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日军觊觎重庆久矣。

长沙会战,三进三出,没能向前推进半步,沿川东南推进入川的计划已搁浅。宜昌前线,溯江而上的水道,被中国守军炸沉的军舰堵塞,几乎不能通航。岸边隐秘的重炮,还有啥漂雷队、烟雾队,动用军舰沿水路进攻根本不可能!山里,地势险要,沟壑纵横,任何重武器、大兵团都难以施展,几年来,前线师团利用空中优势,尽遣精英,可玉碎皇军数以万计!那里,古怪的地形,层峦叠嶂,像一条条飞龙盘踞,随时都可能扑下山来,攻城掠地,让人毛骨悚然!

多年无建树,日本参谋本部对武汉派遣军相当不满,责令声不时响起。

这天,参谋人员进来,递上捷报:缅印战场,皇军取得重大战果,已夺占中国腾冲!下一步将沿云贵高原,直下重庆!

华北,皇军大扫**,重创八路军!

边上,几个参谋窃议:“我们这边压力大,司令日子不好过。”

“是啊,到处捷报频传,我们这里,难以向前推进半步。”

“司令压力大,难以向参谋本部交差。”

冈部感觉被逼到了悬崖边,没了退路。他闭眼沉思,头有些胀胀的,甚至有点微微发痛,度到沙盘前,望了望直线距离只有四五百公里之遥的重庆,咬着牙,抓起旁边的马鞭,狠狠砸向两江的交汇处,由于用力过猛,飞沙四溅,丘陵、山地洞开成深深的大峡谷!他气恼地吼道:“参谋本部那些家伙,根本就不了解川东前线的实情!也不了解皇军的现状,整天像群苍蝇在那儿嗡嗡叫。”发泄后,一屁股埋进椅子里,焦头烂额地自问,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吗?不!不能坐以待毙,得重整雄风!想到这,猛然弹起身子,扭头叫:“宫崎,拨通土肥原的电话……”

邹金标,已升任川军营长,所在师和中条山败下阵来的中央军,一路遭日军追杀,退到巫山一线,才算稳住了阵脚。他们受命与先前驻军混编,重新布防,护卫着陪都重庆东线的安全。

武汉派遣军依仗空中优势,不时地派出飞机、步兵进行袭扰,守军几乎天天都在流血!

国力弱,但后方百姓节衣缩食,源源不断地为前线送来给养,从将军到士兵,无不为之感动,他们也深知自己肩上的责任,背后是大后方,是陪都,如若再败,重庆将沦于敌手,民族将灭亡,中国将完全被日寇铁蹄**!师长胡琏是出名的硬汉,以身作则,训令全师:“我今率堂堂之师,保卫我祖宗艰苦经营遗留吾人之土地,名正言顺,鬼伏神钦,决心至坚,誓死不渝。汉贼不两立,古有明训。华夷须严辨,春秋存义。生为军人,死为军魂。后人视今,亦尤今人之视昔,吾何惴焉!今贼来犯,决予痛歼,力尽,以身殉国。然吾坚信苍苍者天必佑忠诚,吾人于血战之际,胜利即在握!”

上凝英雄气,下聚铁血郎,官兵们同仇敌忾,铸就卫国血性。两年来,凭借有利地形,硬生生扼杀了鬼子的疯狂。

稀鲜事,尚榆村来了小货郎。

山村土塆,道路崎岖,人口稀少,从没有人挑货担转乡的,乡村百姓购买力低,大多只能用农产品以货易货。

两个货郎,两副担子,一高一矮。高的一个,嘴皮子翻得快,人也白白净净的,矮的一个像个大舌头,话少,敦实,面色有些黑。

村里来个货郎是新鲜事,消息不胫而走,没多大工夫,货郎身边就围满了人。谈生意,不用说,由薄嘴皮搞定。啥油盐酱醋、针头线脑、手绢鞋袜,成色不错,价格也公道,反正要用,不一会,各家各户按自己的需要,交易完毕。末了,女人们说:“江师傅,陆师傅,你们要常来哈。”嘴甜的女人们没费劲就把两个人的姓氏、地点打听得一清二楚。

卢道成急匆匆地来找夏永发,说他们塆里民兵邱志诚上山打柴,惨遭割喉!割喉?在山上,土匪出没多年,也没听说有这等残忍的手段,夏永发有些心惊!他赶紧带上邱军和三个兄弟伙赶往临风。

