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迎着风,桑克把风筝往上一抛,然后拉着线向前方不停地奔跑,可是,风筝向下栽了好几回,愣是没能飞上天。

桑克懊恼着,却没想过放弃。

林樾在一旁忍不住闷声一笑。

林樾一回来,桑克就扑进他的怀中,嚷着要求他兑现之前的诺言。于是他连夜动员魏旭阳、肖义志、邵奕鸣,四个人一起做了几十只风筝。

此刻,林樾看桑克这般懊恼的神情,在一旁偷笑。

他走到桑克身旁,桑克抬头看着他,一脸不悦的懊恼。

林樾微微一笑,卷起袖管接过桑克手中的风筝。他托着桑克的手,俯着身子教小家伙操控风筝。

阳光透过淡薄的云层,照耀着这片露珠莹莹的草地,反射出透亮的光芒。在一抹耀人光晕里,红蜻蜓追随着风,在草地上自由地飞翔,忽高忽低,忽快忽慢,如同在空中划出一条条波浪线条。它那晶莹透明的翅膀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它悬停在那半空之中轻振着翅膀稍作停留,片刻工夫又飞得不见了踪迹,成片的蜻蜓随风飞过像追逐着的孩童。

林樾找准最佳时机,趁着风来了,抛出了手中的风筝,然后拉起了风筝线,带着桑克快跑。

风筝终于被风护送着飞向了高空,在缱绻云彩的映衬下越飞越高,犹如展翅的雄鹰。

其余的孩子也相继奔跑而来,带着他们手中的风筝。

林樾把手中的风筝线还给桑克,微笑地抚摸着他柔软的鬈发。

这一刻,大抵就是时光静好吧。

看着一只只风筝随风飘上高空,看着孩子们一张张喜悦的笑脸,林樾不禁想着,究竟谁能给他们一片肆意追逐无忧无虑的天空……

看着孩子们嬉笑着、追逐着,他竟一时忘了自己身处的是一个战乱的国度。

不过,不管怎样,此时此刻,这就是孩子们的幸福时光。

02

肖义志、魏旭阳、邵奕鸣、安逸、余汇晨几人坐在大树下,看着林樾与孩子们嬉戏。

“没想到一向铁面严肃的林记者还有这么童趣的一面啊!”余汇晨忍不住惊呼。

“怎么,你是对我们樾哥有什么误解吗?”魏旭阳笑着反问。

“可不,第一次见到林记者我就觉得他三十好几的人长了一张五六十岁的面孔,不苟言笑、瘆人、难以接触。”余汇晨边回忆着,边细数林樾的“罪状”。

“那你可真是误解他了,其实我们樾哥……”

“其实这一番相处下来,你会发现他是一个很暖心的人,他只是不善表达。”魏旭阳正要为林樾辩驳,安逸却笑着抢先开了口。

众人听安逸对林樾这么一番评价,都别有深意地笑了。

安逸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浅浅地埋下头。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自然地就说出了对他的评价。

下一刻,她笑着缓解尴尬与羞涩,又补充了一句无关前后的话:“他真不愧是孩子王。”

这时,林樾向他们跑来。

安逸笑着对林樾说:“林樾你知道吗?你就像个小男孩一样。

“老了,老了,顶多算是个老男孩吧!”林樾应和着,坐在了他们中间。

看着这些人对他绽开笑容,他有些莫名:“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没!没!没!”

几人此刻异常默契地摇头摆手。

林樾没当一回事,觉得是时候向他们提及撤离的事情了。

“对了,跟你们说一件事。”林樾平心定神地说。

“什么事?”安逸问。

“我们要撤离了。”

“撤离?去哪儿?”邵奕鸣问。

“你可能误解了我的意思,我说的撤离是领导下令要我们离开H国,回国。”

“为什么这么突然?”余汇晨问。

“你们也看到了,现在H国局势越发紧张,特别是自从H国北部武装临时政府军下令扫除南部反政府军行动开始,其实从古斯特罗市的那场战争开始,现在各地战况激烈,战争会持续蔓延到每一个被南部军占领的城市。”

“那我们不是更应该留下来吗?”安逸驳问。

林樾朝她摆了摆手,说:“听从安排吧!”

她也只得妥协:“那时间是什么时候?”

