共区,没想到他潜藏到了桂城,前次有人供出他,我们扑到桂城,说他两个月前就辞职了,哼!居然躲到了桂水乡下,和陈云虎的兄弟姐妹沆瀣一气,不用说,几次大案、要案都有他的身影,他可是条大鱼!”
房:“凌处长,现在俺们怎么办?”
凌:“抓,一定要将姓雷的绳之以法!”
“叮铃铃,叮铃铃……”电话铃响起。
“喂,什么?重庆大学又出事了?嗯,好,送过来。”凌放下电话说:“警方又抓了印制传单的四个重大学生,叫我们审理,嗨,事儿太多!雷霆的事放一放,先麻痹他一下再出击!”
乔原对陈致为说:“邓倚林愿意出任我们的游击大队长。”
陈:“哦。好事,争取到他,我们的力量就更强大了。但老乔,我们对邓倚林了解不多,对他还是要有所保留和防范,我们手上的枪支、华蓥山过来的队员、农友的骨干等对他都不要交底,以防万一。”
乔:“嗯,当然,连圣举的身份目前对他都保守着秘密呢。”
陈:“嗯,防着点使用。我们这边,自己成立一个民兵中队,队长由华蓥山那边来的同志担任,他们毕竟有些战斗经验,你当教导员。”
乔:“好。”
覃正品在办公室专心致志地翻看他的笔记本。
几个老师路过,驻足观看,一个老师开玩笑说:“覃校长,一个笔记本爱不释手,萌生了对老情人的眷恋吧?”
“哈哈哈……”老师们笑了起来。
覃抬头笑了笑说:“你们拿我一老头开心,啥老情人哦,我在收音机里听到毛先生的新年献词《将革命进行到底》,里面精彩之处记了下来,来,来,奇文共赏析。”
大家进屋围在一起。覃正品读着:“一个农夫在冬天里看见一条蛇冻僵着,他可怜它,便拿来放在自己的胸口上,那蛇受了暖气就苏醒了,等到回复了它的天性,便把它的恩人咬了一口,农夫受了致命伤,临死时说,我怜惜恶人,应该受到这个恶报,外国和中国的毒蛇们希望中国人民还像这个农夫一样死去……,但中国人民记住了这个劳动者的遗嘱……盘踞在大部分中国土地上的大蛇和小蛇,黑蛇和白蛇,露出毒牙的蛇和化成美女的蛇,虽然它们感觉到冬天的威胁,但是还没有冻僵呢!”
“语言朴实,文笔犀利,教育意义深远,叹为观止啊!”
“不言而喻,蒋总统就是感觉到冬天的威胁,但还没有冻僵的“蛇”的代表!”
“国民党人和共产党人比,似乎处处都差劲,抗战伊始,共产党人唱到:黄河之滨,集合着一群中华民族优秀的子孙……,国民党人听了,鼓着眼睛,恨恨地说:你优秀,老子们算啥?狂妄、膨胀!而今,共产党人唱道: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脚踏着祖国的大地,肩负着民族的希望,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国民党人呢,把士兵遣送前线,实在拿不出像样的文化产品,赌咒式提气:誓不逃跑,受伤不退,为国恭躯,如有违背,天诛地灭,雷打火烧,男盗女娼,红炮子穿心!
比起来,精神头让共产党甩了几条街,岂有不败之理!”
“音乐与战争,早在楚汉相争时就传为佳话,而后,战争无数,但音乐与战争的故事就沉寂了两千年,时至今日,共产党人再一次把音乐与战争融合,并推向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一比,原形毕露了。用川东谚语说,国民党人啊,好似篾条串大便,闻(文)不行,武(舞)也不行。活该改朝换代了。”
“各种政策也饱受质疑。”
“是啊,我们这里又在征税了,今年征了三回了,不交的,动不动以抗税、滋敌罪论处!蛇们,这样做,哪会得民心哦。”
“听说蒋公子在搞啥边练师,湖南江西一带的适龄青年被抓去,强制训练,然后充实国军。”
“嗯,我也听说了,有的年轻人去赶场,遭抓去服役,家里人不知道,人凭空蒸发,痛不欲生。”
“用这种手段组建的部队有战斗力吗?”
“垂死挣扎,还择什么手段?”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