经察看,邱志诚的颈部被锋利的刀片割裂,血枯而亡!根据其家人提供的线索,死亡时间大致在昨天上午十点至下午三点,平时打柴,中午就回家了。

邱志诚出门砍柴,没回家,家里人以为他中午在哪家玩耍,没在意,入夜了,家里人还没看见志诚的身影,才着急起来,问遍十几家,都说没见,十几个年轻人打着火把漫山遍野的找寻,才在山上找到已经僵硬了的尸体。

夏永发将民兵们分成几组,沿出事地点向外扩展,走访村民、放牛娃等,看有啥人昨天可能出现在出事地点。

忙活了大半天,汇总后得知,昨天只有两个小货郎从邻村过来,在那个时段可能路过出事地点。小货郎!夏永发、卢道成等都认得,一高一矮,一黑一白,到过他们塆里。民兵们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令夏永发纳闷的是,十八九岁的小青年,门都很少出,惹了啥祸,让人痛下杀手?

身强力壮的邱志诚几乎没有反抗,现场没留下任何打斗痕迹。小货郎?两个人应该没有这等身手,更何况出事地点并不在要道上,肩挑担子,一路辛苦的小货郎会放下担子,爬两三百米山坡去杀人?

难道邱志诚发现了他人秘密,被灭口?

夏永发一头雾水,但他头脑清醒,立马做出布置,吩咐卢道成等置办后事,并继续展开调查,同时呈报陈司令,启动社交网络,查找小货郎行踪。

没几天,章信东处传来消息,小货郎到了沙河场,将他们的农产品拿到杂货店换取小商品,又准备去乡村转卖。

有陈司令和夏队长的指令,章信东很慎重,他既不想打草惊蛇,又不想草率放过。借助小货郎换货的机会,对小货郎的挑子作了全面细致的搜查。

除了垫货的几张纸,啥都没有,更莫说刀片、刀具。两人衣着也朴实,单薄的衣襟,除了矮个子身上可能用来算账的一支笔和一个小本外,藏不住啥特殊的私人物品,看来怀疑小货郎是多余的。章信东和姓陆的拉起家常,得知他们是奉节人,挑小担担,赚取点微薄的零用钱……

章信东反馈的信息,印证了先前的猜想,夏永发心里不是滋味,只得发动民兵,扩大调查范围,他得给死去的邱志成一个交代。

小货郎奔忙了几天,来到了仁桂镇,照例前往杂货店换取日用品。听说是奉节的,陆甫中来了兴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加上姓陆,本家!自然感到别样的亲切,聊起老家的山山水水,很是亲切。

姓江的说起话来有些吃力,趁两个老乡吹牛之际,独自上街找邮递代办寄包裹。办完手续,他走出代办所,继续沿街道往前走,走到街的尽头,看了看,才折返回来。

章信东说没查出啥疑点,但向福贤对小货郎的出现仍多了些兴趣。当矮个子出门,他就远远地观察,矮个子走路,步履坚定,步幅均匀,不像山里的农民,他应该当过兵,受过训。

当然,当过兵的人,回乡没事干,挑个担子,赚点零用钱也没得说,可矮个子逛街,几乎目无旁视地走过,对街道、两旁的店铺面都没兴趣,小桥、流水、人家也没让他流连,走完后,径直回了旅店。

这人有些怪!

向福贤来到陆甫中处,借故终止了他们家门儿的闲谈,打发走了高个子,向福贤对陆甫中说起了自己的感受,陆甫中说:“应该是哈,现在世道这样乱,没得点功夫,能乱闯江湖?但这两人看上去老实巴交的,不像杀人凶手啊。我们去看看他寄地包裹?”“好的。”

两人来到代办处,只见包裹上写道“奉节县茶园乡陆祖修收”,代办处的人说,寄的一斤天麻,其他啥都没有,当面验的货。

第二天清晨,小货郎挑上担担,又出发了……

下午,受向福贤委派,跟踪小货郎的姚泽兵汇报说:“两个家伙有些怪,从经商的角度讲,有些不务正业。一是走路慢,没走多远,就停下来歇气,歇气时矮个子比比划划的,还掏出小本写几笔,也许是算账,但那点生意,有啥算头?二是明知道的近路不走,走弯路,有时撂下担子,高个子照看,矮个子爬老高,去看风景,捣鼓一阵才下来,拉屎拉尿用得着爬那么高?”向福贤听后一拍大腿,推测说:“哼!尾巴露出来了,邱志诚的死可能就是矮个子干的,矮个子路过临风,爬上山去,被邱志诚发现其秘密,被灭口!哎,他有啥秘密?嗯?”他看了看陆甫中,陷入了沉思……

奉节、巫山,向福贤念念有词,他顿了顿说:“你那两个老乡很可疑,我们一定要弄个水落石出。”

陆甫中不得其解:“一个小货郎,有啥见不得人的东西,要杀邱志诚灭口?”