“这个月的十七日、十八日。”

“六天后?”安逸惊讶,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嗯。”林樾点头,“我们明天离开阿狄德特市,撤华点有两个,一个是古斯特罗市,一个是莫克里市,我们去距离最近的莫克里市撤华点。”

几人点头表示同意,只有安逸若有所思。

“不过说实话,突然说要离开还真有点舍不得。”肖义志抬头看向四周恋恋不舍地说。

在没有炮火的轰鸣下,这里白云悠悠、绿草青青,的确会让人产生一种身处人间伊甸园的错觉,忘记这是一个战乱的国度。

03

热情的安易卡听说林樾一行人将要启程离开,硬是要用本国的习俗来欢送他们。

于是夜幕降临,他们在一处平地上燃起篝火,载歌载舞了起来,孩子们用本国的舞蹈和热情的歌声送上了他们最真挚的祝福。

鼓声在噼里啪啦燃烧着的篝火木柴里响彻着。

桑克拥抱林樾的时候,把头贴在他耳侧依依不舍地说:“林叔叔,等我长大了我要去东方那个有龙的国家去找你。我也要像你一样做一名战地记者。”

林樾笑着摸摸桑克的头:“好,那你一定要好好努力,叔叔等着你。”

大家欢乐地跳着舞,沉溺在无尽笑声的海洋里。

不一会儿,林樾累了,瘫坐在一堆吉祥草堆里,随手拔了一根吉祥草,百无聊赖地随意摆弄着,细长的草条在他指中缠绕。

没多久,安逸和余汇晨也玩累了,坐了过来。

“不行了,我没劲了。我以前还发过誓死也不会跳舞,今天可算是破戒了。”余汇晨把头埋进安逸颈窝里,做号啕大哭状。

“怎么,你跳舞会暴露你腿短的缺陷?”从热闹里走来的魏旭阳调侃道。

“你会不会说话啊!老娘可是要做一个矜持的淑女,像我们家安逸这样。”余汇晨拉着安逸的手臂一个劲地摇。

安逸嫌弃地一把推开她。

魏旭阳坐在余汇晨身边。

“林记者,从今天开始我就把我们家这个傻姑娘交到你手里了。”余汇晨嬉笑着说。

“你说什么呢!”安逸一下子面红耳赤了。

林樾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两人对视了一眼,又不好意思地别过头。

为打破这尴尬的气氛,安逸拉起余汇晨又去蹦蹦跳跳了。

一整夜,大家都在一片欢声笑语里度过。

04

一览无余的通畅大道上,越野车通行无阻。

路的两边是茫茫戈壁,安逸望着窗外,总有一种刚刚步入H国,还置身于古斯特罗市的错觉。

H国的地形以戈壁沙漠为主,而他们要前往的莫克里市是一个处在沙漠另一头的城市。

时间过得真快啊,两个月就这么过去了。

这一路走来,就经历了这么多事情,看到了那么多东西,所有接触到的事情在安逸的脑海里轮番走过,记忆犹新。

这是一场大规模的撤离行动。

中国政府派出救援军舰,撤离本国在H国的华侨、华人……

车载广播里,报道着一条条最新的新闻消息,极不稳定的调频信号,使得广播发出“吱吱”的声音。

据最新消息,自卫军于古斯特罗市自卫军聚集地复燃,北部政府军于今日举行的例行记者会中表示要加强打击力度,打算彻底消灭南部反政府武装军组织和古斯特罗自卫军组织统一H国。从目前状况来看,政府军已大面积收回南部反政府武装军所占领的城市,南部武装军节节败退……

……

“古斯特罗市?刚刚广播里说的什么?”

听到这样一条消息,安逸瞬间就淡定不起来了,这预示着古斯特罗市又将迎来一场新的硝烟。

“不去管了,撤离要紧。”林樾的双手握持着方向盘,语气淡淡地说。其实,他的内心也是纠结无比的。

“林樾,我们要不去古斯特罗市吧,反正那里也有撤华点。”安逸提议。

“不行!那里现在就是一个火药桶,随时随地都会爆发一场新的战争。”林樾语气斩钉截铁,不容半点反驳。

“可是……”安逸试图再次商提。

“别说了,说了不行就是不行!”林樾再次果断回绝。

“可是林樾,我们是记者,战地记者!难道我们要一味地逃避危险?在我看来你绝不是一个怕危险的人啊!”安逸不管林樾此时的神色,说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林樾不再说话。

