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鹤镇大街,保长王仁东坐在轿子上,看见杨保长、盛保长,便“咔咔”地敲轿杠,轿夫停下,王仁东走出轿子。
杨:“哎呀,仁东兄,你桂城的,来仙鹤干啥?”
王:“二位早,雨乔是我老表,他请客,我岂能不来?”
盛:“哦。仁东兄,今天黎区长请吃饭,是为啥哟?”
王:“你两个,离仙鹤镇比我近得多,你们都不晓得,来问我。”
杨:“你当老表,内亲,应该比我们清楚嘛。”
王:“去看了就晓得了噻,人嘛,请客的理由都好找哦,鸡生第一个蛋,母猪下第一胞崽,都可以当喜事请客。”
盛:“嘿嘿嘿!还是王保长脑壳尖。”两人都笑了起来。
王:“你闺儿脑壳才尖,走,闲话少说。”
黎府门前,两个荷枪实弹的乡丁站岗。被邀请的乡绅、地方保甲长陆续到来,帮忙的进进出出,很是热闹,黎区长身着礼服,笑呵呵地迎候。
挂礼台依然不停地唱着来宾的礼数。
“廖义军,大洋五十元。”
黎雨乔听见,眼睛一愣,令账房:“别收他的!扭扭捏捏的,本区长看不起你那点毛毛雨!”
小财主廖义军尴尬不已,战战兢兢的,手脚都有些僵,脸一阵红,一阵白,瓜兮兮地走出来。
几个钱准备得少的人颤颤地跟出来。
悄悄嘟囔:“嗨!这,五十还嫌少,这不是抢人嘛。”
“哼!当几天区长,就这样敛财,让老百姓啷个活哟。”
“这是人家的天地,拿他有啥法?”
“嗨!他妈啥社会,官员设无事席,还嫌送少了,没得人管管?”“管?区长,大小也是一方诸侯,你拿他有啥法?”
“少说,哥几个,咋办?”
“咋办?回家拿钱,添点,你看那些送礼的,两百起底。”
迎面碰上盛保长一行,盛保长拦住:“义军,你几个啷个走了呢,一会我们一路回去嘛。”
廖:“哎呀,盛保长,我脸丢大了,人家黎区长嫌少,脸一下就拉下来了,我回去还找点钱来。”
盛:“哦,哦!”
王保长三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连忙在准备的红包中添钱……
丰驿场场边,欧阳家门口传来“梆梆”的敲门声。
老父亲把门打开,媒婆进来。
媒婆:“哎呀,老欧哇,像又老了一线了也。”
欧父:“是啊,老了,一天不如一天。赵嫂,坐哈。”
媒婆:“哟,欧嫂,你气色还不错咧。”媒婆嘴快,马上又和云霞妈搭上嘴。
云霞妈:“赵嫂,好久没看到你了哟,来,这边坐。”
媒婆:“欧嫂,为了云霞妹子的事,我可操了心。昨天我去仙鹤镇,今天又急急忙忙赶回来。我娘家有个表叔,盛家,盛保长,他家老三,二十多岁,能干,家境好,房子宽,妹子过去呀,就跳进福窝啰。”
云霞妈:“哎呀,赵嫂,让你费心又跑路的。”
媒婆:“欧哥、欧嫂,我们不见外,为了侄女的事,我跑点腿算啥?”
云霞爹:“谢谢赵嫂了。”
媒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们要是同意,我就去回信。”
欧阳云霞从闺房出来,看见妈妈和媒婆又在嘀咕,大大方方地说:“赵婶,又是哪个凡夫俗子想讨本姑娘?”
媒婆:“哟,云霞姑娘,给你介绍一个好小伙子。”
云霞:“赵婶,我给你说过,我不嫁。”
媒婆:“云霞姑娘,自古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爸妈老来才生下你这宝贝女儿,不婚不嫁的,你不着急,爸妈能不着急吗?”