“你真把他当成普通的货郎?”向福贤说。

“那,那他们是……”陆甫中有些纳闷。

“货郎,不务正业,用手比比划划,再记上几笔,是在测量吧?他是老百姓吗?昨天我感觉矮子受过训练,特务?如果是,肯定是日本的。奉节、巫溪、巫山离宜昌可不远!太可怕了!”向福贤说。

陆甫中瞪着大眼睛,望着向福贤,向福贤继续着他的猜想:“这么多天,小货郎好像没走过回头路,不出意外,几天后他们就会去太安。”

“如果真像你说的,我们啷个办?抓起来审审?如果审不出个名堂,我们岂不被动?”

向福贤说:“你呀,还有些书卷气,审不出名堂,就不得了?战争期间,特事特办!错了也是对的!你马上去太安,向司令报告,日特极有可能路过。哎,最好通报给警方,让政府出面抓捕、审讯。”

“好!你也要多加小心啊。”陆甫中说完,出了门。

江藤荒夫,三十五六岁,日军驻南京特高课成员,受过良好的教育,思维缜密,懂中国话,是绘图、测量方面的高手。自从踏上大陆的那一天起,他就觉得这里比三天两头地动山摇的岛上生活踏实得多,物产、资源比岛上丰富得多,凭什么让一个劣等民族独自拥有?达尔文的学说,优胜劣汰,适者生存,大和民族就应该拓展生存空间!就应该找一个肥沃、安稳的大陆立足!他佩服军方的政治精英,把夺占包装成“东亚共荣”,令他叫绝!但几年来,强大的皇军,没能像预想的那样速战速决。帝国愤青们,被遣送到山西那贫瘠的黄土高原!“玉碎”“为天皇尽忠”者数不胜数,最终演变成了拉锯战,向前推进半步都异常艰难!

军方的人昏了头,东亚的战事还没搞定,又挑起太平洋战争,让帝国勇士们四面受敌,疲于奔命。

两个月前,长官召见他:“江藤君,受武汉派遣军的请求,我们给你组建了一个特工队,明日启程,前往武汉,直接隶属于武汉派遣军司令部,你们将深入重庆腹地,侦查支那军部署情况,并测量山川地势,道路河流,为皇军进军重庆做准备。”

江藤睁大眼睛,有些吃惊,但嘴里:“哈衣!”

长官:“江藤君,你们干好了,极有可能结束东亚战事,丰功伟绩一件!”

“哈衣!”

长官压了压手,江藤重新坐下。

“你这个中国通,现在该大显身手了。不过,深入敌后,危险无处不在,你和你的小组成员,要坚定信念,忍辱负重。拿下重庆,你们才是大和民族真正的英雄!”

“哈衣!”

江藤的秘密小队,渗透到巫溪与奉节的交界处,将经商多年的陆成有一家胁迫,两人化装成小货郎,一步步朝重庆腹地走来。朴实、本分的乡村百姓,没有任何敌意,途中偶遇的军人和民工也没对他们产生怀疑。沿途十余公里宽的军营、隘口、山川、河流、森林、道路、乡镇,江藤都绘制成图,寄往特工组栖息地——陆成有的父亲处。

一路顺畅,没想到在一个叫临风的小村旁有了麻烦,为了一探究竟,江藤爬上山坡,将眼前的山势数据录入小本,冷不防,身后出现个倒霉蛋:“嘿!画的啥哟,好像写的是外国字?”

音量虽不大,江藤听来,犹如炸雷!他大吃一惊!将手中笔下的弹簧按下,“啼哒!”露出锋利尖刀,猛地转身,对着小青年伸出的脖颈横扫过去!“唰!”鲜血喷了一手,他飞起一脚,把小青年踢了出去……

“死鬼!让老子紧张、后怕。好在穷鬼们愚昧,几天来,没受到任何军警的疑扰。有惊无险!”

