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先生历险,让陈云秋等高度紧张,杂货店的房志平没有作案时间,不是怀疑对象,真正的对手是谁?在哪里?时间不等人,她叫柱子哥秘密调查、搜寻,然后给向福贤耳语几句,就与大家告别,带着一家人往重庆进发……
牟府,周围水草、竹林茂密,沿河边,经后门的吊脚楼进入,镇上百姓,谁都发现不了,是一个天然的隐居场所。陈致为来到牟府,先拜访老爷子牟树年,不到半天,和牟家上下都混熟了。
陈致为,新华日报编辑兼学生导报主编,有良好的口才,写一手漂亮的字。深得牟老先生的喜爱,牟树年说:“陈先生,才华横溢啊,像你这种大知识分子,漂泊在这穷乡僻壤,委屈了,住下吧,住多久都可以。”
陈:“谢谢老先生。”
牟:“陈先生,我很久没出门,消息又不灵通,现在国家形势怎么养啊。”
陈:“牟老先生,我给您画两张图,”他提起笔,勾勒出抗战结束时国共双方的形势图,又在另一张纸上勾勒出现在的形势图,讲两年来国军在前线丢掉的城市,被解放军歼灭的野战兵团,接着是解放大军进攻态势,生动、详实,一目了然。
牟老看后说:“哎呀,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国军在节节败退啊!陈先生,你这图上功夫也了得!当年,各级政府将共产党视若洪水猛兽,欲除之而后快,没想到几年光景,已占据半壁江山,真应了那句古话:‘得民心者得天下’。佩服,佩服。”
陈致为起身答谢:“谢谢,谢谢老先生!”
没几天,牟树年的孙子牟涛也加入了党组织。
三岔路口,向福贤几骑追上来:“司令,我们埋伏等候多时,都没发现尾巴,放心走吧。”
陈云秋说:“好,走涪城,大家再见。”
向:“祝你们一路顺风,旗开得胜!”
柱子到城里开会,被逮捕了!柱子被捕,震动太安,覃先生担心是前几天商量的夺枪计划泄露惹的祸,连夜召回各场镇的人手,武装应急。
黄濛莲来找覃先生:“先生,云秋不在,你救救我家老陈。”
覃:“放心,我们会全力营救,你回去后,将家里值钱点的东西转移一下,防止那些家伙抄家。”
“嗯。”黄濛莲擦着眼泪回去了。
牧春第一时间找到牛国才,才知道柱子是因私放红军伤员一事遭逮捕!
接到消息,覃正品稍稍松了口气,他把赵柯、林育田叫来,商量一些对策后出来,道镇政府,托徐世禄、郭永年进城,找县长陈情。
两人来到县政府,介绍陈云柱为人、民众口碑等等。姚立骂道:“和共产党人称兄道弟,穿一条裤子的人,你们还要为他求情?私放红军伤员是重罪,就在你们眼皮底下完成的,不拿你们连坐,就算是网开一面了,还为他奔走,呼号!身为民国官员,应该有个底线!滚回去,这事没商量!”
事没办妥,两人悻悻地回到太安。
清晨,监狱里,厨子送来早餐,柱子掰开馒头,露出小纸条:“私放红军伤兵,年代久远,警方很难找到证据。”他看完,连同馒头一起吃了下去。
私放红军伤员!谁告发的?赵柯?林育田?他们也拿不准韩宇是不是红军伤员,这么多年了,任何人都拿不出可靠的证据,承认,死路一条,只有扛!
萧长鼎坐在办公室,翻看林育生兄弟和赵柯的交代材料,琢磨如何打开局面,陶利荣进来,耳语几句,姚立眉毛一扬,瞪大眼睛说:“他们跑了?叫姓乐的跟到重庆,查清住所,不能让这伙人离开我们的视线。”
“是!”