众人明白他这是铁了心的表现。

车子驰骋在去往莫克里市的大道上。

车里的气氛无比尴尬,除了安逸与林樾之外,其余四人皆大眼瞪着小眼,不知如何化解。

暮色降临,车子停在了沙漠出口的一处驿站,他们已经穿过了沙漠,而再往前开一百公里就是莫克里市区了。此时天色已晚,他们选择在此休息一晚。

林樾率先下了车进入旅店,安逸紧接着也下了车,走向旅店外的木椅处独自一人坐了下来。

肖义志、邵奕鸣随后跟着林樾的步子进了旅店,办理住宿手续。

此时,车上只剩下魏旭阳和余汇晨两人。

“喂!过去劝劝。”魏旭阳慢悠悠地下了车。

“你们男生懂不懂什么叫谦让。”余汇晨紧随其后,拍了下魏旭阳。

“你说他俩也真是,还没确定关系呢,这就开始闹别扭了。”魏旭阳说。

余汇晨看着独自坐在木椅上的安逸,听了魏旭阳这一番话,摇摇头:“你说这事有什么好吵的。”

魏旭阳叹了口气,把车门用力关上:“你去劝林樾,我去劝安逸。”

他们订了三间房,肖义志、邵奕鸣一间,魏旭阳、林樾一间,余汇晨、安逸一间。

深夜,林樾倚靠在床头久久没有入睡。这一天他的确是累坏了,将近十几个小时的车程,外加一场不愉快的谈话,让他有些难以入眠。

正在他百无聊赖的时候,发现魏旭阳竟然也没有睡着。

“大哥,几点了还不睡?”魏旭阳问。

林樾看了看表,已是凌晨一点。

“马上就睡,想些事。”林樾回应。

“我说,你是不是在想白天车上的事情啊?”看着林樾若有所思的神情,他又补了一句,“对你,我还是了解的。”

林樾点头轻叹:“你说我是不是害怕了?不,我是在害怕,我做了近八年的战地记者,这还是我第一次这样。”

魏旭阳知道,以前也遇到过这样的情况。记得当年有一次在一个战乱的国家采访,上头发了紧急撤退通知,林樾愣是选择不撤退,最后他就在那冲突不断的地方待了近三个星期。当时他也陪林樾留了下来,林樾对他说:“做战地记者这行,越是危险就越要往里冲,有价值的东西只有留下来才能够被挖掘。如果在危难时刻撤退了,那战地记者还为何要千里迢迢地奔赴战地呢?”

当年的那一番话跟今天的行为一对比,真是有些矛盾啊。

林樾目光深邃:“我是怕了,这几年我逐渐发现,我自己去拼命可以,可我们是一个团队,我不能拿你们的命去拼。”

“林樾,别人我不知道,可是我始终和你站在同一条线上的。”魏旭阳坚定地说。

夜晚很安静,这个时候本该都已经入睡,却有两道身影从旅店里走了出来。

“这样不好吧?”余汇晨有所顾虑地说。

“汇晨,对不起,你回去吧!你帮我做这些就足够了。”安逸拿着余汇晨从肖义志那儿偷出来的车钥匙打开了车门。

“不行,钥匙是我偷给你的,我也要去。”说罢她也一同坐上了车子。

这是安逸第一次驾驶越野车,她双手把持着方向盘,驱使着这辆庞然大物在沙漠里游走。

车子颠簸着,仿佛一个不注意就会被掀翻,安逸猛打着手里的方向盘,这庞然大物一下向左一下向右,好在一直平安无事,而余汇晨的手全程都在车把手上。

05

咚咚……

一阵连续且持续的敲门声响彻在夜里。

已是凌晨三点,窗外偶有虫鸣窸窸窣窣。

魏旭阳沉溺在睡梦里,隐约听到敲门声,一时以为那只是在梦境中。

可这敲门声一直响彻不止,且伴随着阵阵紧急的呼声:“林樾……林樾,旭阳……”

他这才迷迷糊糊地醒来,发现真的是有人在房外叫门。

“谁?”魏旭阳问。

“我,肖义志还有奕鸣。”门外的人应答。

林樾也从睡梦中渐醒。

“怎么了?”他边披上衣服,边走去开了门。

门一打开,肖义志就急切地说道:“安逸、汇晨两个人不见了!”

