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致相同的信息很快从几个渠道传到雷正阳手里,他和秦峰简短会晤,雷正阳说:“临近几个县都传来类似信息,说明这是国民党自上而下的反动政策。我感觉,前段时间的军事行动,让国民党害怕了,他们压根都没想到我们会有那么多人,那么强大的兵力!可是……”雷正阳摇了摇头。
秦峰说:“是啊,我们有了那么多部队,有能力进行那么大的战役!但从国民党这次全面防共、限共来看,这次战役可能会引起日本人的疯狂报复,会引起国民党人的全面挤压,对我们在国统区的发展都可能带来不利的影响,也许,在战略上有负面效应,孰是孰非,只能让历史去评说。”
雷正阳点着头说:“前方将士左右为难,国民党人污蔑‘游而不击’,他们想用一种气势展示给国人,回击国民党人的污蔑,没想到负面效应很快显现。国民党在磨刀,眼下该啷个应对?”
秦峰说:“在敌后,我们现在还没有实力和人家对干,眼下的时局也不允许。我建议,偃旗息鼓吧,减少不必要的跨县往来,蛰伏一段时间,看看时局发展再说,让国民党抓不住把柄,让他们感觉这里还是一片净土,耗掉他这一波反共狂潮再说。”
“好,暂停一些不必要的活动,告诫同志们,提高警惕,注意安全,随时准备应变。你负责的往来接送工作,更要精心谋划,做到隐秘无痕,每个节点都要自查安全隐患,消除所有可能导致暴露的因素,任何行动,都要提前制定预案,做到细致周全,不给敌人可乘之机,如果某个节点出问题,相关人员要迅速应对,把损失降到最低程度。告诫同志们,最近在他们身边出现的‘店老板’‘雇员’‘游民’甚至‘乞丐’,都有可能是敌人的暗探,身边发生任何细微的变化,都要引起足够的重视!尤其善于伪装的人,博你好感的人,在面前上演苦肉计的人等都要警惕。”雷正阳说。
秦峰说:“老雷,你的想法很全面,我马上布置下去。”
雷正阳继续说:“还有,我担心,夏永发、陈云秋这股力量,在国民党重压之下,会是什么结果,这是我们面临的一个重大课题!无论如何要保障他们的安全。有了事,或转移,或藏匿。如果转移,去哪里?后勤保障啷个办?留守家属啷个办?这些问题都要有预案。毕竟他们缺少地下斗争经验,对斗争的残酷性、复杂性认识不足。”
秦峰接过话:“是啊,在这关键时刻,他们的安全,胜过我们的身家性命。我平时都在思考,他们位于三县交界,又是山区,极易隐蔽,要是陈云秋有事,她的人马可撤至夏永发的乡村,要是夏永发有事,他的人又可藏到陈云秋那些企业里,互相补救,互为依托。关键是情报要准确、快捷,要有足够的应对时间。我想把这想法传达给徐树华同志,看他们有啥困难。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事办好。”
雷正阳说:“好,老秦,按你说的意思办,要徐树华尽快反馈他们的意见。”
夏永发在太安开会后回到仁桂,谎说自己有点事,叫随行开会的兄弟们先走,自己把马匹拴在客栈,若无其事地逛到中药铺。
今天开会,他才晓得敌人开始清党了,他不敢大意,虽然在这偏僻小镇,也许敌人还没有布置到位,但他还是小心翼翼,在小吃店买了一碗面条,边吃边观察对面的中药铺。吃完了,看周围没有任何异样,才走进药铺,徐树华正等着他,雷正阳的指令到了。
夏永发汇报了陈司令的布置和打算,徐树华说:“好,他们和首长们想到一起了,说明他们面对现实,有了高度的警觉,这很好,前次江先生的课没有白讲。就把陈司令的打算和安排上报。你回去后要做些工作,力争让保、甲长们不要如实上报武器数量和种类,最好以鸟枪等劣质武器和少量步枪上报。仁桂是几个县的结合部,敌人很可能在仁桂加强警力,设卡检查,你地形熟,要保证在关键时刻有自己往来的安全通道。”
夏永发说:“这些没问题,我们熟门熟路的,他们封锁不了我。”
徐树华说:“为安全起见,今后没大事、急事,就不要到药铺来,我要找你,以采草药的名义,到山上与你联络。不要被敌人气势汹汹所吓倒,内部发展的事,稳步推进,尽快组织一个强有力的领导班子。还有,你们在阴平方向的信息太少,太慢,我反馈给老雷,看他们能不能提供一些帮助。”
夏永发从药铺出来,扬鞭催马,不大功夫,就回到了尚榆。他找来黄三江,一起去拜访甲长黄应达,当黄应达听说要上报枪支,他摇摇头,没听说。要么阴平与桂水不一样,要么边远山区,还没传达到。夏永发说:“黄老,你德高望重的,要是我们县也像桂水一样,要上报,你看啷个报好呢?”