“走,提审陈云柱。”
长江,中国的黄金水道,溯江而上,到了三峡,水流湍急,暗礁甚多,初来乍到的船只,往往得找当地熟悉水文的船工当向导,还得雇佣若干纤夫,沿江的渔民靠山吃山,偶尔挣几个小钱,平时还是以打鱼为主。江边风大,渔民们居住的茅屋比较矮小,一般的人伸手可摸触到屋檐。周围荒草丛生,屋后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淹没在荒草深处,不晓得通往何处,江边泊着赖以生存的小船。过往游客看这居住环境,都担心这些人家要绝种,哪家姑娘会嫁到这里来?其实,成百上千年,都有门当户对的女人来到沿江两岸,为渔民延续香火。
过了三峡入川,水流平缓了很多,两岸没有那么的陡峭阴森,江水在丘陵、山峦中环绕,静静地向东流去。有个地方叫龙摆尾,水深河窄,南北的山丘相距很近,比其他地方巍峨一些,江水流到这里绕着北山一个大转弯,好像巨龙遭遇窄门,费尽气力才挤了出去。
夏永发、邱军带着三十几个人,全套的军服,正规军人模样,在龙摆尾附近找了一户偏僻的农家住下来,等待消息。
敌人的汽艇前天就过了东川,东川的人把消息用信鸽传到仁桂,章信东安排马队三三两两地向指定地点集结。午后,陈云秋、王启元及地下党安排的开汽艇的技师到了,王启元指挥大家,等候在江边的树丛中,陈云秋带人分散在沿江上下数里的山坡上瞭望,传递敌船和江面的信息。
江边的树林里、草丛中,蚊虫甚多,尤其是山蚊子,个大勇猛,一不留神,遭它啄一口,留在皮肤上就是奇痒难受的红疙瘩。山蚊子很敏捷,只要你稍有反应,它拍着翅膀闪开,狠狠地一巴掌,扇在自己的脸上,留下五条手指印,它毫发无伤,靠在边上看你的笑话,待你稍不留神,它又嗡嗡地上场了。所有的蚊子都一样,嗅到汗味,晓得又有一顿美餐,它贴在你的皮肤上,尖利的嘴几下子就扎破皮肤,吸出一管血,肚子胀饱了,动作笨拙多了,一巴掌,血肉模糊!分不清是你的还是它的。
午后三点过,对面山上的小红旗挥舞起来,敌人的汽艇露头了,江面上担任上下游警戒的船只不声不响地进入指定位置。负责主攻的王启元等人提上装有石灰的布袋,登上渔船,埋伏于杂乱的渔网下,或匍匐于船舱里。大家都明白,稍有不慎,他们将成为活靶子,密林里、小船船舱里的机枪虽能提供支援,但后发制人的损失毕竟不可估量。
徐树华提着渔网站在船头,撒网捕鱼,一招一式,行家里手。邱军划船撑舵,两人不时轻声地把敌船的信息告诉匍匐着的人们。
敌船逆水而上,像爬行的蜗牛,十分吃力。小船舱里匍匐的人们异常难受,不时受到山蚊子的围剿,他们怕暴露目标,不敢伸手驱赶蚊虫,只能轻轻摇头,蚊虫似乎也知道猎物的无奈,嗡嗡地飞来扑去,不一会,这群人脸上、脖颈上都有了疙瘩。
等待,漫长的焦躁……
押船的军官恪尽职守,他和开船的师傅坐在驾驶室里,不停地用望远镜搜索着前方,山上烧纸祭坟的人磕头、作揖、跪拜,对他的到来一点都不感兴趣,几个人离得远,对江上的船只不会构成威胁。
江上碰到的渔民不少,徐树华二人的举动没啥异样。
他自信,汽艇的两挺机枪一前一后,一高一低地警戒着,可以形成立体交叉火力,胆敢挑衅者就会被打成蜂窝,他和士兵们对各种预案都熟记于心。
秋高气爽,不值勤的士兵在甲板上打扑克,消磨时光,一上一下的两个机枪手蹲在甲板上值班,眼睛警惕地注视着周边。前方拐弯处,又驶来一条小木船,船上六七个士兵,赤手空拳的,好像是赶往下游的某个地方,走近了,船上的士兵和汽艇上的士兵相互挥手打着招呼。
当汽艇驶近,邱军划着木船往江心靠了靠,军人乘坐的小木船靠在渔船后面,好像在给汽艇让路。
还算懂事,押船的指挥官内心涌出几分得意。
汽艇和渔船相隔两丈多交汇,山上祭坟的人放起了鞭炮,汽艇上的士兵几乎同时侧过头去,看那并不稀奇的炮仗。