“怎么回事,慢慢说。”林樾虽然急切,但为了了解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却还得淡定地问。

肖义志:“我一觉醒来就发现身边的车钥匙不见了,于是去她们房间叫门,没有应答,我急忙跑去院子看,车子也不见了!”

“坏了!”林樾眉头紧蹙,预料到事情的严重性,“她们一定是去古斯特罗市了。你们快回屋收拾收拾东西,我们得去把她们追回来。”

他们匆忙回房收拾。

林樾急忙穿好衣服下楼找到旅店老板,软磨硬泡地用了近两倍左右的价格才租到了一辆车子。

“东西都带齐了吗?”林樾问其他人。

“嗯。”

三人齐齐点头,然后快速上了车。

林樾不敢耽误一刻,启动车子踩紧油门驱车追赶,这种急切的心情,是因为此时他也不知道那两个女生已经离开多久,而他却只能拼尽全力争取能追到她们,他内心担忧着,只求她们不要出事。

车子在马力全开的情况下,在沙漠里开了近五个小时的路途,这时,天空也从起初的暗沉到放亮。

车上的其他三人也丝毫不敢松懈,睁大眼睛一路上扫寻着车外的茫茫沙漠。

终于,一个颠簸驰骋的车影映入了他们的眼帘,只是那辆车像喝了酒的醉汉般在跌跌撞撞地前行。

“是她们的车子。”魏旭阳兴奋地指着前方。

林樾紧蹙的眉头丝毫没有放松的迹象,此刻他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恼怒。

幸亏这是在一望无际、没有障碍、荒无人烟的沙漠上,要是在普通的大道上,以她们的这种驾驶技术来说,很难保证不出事故。

林樾猛地踩油门,狂打方向盘,向右边驰骋而去。

“是林樾他们。”余汇晨惊讶地对安逸说。

安逸看了一眼窗外,一辆似游龙一般疾驰而来与之并驾的车子,但她没有停车的打算。

只是林樾驾驶的车子一下超越了她们,横在面前的路上,迫使她踩下急刹。

两辆车子就这样停在了一望无际的茫茫沙漠里,风扬起细沙,带着几分凄凉的壮美。

安逸觉得林樾一定是疯了,才会做出这种疯狂的举动,万一自己一个不留神或是刹车踩慢一秒钟,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他这是在玩命啊!

安逸还在惊慌里没有回过神,林樾却已经打开车门从驾驶座上下来,然后气冲冲地疾步朝她走来。

他来到越野车的驾驶座门外,一把拉开车门,把安逸拽了出来。

“你疯了?知不知道大晚上一个人开车走沙漠很危险?”

安逸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眼前正在咆哮的男人。她想,这句话应该自己对他说才对——你才疯了,你知不知道你突然挡在我面前很危险?

可她愣是没能像他一样的咆哮出来。

她奋力甩开林樾的手,想回到车上。

林樾却一把抓住她。

他调整了心绪,神情肃穆:“答应我,离开这里!我只想你活着!你明白吗?”语气稍显平和。

这一时刻,其他几人很是自觉地走到一边,应该留点时间和空间让他们两人好好沟通交流一下了。

“你知道你不见了我有多担心你吗?我怕万一找不到你该怎么办?听我的话,跟我回去。”

“林樾……对不起,我没办法答应你。”安逸目光盈盈。

林樾苦笑着,那只紧握着她的手稍微松了些:“你知道吗,如果我站在喜欢你的一方,其实我是自私的。”

“林樾……”安逸这才发现他这是变相地对自己表白。

是的,他再也按捺不住自己怦怦跳跃的心,这种煎熬的感觉他已经受够了。

蓦然,他目光如炬,傻笑着:“那好吧!这一次,我听你的……”

他再也不想掩藏对她的关怀,对她的担忧。

良久,他深情道:“安逸……你知道吗?其实……其实我一直就很喜欢你……”

她愣了愣,终于也笑了,泪水却不知不觉地挂在了脸颊的两旁。

她突然拥抱上去,轻轻地吻了他脸颊,然后对他说:“我也爱你,我的小小男孩。”

两人甜蜜地笑着。

“你们啊!偷听、偷看可耻啊!”那边,余汇晨训斥着正往那边偷瞄的几人。

听到这一句,深情拥抱着的两人也立马弹开,各自在尴尬里却还带着刚刚的那股甜蜜笑意。

06

驱车回到古斯特罗市,让他们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又是将近十几个小时的车程,先前黑漆漆的夜晚他们抄着近路前行,几个男人轮流驾驶着车子早已经累得精疲力尽。