陆甫中,急急地闯进“祥云斋”,将向福贤的猜测汇报给陈云秋、陈云柱、王启元等,大厅顿时寂静下来,每一个角落似乎都充满了紧张!如果是小日本派出的间谍渗透进来测量地理要冲,说明日本鬼子在为进攻重庆做准备!我们周边,没有部队设防,没准哪天日本鬼子的大部队就会出现在眼前!甚至不得不和鬼子短兵相接!

还是陈云秋定调:“派得力人手严密监视小货郎,要求不正面接触,同时严格保护村民,避免村民私下接触受害;严密封锁消息,切莫打草惊蛇;密切注意小货郎行踪,弄清他的情报网或他的情报传递方式,揭开他的神秘面纱,到太安后抓捕;云柱哥上报县警察局,由警局唱主角。”

小货郎经过几天跋涉,来到太安。照例,陆成有去杂货店换货,江藤去邮代所寄包裹,忙完出来,又对街道,桥梁进行了丈量,回杂货店时,看见两个警察从邮代所提出他刚刚邮寄的包裹!他头部“嗡”的一声,血往上涌,要坏事!说不定早被监视了,自己还蒙在鼓里!他懒得回头去审视身后的尾巴,急步走回预定的客房,他想先处理掉软蛋似的陆成有,趁警察还没有收网时逃离。

房间里,空空的,姓陆的还没有回来。江藤三脚两手地处理完自己可能暴露的随身物品,从窗帘往外看,一个便衣坐在外面台阶上,不时拿眼睛朝这里张望。他推开后窗,确信没人后,跨了出去……

不大功夫,陆成有挑着担子回到客房,几个警察旋即扑了进来。

接到陈云柱的报告,姚立非常重视,亲自出马来到太安,便衣、警察十几个,他们和徐世禄、陈云柱商讨了抓捕方案,静等小货郎入网。

为了弄清事情原委,他派部下将包裹提到民防局,打开后,很失望,除了一点中药丹皮之外,啥都没有!姚立眼珠子轮了一圈,自嘲道:“多些警惕固然好,这次怕是草木皆兵了吧。”他扭头问姚泽兵:“这几天有外人跟货郎单独联系吗?”姚泽兵摇摇头。徐世禄说:“货郎,形迹可疑,抓来问问?”姚立点了点头。

跟踪矮个子的人看见人已进屋,就远远地注视着门口,当陈云柱带人抓捕时,上前报告:“都在屋里。”一行人扑进屋内,只有陆成有!陈云柱猜矮子已跳窗逃走,当即命人将陆成有押往民防局,自己掏出手枪,带几个手下,追捕江矮子!

陆成有被抓进民防局,腿都软了,一个劲地磕头。

姚立“啪”地一拍桌子:“少啰嗦,干了些啥勾当,从实招来!”陆成有哆嗦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交代出来:“长官,我家里要是半个月收不到包裹,他们就要杀我全家呀。”姚立问:“哼,为啥要寄包裹?”“江藤在包装纸上写写画画的,弯弯曲曲的,我搞不懂。”陆成有说。

姚立拿起包装纸,反复斟酌,命人打来水,将纸泡在水里,不一会,两张精准的日文地图显现出来,在场的人无不为之惊心,鬼子用心良苦啊!

“矮子叫啥?”姚立问。“那些人叫他江藤君,和我挑担担后,他让我叫他江兴才。”姚立又问起邱志成之死……

这时,陈云柱心急火燎地闯进来,报告说:“矮子打伤一名联防队员,抢走手枪、马匹,向沙河场方向逃窜。”姚立听报大惊,眼睛扫视着面前的几个人:“都他妈吃干饭的,这么多人,做了这么多天的准备,居然叫小鬼子给抢了、跑了!不知羞吗?备马,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江藤从新街的后墙根一路窜出,到了街尾,看见一年轻人,穿着制服,荷枪实弹地站岗望风,旁边的树桩拴着马。机会!他蹑手蹑脚地靠近,“嘭!”一记重拳将年轻人打昏在地,抢过枪,翻身上马,朝镇外急驰而去。他知道,姓陆的是个软骨头,被抓住,自己的所有秘密都将大白于天下!斩杀小青年,让他心惊肉跳,前次寄包裹,他已示警,叫小组成员暂时离开,但愿包裹准时到位,让他们躲过劫难。但这沟沟坎坎、交通极度原始,很难保证及时到达。要是这些人利用电报、电话,整个小组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也许就是自己麻痹,诛杀小青年惹出的祸端!要是被抓住,难逃一死。死,他不怕,但只要有一线生机,他就要去奋力争取,还要让特工组的兄弟伙,全身而退!想到这,他不由自主地猛抽坐骑,不时地回回头,视线里追兵还没有出现,这原始的乡村,那些人很难织网围捕,但愿凭借快马,能逃过此劫。

