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正阳又来到仁桂,艰难时刻,地下党的领导人们克制着内心的忧伤,要把党的现状、党的声音传达到每一个党员,鼓舞士气,坚持斗争。
他听了徐树华近期工作的汇报,火烧军粮,从虎口中抢出粮食、物资四万余斤,非常高兴,说:“我来时还担心同志们情绪低落,没想到你们主动出击,获得如此大的战果,可喜可贺啊。”徐树华说:“全靠了这些同志,勇敢、有头脑、军事素质过硬。”“是啊,这是陈云虎同志给我们留下的宝贵财富,他的妹妹陈云秋同志,长期坚持训练,打造了这样一支强有力的队伍,作为一个女同志,算带兵有方的了。”雷正阳深有感触地说。徐树华说:“是啊,一员女将,思维敏捷,在丢失延安的艰难时刻,她利用自己的特殊优势,把党的声音传达给每一个同志,要我们坚持信念,坚持斗争。你这次来,更增添了同志们的信心。”
雷正阳召集夏永发,陈云秋等党员同志,给大家分析了当前的国内、国际形势后说:“蒋介石夸下海口,三个月消灭我军,没想到,丢盔弃甲,损兵折将。他又抛出所谓重点进攻,占领了延安。没想到,更激起了全国各个解放区军民的极大愤慨,他们主动出击,各地都捷报频传,重点进攻很快就会破产。”雷先生的话听了就让人提神!大家报以热烈的掌声。
雷先生继续说:“你们队伍里,又有同志提出了入党申请,我高兴啊!前段时间,你们开展了一次很成功的行动,沉重打击了敌人的后勤补给,我为你们骄傲,我祝贺大家!党永远记得,她的战士在敌后作出的特殊贡献!”
“同志们,估计再过一年,形势就会发生根本性的改变,到那时,我们见面,就该举杯相庆啰。”
简短会议结束了,雷正阳把陈云秋留了下来。给他说:“小陈啊,想知道你哥的消息不?”陈云秋笑了:“雷先生,我哥说去了东北,其他啥都不晓得,他怎么样了?我做梦都想他!快给我说说。”雷正阳说:“看你急的。你哥在东北,当上解放军的师长了!高兴吧?”云秋说:“高兴。当啥没关系,只要平安就行。”“共产党人不是为了做官,但做官体现了他的能力,也体现了党对他为革命所作贡献的认可。你们家,为中国革命贡献了一名将军!”说到这,雷正阳也很兴奋,眼里泛着光。
雷正阳继续说:“陈司令,现在有一项紧迫的任务,我们研究半天,觉得把握不大,且异常危险,但又不想放过难得的机会,我们先把任务提出来,大家集思广益,有好办法就干,没得好办法或胜算不大,我们就取消,不能拿战士们的生命开玩笑。”
陈云秋问:“雷先生,到底是啥任务?”
雷正阳说:“抗战胜利后,国民党迁都南京,但国民党人法定重庆为‘陪都’,特务机关的有些重要机构留了下来,要建立所谓巩固的大后方。‘军统二处’,现在叫‘保密局二处’就是其中之一,我们的同志从其内部得到消息,有一批美制特种装备要从宜昌运到重庆,武装‘二处’的特务。不瞒你说,我们很想劫获这批装备武装自己。实在不行,炸掉它,也算一件奇功。”
陈云秋瞪着大眼睛,若有所思,问道:“时间和运输方式晓得不?”
“重庆去机动船接货,一个班的兵力押运,火力有两挺机枪,有电台,可以呼叫沿途驻军接应。要干的话,必须速战速决,成了还得迅速转移。这批货有两百支冲锋枪、子弹若干、美制手雷、高爆炸药和一些特工器材,随船还可能有其他物资。”雷正阳说。
陈云秋想了想说:“我们的人,旱鸭子居多,从没在水上打过仗,加上机动船,还有那么强的火力,取胜的把握不大。我回去研究研究,若有好方案,迅速报给特委,由你定夺。”
内部绝密通报:临江待运公粮被一伙暴徒烧毁,疑为共党地下分子所为,请邻近各县协查。
姚立接报,陷入了沉思。桂水紧邻涪城,太安那伙持枪经商,有共党背景的人,始终引起他的联想,他们离临江不远,经商去去来来,对临江肯定很熟。那伙人走南闯北,素质极高,胆子也大,要是他们所为,目的何在?与前线共军遥相呼应?