他们抵达古斯特罗市的这天刚好是撤离的日子,古斯特罗市的一处安全区里,中国的华侨商人在做撤离准备。

一大早,林樾一行人就接到了消息,在古斯特罗市的莫伽尔港口处,两艘军舰已停靠在那儿迎接撤离的华人华侨。而今天一早老谭也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确认了他们目前所在的地方。

林樾搪塞地回应说自己在古斯特罗市还有事情未办完,于是临时改了撤离地点。

古斯特罗市。

战争的氛围越发浓重,在这里,非战区的外国人被北部政府军官方圈在了一起,让他们在撤离前不能离开非战区。

安逸、肖义志等人正愁无法自由行动,这样他们回到古斯特罗市就没有意义了。

距离撤离的时间还有五个小时,他们想方设法,想要走出非战区,探访消息。

可天不遂人愿,H国武装临时政府军几乎是二十四小时把守,以保护他们安全的名义看着他们。

“林樾,我们怎么才能避开他们出去?”几人围坐在一起,肖义志问。

林樾优哉游哉地喝着热茶:“自然是有办法。”

“有什么办法?”余汇晨按捺不住,“这距离撤退可就剩最后五个小时了。”

林樾看了看表,抬头扫视一眼四周聚集准备撤退的同胞:“人这么多,等到撤退的时候肯定是一窝蜂地往前走,这里就这么一处出口,把守人员就这么几个,等到时候趁着拥挤劲儿偷偷溜进城里。”

说罢,他继而嘱咐道:“到时候彼此跟紧,不要乱了阵脚,等进了城不要大张旗鼓地行动,一切行动听从指挥。”

“好。”

其他几人应答。“不过话说回来,这仗应该是打定了,不知道麦恩怎么样了。没有他的消息吗?”肖义志问。

“回到这里之前通过他留下的邮件和他联系了,可始终没有他的消息。”林樾惋叹。

人生中,有些人分别后,可能就再也不会重逢了吧!

当中国撤离队的车成排地停靠在非战区外,H国武装临时政府军下令放行华人、华侨时,林樾一行人混在了人群里,伺机而动。

“一,二,三……”林樾打着手势,口中默数。

魏旭阳眼神四处瞟,确定了没人注意他们,H国政府军此刻也放松了防守,于是几人目光汇集在一起,逃出了撤离的人群。

07

一行人一脱离非战区就听到了阵阵枪声,他们只得暂时到一处破旧的房屋里躲藏。他们隐约听到屋外的街道上传来一阵粗吼声:“走快点!”

胆大的肖义志从屋内探出头,目光扫向外头的街道。他看见几名穿着黑色军事训练衣的人凶神恶煞的样子,用枪支抵着前头几个囚首丧面的像是平民的人,口中还呵斥着什么。因为双方衣着不明,故此也分不清究竟是哪方士兵。

肖义志用相机捕捉外面的画面,手指颤颤巍巍地按下快门。他的心差一点没随着轻微的快门声一起蹦跳出来,生怕发出一点动静被听到,一群人就跟着玩完。

“这群人怎么没穿军服?难不成是便衣?”肖义志提出疑问。

“看那样子不像是军人,能在战区这样明目张胆地带走一批身份不明的人,这群人一定大有来头。”林樾分析道。

“那要不要跟过去看看?”魏旭阳问。

林樾皱眉思虑:“去。不过我们不知道这伙人的身份,不知道他们是北部武装临时政府军还是南部反政府军武装。不过不管他们是南部军还是北部军,我们没经过允许偷偷潜入,要是被发现,一枪崩了我们也不是不可能,他们大可以我们是不明身份为由处置我们。还有,他们既然能带走穿非军装的人,那么说明他们什么人都抓,所以我们更要小心,要是被抓了可就是凶多吉少了。”林樾把所能想到的,和所会发生的事情结果全都做了个预想。众人都明白点头回答:“我们会加倍小心的。”

“这样吧!我们分成两组,如果一组不幸被抓,另一组可以想办法掩护逃跑,不至于被一锅端。”

众人点头,没有异议。

于是林樾开始了分组:“第一组:我、安逸、肖义志。第二组:旭阳、奕鸣、汇晨。第一组主要是跟随在那伙人的后面看看他们要做什么,第二组跟在第一组后面,这样不至于人太繁多而暴露。”