两句话,说到欧家两老心坎上,老父亲瞪了几眼云霞,老母亲也嘟囔着:“女孩子家家的,莫乱说。”
云霞:“妈,书上说,宁为英雄妾,不做离人妻。”
媒婆:“世上英雄在哪儿?我的妹子。那些酸溜溜的文人胡编乱造,自诩英雄,巴不得年轻姑娘去陪他度过风烛残年,姑娘们遭贻误了都不晓得信。”
云霞:“反正我现在还不想嫁人,你给其他人张罗去吧。”
媒婆:“好,好,我是狗咬耗子——管闲事。我走了,你家的事我懒得管了。”媒婆看二老不助阵,气鼓鼓出了门。
云霞妈:“云霞,你也不小了,看哪里有满意的,定了,我们也了却一桩心事。”
云霞:“妈,仙鹤镇,离我们这儿好几十里呢,还不是一个县的,我走了,你们以后啷个办?况且我们对他又不了解,说不定就是个纨绔子弟。人啊,缘分到了自然成,找个近的,自己了解的为好。那赵婶,听说没做多少好事。”
云霞妈:“嗯,终身大事,少不了媒婆的张罗,自古如此。我和你爸年纪都大了,哪天走不动了,咋办?”
云霞:“妈,让我在你身边多待两年不好吗?”
仙鹤镇镇公所,黎雨乔和团练队长章显奎摆龙门阵:“余会尤这人听话不?”
章:“看起还是听话。”
黎:“得考验考验。前次请吃饭,有哪些没到场啊?”
章:“我清理过,有五个没来。”
黎:“你叫姓余的,带几个人,去搞整搞整那几家,敢抵触老子的,叫他吃不了兜着走!”章:“哦,好,我这就去安排。”
黎:“别慌,今年的征兵计划下来了,我们区七个。”
章:“哦,区长啷个安排?”
黎:“给下面说,今年三十八个,给我盯紧那些有钱人,不想当兵,拿钱!”章:“哎呀,区长英明!”章显奎竖起了大拇指。
黄昏,黎雨乔家,章显奎提着小皮箱,悄悄来到黎府。
“黎区长,根据您的安排,事都办好了。”
黎:“屁股揩干净没有?”
章:“没啥,报案人都说不出个子丑寅卯。”
黎:“哦,对我们内部人员,信口开河的,严厉惩罚,屡教不改的,让他不要再说话!对参与的有功人员要进行奖励。”
章:“嗯。还有,在龙家搞到一个老物件,铜鼎,有些年头了。您看?”
黎:“过多贪恋这些东西不好,留着有可能给我们带来麻烦。我明天去县城,带进城去,给喜欢老物件的朋友送去。”
章:“好,我明白。”
黎:“这人啊,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有的喜欢字画,有的喜欢古玩,有的喜欢女人。哎,哪天给我物色一个像样点的女人,我有用。”
“有哇。丰驿场欧阳家女孩有几分姿色,贫贱人家,心比天高,命如纸薄,去说媒的媒婆都被她撵走了好几回,念过几天书,总想有个传奇英雄眷顾。”
黎:“哦?那我们给她找个英雄?”
章:“哈哈哈……要得。”
黎:“这种少幺妹儿,自以为是,谋划谋划,迎合她那颗不安分的心。”
天气不错,云霞心情也好,用过早餐,她找来纸笔,想练练字。
突然大街像炸了营,人喊马嘶。“棒老二劫场了!”紧接着就是“啪啪啪”的枪声!老父亲赶紧关上房门。人转身还没走几步,门“哐当”一声被踢开,四五个蒙面歹徒闯了进来。
老爸抓住歹徒的手说:“老总,我们家四壁皆空的,哪样都没得。”歹徒们甩开他的手,径直闯进云霞的闺房,云霞惊愕之中,没回过神,嘴就被塞进一团烂棉花,手被反剪,一个麻袋从上罩下,眼前灰蒙蒙的,粗麻纱像要钻进皮肤的每一个毛孔,火辣辣的,让人浑身不自在。