养信鸽,武器精良,仅仅是服务于商贸吗?前次交锋,无功而返,他心有不甘。
姚力把已是副局长的萧长鼎喊过来,出示了通报内容,谈了他的一些想法。萧听了,问道:“我们抓他几个审审?”姚立摇摇头说:“不,这伙人给我的印象,隐藏得很深,你几个警察去,不见得是对手,他们在太安经营多年,耳目众多,那里的国民兵,那里的场、镇长,都可能是他们的朋友,甚至就是他们的人。前次共产党的团长陈云虎三岁的儿子从山西回来,我就生疑,派几个人去,没打开局面,各级官员又担保,我只好把人撤了。要是我们打进去,卧底,说不定还会有大鱼浮出水面。试想,这伙人如果傍上共产党,带有政治使命的话,就是生长在我们身边的一个毒瘤。”
听了县长的话,萧长鼎很是震惊,他对姚立说:“那我下去安排。”转身欲走。姚立叫住他:“看你急的,这事急不得,你安排哪个去?说不定你今天安排,人家第二天就晓得了,那还叫卧底?”
萧“哦”了一声,回身静静地坐下,等待长官吩咐。姚立说:“萧副局长,你去重庆一趟,找凌加林处长,叫他支援得力人手。人来了以后,直接听命于你,桂水的人,包括你们局长牛国才,都不能让他晓得,等事情有了眉目,重拳出击,一网打尽!那时,才把这个盖子揭开,让那些同情者都猝不及防。”
“好的。”萧才晓得,老领导更精于谋略。
林育生和哥哥林育田都在陈云秋手下干事,两人性格差异大,弟弟玩世不恭,没事总往妓院跑。哥哥本分些,老成些,做起事来也踏实得多。
这天,林育生从杂货店出来,走进藏春阁。
杏儿姑娘接住,娇唺道:“死鬼,这阵哪去了,影子都看不到一个。”育生:“这阵忙,没时间来,想死我了。”
杏儿:“恐怕早把我忘了吧。”
林:“哪能呢,这不来了吗?”
杏:“来了?你还是出几个子儿嘛,我连付房租都没得钱了。”
林想起当年哥哥抱怨抓住红军伤兵,被陈云柱放了的事,和杏儿吹起牛:“嗨!他妈现在钱不好挣,钱也不值钱了,后悔呀,当年抓他妈个共党伤员,起码奖金有三百大洋,没想到遭柱子放了,眼看到手的钱飞了。”
杏:“你要是有了三百大洋,你还不把我们这儿的姑娘们睡个遍才怪。”
林:“哪里,我只喜欢你一个。”
杏:“鬼才相信。”
陈云秋把雷正阳说的消息讲给王启元听,王启元有些亢奋,手痒痒的,这辈子还没玩过美国货。但听说押运的人员和配置,心里又有些泄气,总不能丢些性命去抢来玩吧?他把向福贤、耿东叫了过来,两个人的心情和王启元一样,干是想干,就是觉得有些棘手。耿东说:“我们扮成渔民,等他靠近了,几挺机枪一扫,几颗手榴弹招呼,几分钟解决问题。”陈云秋说:“这回不能用手榴弹,要是把船上的手雷、炸药引爆了,啥都没有了,说不定自己还会有损失,那是不得已的办法。要是枪战太激烈,拖得太久,人家唤来附近驻军,我们很难脱身。”耿东听了云秋的话,耸耸肩,两手向外一摊,无计可施的样子。“喊老先生来看看?”向福贤说。“把老先生喊来,他不同意咋办?”耿东有些担心。“没关系,喊他来。”陈云秋说。
覃先生六十出头,走路还算利索,只是头发花白了不少。前几天,云秋把自己入党的事告诉了覃爹,没想到,他出奇的平静:“我晓得,你早晚都是他们的人,只是加入了组织,身不由己了。”
覃先生进来:“今天人这么齐。”陈云秋亲自给老人让座,递上茶水。几个人七嘴八舌地把事说了一遍,请老先生出谋划策想办法。覃先生说:“我还以为有好事呢,原来是给我出难题。”耿东说:“覃先生,你要是想出了好办法,今天的酒我管够。”“你小子,还大方呢,喝你的酒,还要搭篇作业啊。”覃先生风趣的话惹得大家发笑。耿东说:“我们几个江郎才尽,等老先生来点甘露,滋润出点智慧,这篇作业做好了,管老先生一个月喝个够,啥作业都免了。”几句话,覃先生也笑了起来。
覃先生问耿东:“机动船我没见过,上水快不?载上你们说那些装备和人,速度又如何?”耿东说:“慢,很慢。上水比牛小跑的速度快不了多少。”“哦,要想得到物资,手榴弹是用不上了,押运人员那么多,装备又好……机枪手用枪打掉,最关键的是不能让他的电台说话。”覃先生自言自语,在屋里来回踱着步。