第二组的魏旭阳、余汇晨、邵奕鸣三人点头:“好。”

“如果,我是说如果……

林樾在说“如果”一词的时候瞥了安逸一眼,而安逸用一种坚定的眼神回应了他。

“如果我们被发现,那我们就会掩护第二组的你们撤离。记住,万一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你们三个要头也不回地逃跑,到莫伽尔港口找到撤侨的中国军队,你们就安全了。”

众人坚定地点头,内心都希望这些预想不要真实地发生。

于是他们就这样分成了两组,一路跟着那群不明人士。

因为有暴露的风险,第一组的林樾、安逸、肖义志三人没有紧紧跟随那些不明人士,而是隔了一百米左右的距离,好在到处是残垣断壁,十分好躲藏,又能方便洞察所跟随的目标对象。而第二组的魏旭阳、余汇晨、邵奕鸣三人则跟随在第一组的林樾他们三人身后,第二组的他们因为看不见那些不明人士的身影,只得按照第一组的林樾他们的行动而行动。就这样,他们一路走一路跟,直到暮色降临,他们不知道自己跟着那些不明人士跟了有多久,也不知道对方的目的地会是哪里,只知道对方背后一定隐藏着巨大的不为人知的秘密。

终于,不明人士在一处空旷的建筑废墟停了下来,于是林樾命令身旁的肖义志挥手告知身后还在继续前进的第二组三人停止向前。

林樾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第一组的三人紧紧贴着墙垣,不敢妄动半分。

此刻,寂静无比,好似连最轻微的呼吸声都能通过空气的流动传入不明人士的耳朵里。

林樾战战兢兢地探出头,看到了几个不明人士正将他们所羁押的人捆绑着按跪在了地上。

那些被按跪在地上的人嘴里还发出悲愤的怒骂。

穿着黑色军事训练衣的不明人士,其中一人点燃了一根烟,好似在静静地听着他们的怒骂。

他手里的熹微烟火在这漆黑的夜里忽明忽暗。

突然,那个不明人士把烟头一掐,然后夺过身边一名同伙手中的枪支,立马扣响了扳机。

“砰”的一声,震耳欲聋。

跪在地上的那名怒骂得最凶的人倒下了。

林樾看到那一枪下去,倒在地上的人流了一地血。

肖义志吓得捂住了嘴。

安逸捂住双眼,手指都在颤抖着。

紧接着,接二连三的枪声响起,那些跪在地上的全都被击毙了……

空气里顿时弥漫起了一阵恶臭的血腥气味,浓烈,勾得人胃里酸水翻涌。

林樾手中握着相机,鼓起勇气把镜头探了出去。

“咔嚓!咔嚓……”

他迅疾地按下快门,拍摄下了眼前惨烈的这幕。

然而,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相机的镁光灯却突然闪烁起来。

林樾恍然间想起,这部相机在之前的一次拍摄里遭受过严重的撞击,这可能就是那时撞坏的。

怎料这一时疏忽,酿成了后面的大祸。

“谁?”

这一动静让那些不明人士迅疾看过来,他们拿起枪支,对准了镁光灯亮起的地方。

“不好,快跑!”林樾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情急之下,林樾一把拉住了安逸的手,向前狂奔。子弹声随即而来,打入他们倚靠着的墙垣之上。

“抓活的,他们手里有照片!”这群不明人士的头目这样喊道。

漆黑的夜里,安逸脚下的步伐随着林樾速度的增快而增快,喘息声把周遭所有的窸窣声都掩盖住了。

“旭阳!”林樾喊着第二组的三人,把挂在胸前的相机朝他们挥了挥。

魏旭阳顿时明白了林樾的意思,双手做出接捧的姿势。

距离越来越近,林樾终于把手中的相机抛给了魏旭阳,正好落入了魏旭阳的怀里。

“你们快走,保护好相机,我们分两路跑,肖义志、安逸你跟着他们。我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林樾说着便把手从安逸的手上松开。

“不!我不能让你冒这个险……起码……起码……”安逸摇头。

“听话!”