火炮炸响就是命令!徐树华丢下手中的渔网,从鱼篓里拔出手枪,“啪!”棚顶上方离他三丈来远的机枪手毙命,与此同时,船头的机枪手被小木船上的军人扬手一枪打得滚在了一旁,枪声淹没在火炮声中,汽艇上的军人扭头之际,躲在渔船上的人,“唰!”地掀开了身上的伪装,和后面那群“军人”一道,一包包石灰粉准确地砸向还有些发愣的士兵和驾驶舱里的长官,同时,两根绳钩飞过去,挂住汽艇的栏杆,用力一拉,三船更近了,士兵跑向哪里,石灰包就砸向哪里,霎时,汽艇笼罩在白雾之中,石灰粉呛得人不敢呼气,不敢睁眼,跳河吧。
秋日的江水,冷,没法,得先要命!王启元看士兵们都被逼下江去,摆手令停。众人携手用力,三只船很快靠在一起。渔船处在上风,散发在空中的粉尘被江风很快吹散,王启元、徐树华等跳上汽艇。
另一侧,跳下江去的人大多抓住船帮,少数抓住别人的衣角,和着江水,拼命地把自己呼进去的粉尘呛出来,一个个冷得瑟瑟发抖,嘴唇乌青,泪珠和着江水从脸上滚落,看见登船人,不停地请求饶命。
战斗很快结束了,带队的长官做梦都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先前的种种预案纯粹是摆设,人家不按你设想的招数出牌,仅仅几分钟,自己好似落汤鸡,成了俘虏。他不晓得自己未来的命运是什么,即使这些人不杀他,回去后也没法向上峰交代!临行时自己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保证不会出一点纰漏!做梦都没想到会是这种丢人现眼的结局!本指望这次圆满完成任务后捞点升官发财的机会,哪想,阴沟里翻船,一切都鸡飞蛋打!
王启元叫人把落水的押运兵捞起来,再反剪捆住,押进船舱。技师把汽艇开起来,转头向下游驶去,艇上的人,冲洗甲板和打整自己身上的粉尘,同时把船舱内大箱小包运到甲板上,东西不少,枪支弹药、军服鞋袜、罐头饮料,还有一些特种装备,有望远镜、狙击步枪、瞄准镜、消声器、军用手电,还有一些弄不懂的东西。汽艇向下游开了一段,拐向河汊,在茂密的森林边靠了岸,等在那里的章信东和艇上的人会合,把艇上的东西抬到岸边,打包上马,他们要在敌人发现之前,把这些战利品运回。
汽艇带着一群俘虏又突突地往前开,拐进河汊,停泊在隐蔽的树丛中,秦锋把几包干衣服和一些食品留给俘虏,反锁上舱门,抱起驾驶室内的电台,划着木船消失在夜色之中。
装备船失踪了!电台失去了联系。“二处”的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深夜了,办公室还灯火通明。
命令:沿途政府组织军警、国民兵查找!十多个小时过去了,没有!接着又令:扩大搜索范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着周边各县封锁县道,严查往来人员!
第二天下午,汽艇被找到,艇内的人异常狼狈,船舱里臭气熏天,艇内物资已不知去向。汽艇上的军人被解送回重庆,已是五天之后了,他们供称是一群部队士兵所为!部队士兵,能用这等歪招袭击?
保密局“二处”的人深知,出事地点周边山大林密,人烟稀少,极易藏匿,要想追回这批装备,无异于大海捞针!但案情重大,自上而下,严令频出!
共党要犯被劫,公粮被焚烧,这次军火又被抢夺!一个个扑朔迷离的大案,令“二处”的大员们心惊肉跳,他们一贯认为川东民风淳朴,是党国的模范治区,没想到,潜藏的势力如此凶悍!按说,一般的土匪、乡村的暴发户,很难了解到如此绝密的信息!更不敢冒此天下之大不韪,抢夺军警装备!且谋划周密,行动迅速,肯定有备而来!
有内鬼!查!他们迅速启动突发预案,从内部查起,同时严令军方、周边各县警察和国民兵,地毯式搜查!重点盯住那些有运输能力、背景复杂的大户。
“啪!”看到特大要案的案情通报,姚立气急败坏地拍打案桌!近来奇事频出,大案、要案不断!见鬼了!难道是王启元等人干的?