陈云秋说:“我们大家都动点脑筋,莫把这副担子光压在覃爹一人身上。”她转身叫人去请柱子。柱子一到,大家开饭了,虽不停地喝酒用饭,但大家脑海里都搜肠刮肚地谋划着,各种方案一闪即被否定。柱子坐上饭桌,不晓得是啷个回事,一桌人,谁都不说话,各吃各的,今天大家都来喝闷酒?他说:“今天还怪也,话嗑猫(称话多的人)的嘴巴都闭倒了?”王启元晓得柱子在骚他。他起身,给大家斟满酒说:“来,覃爹,兄弟们,又有好久没聚在一起了,放下心中那点事,喝酒。喝酒不说话,没趣。”
“要是不用枪弹,能把敌人撵下船?多好。”陈云秋说。
柱子更摸不着头脑,啥船啊,敌人的。他拿眼望着云秋,陈云秋简单给他说了几句,他明白了些。
覃先生说:“哎,云秋这句话是个启发,我们想的总是在枪啊,弹啊的范围去思考,要让人在船上待不住,还说不出话,土办法,用石灰粉。用大量的石灰包砸到船上,人呛到了,话说不出来,在船上也待不住,自然会跳河弃船,哪还有能力打枪发电报?”几个人如梦方醒,嗯,好主意!向福贤对覃先生说:“老先生,你几句话,让我们茅塞顿开哦,和你比,我们都是些傻儿。来,我们敬老人家一杯!看来这个月的酒钱得耿东那小子掏了。”耿东说:“出,说话算话。”覃先生说:“言重了,我是站在云秋的肩膀上才想到的,成与不成,很难说。喝酒。”几个人喝了一圈后,覃先生说:“抢夺武器,非同小可,没得十分把握,当停则停。毕竟是冒杀身之祸的危险哦。”云秋说:“我也这样想,放心吧,覃爹,我们都不年轻了。”
下午,王启元叫范进生去买二十斤石灰,用水发好,待用,他要试试生石灰抛洒出去的效果,细节决定成败,得认真试试。
陈云秋把初步方案传给了徐树华。耿东和向福贤带上地图,去桂城,雇只小船沿江侦察地形,看哪里适宜下手。
陶利荣来到萧长鼎办公室,悄悄报告说:“萧局长,我们有个警佐,在藏春阁获得一条惊人信息,太安的陈云柱,当年私放了一名红军伤员。”
萧:“哦?看来太安真不简单。”
保密局“二处”乐少东受命,化名乐继良来到太安,在老街租了间房住下,用了大半天熟悉场镇地形,风土人情。几天后,和街坊们都熟了,他给街坊说,想租宽点的房子开茶馆,请个说书的来说书,这年头,哪样生意都不太好做,麻烦叔叔婶婶们打听打听。
清晨,王坤来到“陈氏杂货店”门前,一个饿得奄奄一息、衣衫褴褛、满身污垢的男子躺倒在门口,他赶紧把人扶起,叫人端来两碗稀饭,让他喝下,男子渐渐缓过了气。王坤叫他去洗洗,拿了一身半新旧衣裳叫他换上,才像了个人。男子出来,在王坤面前跪下:“恩人,救命恩人哪!”那人心很诚,脑壳在地上不停地磕。王坤伸手扶住:“莫这样,人一辈子,哪敢保证不遇到点难处啊。”他想,一个大男人,沦落到这份田地,低三下四的,也属无奈。男人不起,央求说:“恩人,俺叫房志平,家在河南,遭了大水,要饭过来。遇上你这个好人,留下俺吧,俺勤快,啥都能干,俺不要工钱,给口饭吃就中。”地道的河南腔。王坤说:“你先起来,这里掌柜的不是我,我可以帮你问问。”
王坤把可怜兮兮的房志平带到“祥云斋”,陈云秋看这人人高马大,可怜巴巴的,留下了。
王启元每天早上的锻炼坚持得很好,跑步回来,听说收了个河南佬,有些生气,他责备云秋:“在这个节骨眼上,你收留一个毫不了解的外乡人,风险多大哦,忘了江先生的忠告?”云秋说:“我看他可怜,把这事忘了,把他辞了?”“算了,是祸躲不过。如果是官方派来的,今天你把他撵走了,他还会改头换面地派其他人来,你倒防不胜防。”王启元说完,叫人去喊王坤。