黄应达说:“拿不准,晓得啷个报好哇。”黄三江说:“大伯,如果按实际数报,上面强行征用,啷个办?”黄三江和夏永发商量好的这句话还管用,引起了黄应达的警觉。他说:“那是哈,我们的东西,不能轻易让别人给捞走,如果要报,得掐下一些报。明天我去找保长说。”夏永发说:“最好说是一些鸟枪、套筒之类,报多了,太打眼了,人家眼红。”“要得。”黄应达爽快地应承下来。
没几天,桂水的警佐室成立了。所谓“警佐”,就是便衣,除不装备警察的衣帽鞋袜,其他按在职警察装备,县城九人,主要场镇各一人,边界场镇各一人,侦缉全县共党活动线索、有政治背景的大案要案等。城里的九个人是公开的,派往乡下的警佐是秘密的,他们在乡镇都有职业外衣,或是助理员,或是事务员,或是这样那样的干事。这些人在孔俊如和各区长的调用、任免下,很自然地上任,一般人看不出跟平时有啥不同。姚立对他们亲自点拨,赋予他们相当的权力,招募线人、调动民团等等。孔俊如、姚立在很短时间内,就把手悄悄地伸向全县各地的场镇、乡村……
没有不透风的墙,派往太安、沙河场的人还没到岗,陈云秋、陈云柱等就晓得是何许人了。他们迅速制定策略,不露声色地监视其动向,摸清他们可能招募的线人,一场看似已经临头的疾风暴雨,在他们的运作下,化成一阵轻风吹过。毕竟那些线人有的是他们的人,有的曾得到过他们的资助。
几乎所有的人都不愿招惹有钱有势的人家。实话说,在那些警佐、线人眼里,王启元、陈云秋是中规中矩的生意人,谁都没有把他们和共产党联系在一起。有钱人参加共产党,革自己的命,共自己的产?除非是吃饱撑的!
雷正阳接到徐树华的报告,对陈云秋的应变计划比较满意,和特委的想法不谋而合。关于阴平方向对夏永发的保障显得薄弱的问题,他报请特委商议,最终在靠近尚榆的锦普镇建立联络点,与夏永发单线联系,并接受夏永发领导。
一切安排就绪,老雷才长舒一口气,十几天来,他没睡一个安稳觉,地下斗争,稍有失误,就会铸成大错,平时对部下一向严格的他,身处危境,心中也难免有些紧张。十几年来,自己虽建立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组织,但信手调动的人马也不过十二三人,经不了大风浪,陈云秋这支百多人,拥有现代装备的队伍,必须认真呵护,不领导好、教育好、保护好,那就是对革命的犯罪!
夏永发所在保的保长和甲长们应召到乡里开会,要上报现有武器和人员,黄应达在旁边悄悄地说:“莫报多了哟,人家要调你的枪,你挡得住啊?”保长猛然醒悟,两人商量,多报些鸟枪、老套筒,这都是人家看不起的家伙什。黄应达老谋深算,故作担忧地对保长说:“哪天上头晓得了啷个办?”保长说:“你怕个球?查到了,说我们才买的。他咬老子的雀雀儿啊,莫怕,老子顶起。”黄应达要的就是这句话。嘴上说:“还是狗日的保长大人其(吃)的盐多,过的桥多,胆子大完了的。”“嗨,鬼的胡子都是人栽的,啥子事都认真了,他妈喝水都要哽死人,老子看多了。”保长经历过官场的风雨,欺上瞒下的事做惯了,不以为然,自鸣得意地说。
徐树华懂些医术,一般的小病,几味草药,药到病除。对穷困百姓,分文不取,周边的老百姓都很爱戴他。
这天,他路过尚榆采药,默默地沿夏永发家地坝边的小道,随意地招呼、问候两句后,径直往山上走。过一会,夏永发扛把锄头从另一个方向,悠闲地上坡。一塆人,没人觉得他俩有啥深交。两人边采药边观察,哪里可屯兵,哪里可藏人,哪里可设伏,山的深处成了他们研究、交流、决策的场所。
邱军等人没有闲着,经常到民兵家里帮忙,几乎所有的民兵都把他看作是信得过的哥们。他、夏永发和徐树华共同研究、考察,吸收了黄三江等四名正副支队长和几个民兵加入了党组织,并成立了党支部,徐树华任书记,秋军任副书记。陈云秋任命的三个支队合编为“尚榆民兵大队”,夏永发任大队长,徐树华任政委,邱军、卢道成为副大队长,下设三个小队,小队长分别由黄三江、刘强、何正海担任,新的编制由夏永发同志择机向陈司令汇报。
遵陈司令委托,夏永发、黄三江在学校旁边多修了两间房屋,室内堆码一些长短相同的木板,要用时可迅速搭建成床,供几十人使用,其他人看不出门道,也没人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