萧长鼎应召来到姚立的办公室,汇报说:“马上查一查,这几天,太安有无人员离开,他们的马队是否出行,按这上面的要求,你们明的干,他们暗里查。乐继良那里有没有消息?”“还没有。”“对杂货店监控,有没有发现疑点?”“暂时没有。”“再审陈云柱!搞清王启元在重庆的落脚点。”“是!”萧长鼎点点头,走了出去。
萧长鼎回到警局,通知全体警察、警佐明日寅时武装待命……
郝云鹏随萧长鼎来到太安,“祥云斋”的爸、妈已人去楼空,他悄悄问,才晓得他们几天前去了重庆。挨家挨户地搜查,明显感受到萧长鼎的用心和工作重点,虽没发现啥把柄,但他感觉姓萧的似乎嗅到了什么,直接把疑点放到了太安,放到了太安的新街,难道这次枪支抢夺案与养父母有关?他晓得,舅舅是共产党的团长,他的直觉,爹妈是共产党的人,在这节骨眼上,他告诫自己,要保持清醒的头脑,无论如何要保障爹妈一家的安全!
吃午饭时,郝云鹏悄悄地给萧长鼎说:“萧局,你晓得‘二处’啥东西遭劫了不?”萧说:“晓得呀,说是一个加强连的装备。”“准确消息,是美国造的冲锋枪、手雷和狙击步枪,火力非常强。我们这样查,要是遇上真正劫枪的那伙人,我们这几杆破枪,是人家的对手吗?吃亏得多。”郝云鹏想吓一下萧长鼎,让他做做过场算了。萧问:“你消息还灵通嘢。”“我一个同学在重庆部队上的,昨天路过桂水去东川,给我摆的,他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对外讲,怕引起军人、警察的恐慌。”郝云鹏从容地解释。
萧说:“怕啥,如果我们打起来,周边的部队赶拢,那些人跑得了?”郝云鹏说:“我的萧局长,你看部队的那些装备,破旧不堪,比我们警察强不到哪去。那些人赶拢,我们可能报销得差不多了,接着就是他们。我在书上看到,美国产的冲锋枪,近距离,其杀伤力胜过日本人的歪把子。狙击枪,两百丈开外可取项上人头,你还没有看见人家,人家就把你干掉了,你拿啥和人家打?二处那帮傻儿把枪丢了,要我们给他当冤大头!”“看不出你小子心眼还多呢。上峰的命令啷个完成?”萧长鼎脸上似乎有些不屑。郝云鹏说:“萧局,我不是怕死鬼,我是想给你提个醒,不必付出无谓的牺牲,今天出来了,轰轰烈烈的,老百姓都晓得,我觉得,我们查几个重点地区,剩下的让国民兵去干。然后汇总上报交差,实话说,我们这穷县,有好多人有这个胆量,有这个实力去干这等大事?就连消息都得不到。”这小子也算聪明,说得有些道理。萧长鼎皱着残眉点了点头。
饭后,萧长鼎分派警察、国民兵,对太安周边进行搜查。在一处树林里,郝云鹏、萧长鼎来到树林,在一棵松树边发现生石灰和毛篇纸的痕迹。萧蹲下身子,用手捡起毛篇纸,另一只手手指伸进去,拈了拈残存的石灰粉,又凑近鼻子嗅了嗅,若有所思。郝云鹏听他的同学讲,这次押送的官兵受到石灰粉的袭击,这场景让他明白了几分。
萧长鼎查看后,站起身来,用脚踢了两下残存的灰包,继续往前搜索。郝云鹏密切关注着萧长鼎的一举一动,看他若无其事的样子,稍稍释放了些紧张,但他又有些疑惑,难道他不晓得当兵的遇袭细节?还是压根不往那方去联想?郝云鹏不敢问,怕弄巧成拙。往前搜寻了几个山头,萧长鼎看了看绵延的森林、大山,自言自语:“一望无际的山,掩藏了多少罪恶!回吧。”
回到家中,郝云鹏把这一幕给老婆徐丽欣讲了,徐丽欣大惊失色。
“夺枪的事,十有八九是养父母他们干的,现在肯定引起了萧长鼎的注意。他们极其危险,只是萧长鼎可能还不晓得爸妈的具体住处。”徐丽欣摇着丈夫的肩膀说:“爸妈有事,我们不帮一把?”徐丽欣瞪着大眼睛对丈夫说。
郝云鹏双手按住老婆的肩膀,歪着头凑近夫人的耳边说:“我是国民政府的警察,他们的行动成了国家的敌人!也是我们警察的敌人!”“啥敌人?我们是一家人!”徐丽欣两只花拳打在郝云鹏的胸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