陈云秋说:“不用了,我告诫了王坤,一对他保密,在他面前不谈与生意无关的事,二对他严密监控,不要以为他操一口河南腔,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我们就丧失警惕。”“嗯,这才像我的老婆,还要告诫在太安的所有人和家属,言行都要异常谨慎。”他边说边伸手拥抱了一下云秋,云秋伸手拂开:“哎呀,假惺惺的,说正经事,还有闲心**,一头的臭汗。”
阔别数年的江先生,打扮成商人,又来到了祥云斋。好久不见,王启元、陈云秋等感觉特别亲切。包括覃先生,当年那一席生动的演讲还历历在目。
寒暄之后,江先生留下陈云秋、王启元等,直截了当地说:“你们上报的方案,我看了,可行,实用。我来是想和你们一起研究战斗方案,探讨一些细节。重庆接货的船已出发,估计装货后返回,经过我们临近水域还有七八天。我们有足够的准备时间,但也得抓紧,各方面的细节要考虑得更细致、更周密。”
陈云秋叫人把向福贤、耿东请过来,让他们和王启元一道给江先生演练这次战斗的方案,进、撤退路线和其他相关设想。汇报完后,江先生说:“你们的方案不错,给我的印象很实用,细节的考虑也比较周到,对现场的考察也很到位,你们是花了心血的。但临阵时有其他民船咋办?有军警船只过往,甚至介入,如何应对?另外,得手之后,运输速度可能因为目前多雨而不便,可能因为敌人过早的搜捕受到影响,有可能不得不中途掩埋,这些因素都应有所考虑。”
“嗯。”几个人点了点头。
江先生对陈云秋说:“几年前,你侄儿从山西回来,引起了敌人的怀疑,前次火烧军粮,敌人已经在明察暗访,从警方监控你们在城里的杂货店可以看出,你们已经引起了敌人的注意,要是这次抢夺成功,敌人会干什么?他们会迅速封锁县界,对你们有马队的人家会重点审查,一旦有疏漏,面对的就是暴风骤雨!我建议,这次太安的同志少去,陈云秋同志一家做出一些特殊安排……”
第二天,祥云斋请客,王启元将杂货店、客栈、酒坊“卖”给覃先生、王坤等人,郭永年、徐世禄等作中间人签字见证。“祥云斋”托付给亲家徐世禄看管。
下午,江先生告别陈云秋,一个人离开太安。
转过几个丘陵,草丛中突然传来吆喝:“不许动,举起手来!”江先生看一个手持短枪的蒙面汉子窜了出来,只好停下脚步,慢慢举起双手。举枪的汉子离江先生五六丈远处站住,恶狠狠地说:“解开衣裳,慢点、慢点……”江先生脱完衣裳,又被要求脱下裤子,江先生用手拍拍裤兜说:“我几个兜一样重,身无分文,脱啥裤子?”“不,脱!”蒙面人吆喝着,不容更改!江先生也豁出去了:“老总,我身上啥也没得,士可杀不可辱,要脱,你自己动手脱,我不会反抗,也不敢反抗。”江先生感觉对手受过特殊训练,绝非普通劫匪。
蒙面人看对手没有武器,紧张的气氛有所缓和,说:“穿上衣服,跟我走,别耍花招,谨防我打爆你的头!”江先生没有动,问:“好汉,敢问有何贵干,要把我带到哪里去?我身无分文,穷光蛋一个。”“到了你就知道了,走!”蒙面人不容置疑。“你不说清楚,我就不走,大不了,你把我杀了,这穷苦日子活着也没啥意思。”江先生想**对手靠近。
“老子是重庆特务处的。”
“你特务处的,抓我这小老百姓干嘛?”
“你是小老百姓吗。走!”说完,上前推搡。蒙面人靠近,伸手的一刹那,江先生举起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下扫过,手枪被打落,此时,另一个身影跳出来,一个扫堂腿,把蒙面人扫到斜坡下,蒙面人翻身爬起,看对方来了帮手,自知难敌,借助蒿草,落荒逃遁。
江先生定睛一看,是陈云朋。陈云朋说:“云秋司令叫我暗中护送先生一程,果然危机重重,先生好身手啊!”说完伸起了大拇指。江先生说:“云朋,你一来,胜负立定,替我谢谢司令,同时转告她,太安不是世外桃源,出行时务必割掉尾巴。”陈云朋捡起草丛中的手枪,递给江先生:“嗯,拿着,先生一路保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