近一个时辰的奔逃,人累,马也跑不动了,前面山口处,五人五骑,一字排开,让江藤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些人是干啥的,来围捕他的吗?不!这些人信息何来?肯定不是,他将手枪顶上膛,闯!反正鱼死网破!三百米,两百米……“啪”的一声,对方的枪响了,五个人亮出五支驳壳枪,挡住了去路,为首的吼道:“小日本,矮子,放下手里的枪,我们给你一条生路!”哼!果然是来围捕自己的,这些家伙哪来的消息,反应如此迅速,居然挡住了去路!江藤自知不是对手,也不答话,调转马头往回跑。

江藤明白,小镇的追兵也会很快赶来,到了三岔路口,他拍马转往小道,后面五骑紧追不舍,看样子甩脱是不可能的,也许自己的大限就要来临了。

没跑多远,看见路边一农家,他不想跑了,拨马入院,翻身下鞍。三脚两步,闯入厨房,看到灶头上刚刚出锅的红薯,拿着就往嘴里塞。女房东大着肚子,看一个持枪人闯入,吓得面如土色,不满三岁的小孩害怕地偎进妈妈的怀里,大气都不敢出。外面的五个人埋伏在房外的树丛里,吆喝着,偶尔放两枪,不敢贸然地往院坝冲。

江藤填饱了肚子,看厨房里有菜叶和玉米面,一把夺过孩子,挥着枪,喝令:“菜叶、玉米面,拌拌,喂马。”孩子吓得大哭起来。

少妇战战兢兢地将玉米面倒在菜叶里,拌好,送到马跟前。完了,她迟疑片刻,又蹑手蹑脚地回到原处,伸手想抱过啼哭不止的孩子,矮子一个倒拐拨开少妇,少妇“蹬蹬蹬”退后好几步,一屁股坐在糠萝蔸里,肚子隐隐作痛,孩子声嘶力竭地继续哭泣,她急了,挣扎起来,吼道:“闺儿杂皮,你人吃饱了,马也给你喂了,你还要干啥,还我的孩子!”她像头母狮扑上来。双眼紧盯院坝的江藤头都没扭,回手一枪,少妇倒在了血泊中。

这时,姚立等二十几骑赶了上来,见状后迅疾抢占有利地形,围住民房,不停地喊话。

少妇的男人、公公、婆婆听见枪声,从庄稼地里赶了回来,孩子的哭声、枪声,让他们揪心,陆甫中好说歹说才勉强安抚住,这时,周边的农民听说抓小日本,手提锄头、耙梳,棍棒赶来,小院周围,到处是愤怒的人群。

吃饱喝足的江藤,有了些底气,他将孩子拴在胸前,用枪抵着孩子的脑袋,大声吼道:“喂,外面的、人听着,要孩子、的性命,就让开、大路,给我一条、生路。不然,我、和他、同归于尽!”面对几十条枪口的他面不改色,把马牵到阶沿石边,从容骑上,徐世禄喝道:“江藤,你要是伤害了孩子,老子活剐了你!”江藤歇斯底里地吼:“退回去!放下枪!我活不了,他、也活不成!只要我没事,他就、没事。”围上前来的陈云柱和身边的人只好缓缓把枪放下,对小日本说:“江藤,不要伤害孩子,你走吧。”说完,放低枪口,吆喝同伴让出一条小道。江藤催马扬鞭,从警察让出的小道走过,嘴上无不得意地说:“这就对了,一切、为了、孩子。”前面,手提棍棒的老百姓,扬起自己手中的武器大吼:“打死他,狗日的小日本。”“打死他,这家伙不是人!”少妇的男人进屋后扑出,哭诉说:“狗日的,他杀了我老婆和肚里的孩子!”陈云柱顺手拦住,怕他又受到伤害,此情此景,老百姓更加群情激愤,高喊:“打死他,打死他!”江腾面对众多百姓,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不得不举枪喝令让路,就在他枪口离开孩子的瞬间,“啪,啪!”两枪同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