看女儿遭抢,老两口歇斯底里:“青天白日,你们竟敢入室抢人,还有没有王法!我跟你们拼了!”老两口拼命地往上扑,歹徒们才不跟你纠缠,“嚓、嚓!”一刀一个。听到父母的惨叫,云霞估摸两位老人已遭毒手,她心如刀绞,悲愤不已!但无可奈何,她感到被人拖抬着,到了街上,急促的脚步声后,好像被绑到了马背。紧接着,“嘀嗒,嘀嗒……”的马蹄声,她实在太难受,在麻袋里用力挣扎摆动,好歹吐掉了嘴里的烂棉花。不晓得走了有多远,更不晓得往哪里去,可怜金枝玉叶,在马背上颠了个半死,吃进肚里的饭食全吐了出来,滞留麻袋里,一阵抖动,脸上头上全是污秽,散发着酸臭,差点让她窒息。她挣扎着尖叫、求饶,没人理会,不多时,禁不住小便流了一身。
马队在山路上继续前行,突然一阵枪响,身边也有“啪啪”的枪声,似乎在还击,有人着急地说:“老子们人少,打不赢,跑哦!”另一个说:“跑?大爷的东西呢?”“你他妈耗子日猫——不要老命了呀,等会命都没球得了,还东西!跑!”好像一伙人跑开了,又一伙人跑了过来。跑来的人拍拍她的屁股,又伸手捏她的**说:“还是个大美人呢,只是臭兮兮的。不安逸。”云霞挣扎着:“放开我!放开我!救命!”可仍然没人理他。
又是“哒哒哒”的马蹄声。
云霞被解救出麻袋时,已是黄昏。蓬头垢面的她像个野鬼,酸臭夹杂尿臭,哪还有让人倾慕的美人的影子!几个女人捂着鼻子,把她弄进屋,给她洗了澡,弄了一身衣服换上,她在被窝里又昏睡过去……
清晨,阳光透过窗帘,室内像笼罩了一层薄雾。云霞浑身没有一点力气,不晓得这是啥子地方,一个人痴痴地,脑子似乎一片空白,是梦?不,一切都那么真切,她努力回想昨天,老父老母的惨叫,土匪的枪声……
云霞不由自主地双眼垂泪,心口一阵疼痛。
老妈子看她醒来,给他打来洗脸水,又端来早餐,云霞吃了两口,吃不下,来到镜子面前,人若黄花,目光涣散,憔悴不堪。没想到,老父老母和她遭此横祸,鼻子一酸,不由得又掉下了泪来。她问:“这是哪点啊?”老妈子说:“这是仙鹤镇,黎区长家。”“仙鹤镇?”她晓得仙鹤镇离她们丰驿场好几十里。“黎区长?”云霞暗想,区长是政府官员,她现在应该是安全的。老妈子看云霞实在没有胃口,只好退了出去。
“嘭,嘭”有人敲门,不待云霞应声,黎雨乔就推门跨了进来。屋里多了个美女,似乎多了些景致,黎雨桥审视着远近闻名的美人,欧阳云霞,十九岁,高挑的个子,一双大眼睛,白净的皮肤,瓜子脸上两个小酒窝,身段柔美、丰腴、匀称。欧阳云霞突遭大难,眼神忧伤,动作有些迟缓。许久,她才抬起头,怯生生的,似乎在问:“你是谁?”
不待云霞出声,黎雨乔先开了口:“来,认识一下,我叫黎雨乔,桂水县第九区区长。”边说边拉把椅子坐下。云霞坐在床边,猜他就是区长,三十五、六岁,看起很干练。她拖着疲惫的身子,起身道个万福,嘴上说:“感谢区长救命之恩。”黎雨乔说:“哎,不必客气,救民于水火,是我们应该做的,昨天丰驿场遭土匪袭击,你家遭了大难,两位老人被杀,我已托当地乡亲安葬,我们半路上把你救下来,使你免遭土匪毒手。你呀,要挺住,身体要紧。”
从区长嘴里得知,家人都离她而去,云霞悲痛欲绝,她扑通一声跪在黎雨乔面前:“黎区长,救命恩人,给我报仇吧,叫我干啥都行。”黎雨乔伸手扶起欧阳云霞,他真想把这美人留在身边,自己享用。
黎雨乔嘴里吹嘘着:“这股土匪昨天被我们打死了几个,可这些人势力大,我这点人枪奈何不了他,得找县里的大员,那些人才算英雄,跺跺脚,桂水也要抖三抖!”
不久,刘参议就迎娶了比他小二十二岁的欧阳云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