“不。”安逸坚决地拉住了他的手。

无奈,背后紧追而来的不明人士越来越近,林樾只得答应。

“旭阳,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如果不出意外我们港口见。”林樾与之嘱咐。

众人点头,分头行动。

“分头追,一定要抓住他们,要是被他们逃了我们就完了。”见状,不明人士的头目吩咐道。

林樾拉着安逸的手拼命地往安全的地方跑,尽量寻着有建筑障碍的地方,以防被子弹打到。

“他们到底是谁?”安逸气喘吁吁地问。

“不知道,可是从他们这种残忍的手法来看,他们绝不是什么善类。”林樾回答。

“林樾,我刚刚看到他们手里的枪上有一个蓝色的像鹰一样的标志。”安逸回忆道。

听安逸这么一说,林樾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像是想到了什么:“蓝色飞鹰!”

“蓝色飞鹰?那是什么?”安逸问。

“蓝色飞鹰是H国南部反政府军的标志。”林樾不敢想象。

安逸听到这话,顿时吃了一惊。

“也就是说,他们是南部反政府武装军?”安逸大胆地猜测。

此刻的他们已经跑得气喘吁吁,完全没有多余的思绪再去想其他繁杂的事情了。

“不对,如果是南部反政府武装军,那为什么要去杀手无寸铁的人?难道那些被杀的人是北部武装临时政府军的人?”林樾细思极恐。他回忆着一路以来的种种,顿时觉得脑子里有一股杂乱无章的思绪,在把他往一个方向牵引着。

林樾环顾四周,拉着安逸跑进了一处破旧建筑里,静下心来,慢慢理清思绪。

“他们该不会是‘野狼’吧?”林樾猜疑。

再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安逸的脑子顿时“嗡”了一下。

“你怎么会这样想?”她问。

“你看,我们这一路走来,听到的有关事情,那一次,在乌干村里,听说的事情,当时我们就怀疑过有人勾结恐怖组织,可那只是猜想,只是说明‘野狼’势力已经渗入H国了。可如今我发现事情远不会那么简单,就算H国战乱,也不会让恐怖组织这么为所欲为吧?”林樾步步佐证。

“所以你的猜想是,H国反政府武装军勾结恐怖组织,一来是用这场混乱剿灭H国内这片特殊区域内古斯特罗自卫军的势力,二来是打算最后把这一切都推到北部武装临时政府军的头上,让人民以为他们所支持的军队作恶多端。”

林樾眉头一皱:“只是不能排除这种可能。”多年来的记者职业操守,使得他在下定论的时候十分谨慎,没有证据,一切都还只停留在猜想里。

“现在得把这件事先告诉魏旭阳他们。”

林樾掏出手机,在发给魏旭阳的信息里打下两行关键字:

蓝色飞鹰!

南部反政府武装军勾结外人所为!

另一边,魏旭阳等人已经逃得精疲力竭,尽管事先规划好了线路,可是港口距离他们目前所在的位置还是很远,而背后那些人仍穷追不舍。

余汇晨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跑了一段路就扶着墙垣蹲了下来。

“汇晨,你没事吧?还有一段路能再坚持一下吗?”肖义志迅速上前扶起了她。

余汇晨摆了摆手:“有点累。”

魏旭阳、邵奕鸣也都停了下来。

肖义志看了看四周建筑,对魏旭阳与邵奕鸣说道:“我看这么跑下去是不行了,要不先找个地方躲躲吧!”

于是几人搀扶着余汇晨往一处建筑走去。

残破的建筑只剩下一处砖石堆砌的墙角,相较四周零零落落没有一处是适合躲藏的地方,这里因为有夜色作为掩护倒也算较为安全。

几人紧靠在角落。

“旭阳,把相机里的卡取出来藏好。”肖义志嘱咐。

魏旭阳赶忙抠开相机储存卡处,取出相机里的那张储存卡,手颤抖得差点把储存卡抖落在地,幸得肖义志手疾眼快一把接住。

四周传来不明人士的动静,他们追上来了!

肖义志当即对他们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气氛一下子焦灼了起来,他们慢慢地挪动着脚步,更加往后倚靠了一点。

直到搜寻的动静渐渐变小,他们这才松了口气,但是那些不明人士并没有离开。

“要不我出去引开他们,你们带着储存卡逃吧!”魏旭阳把储存卡塞进肖义志的手里。

“不行,你出去了会死的。”肖义志急忙阻拦住魏旭阳。

魏旭阳说:“那怎么办?再这样下去谁都活不了!”

“那也不行!”肖义志神情坚决,死死地拉住魏旭阳的手不肯放开。

“汇晨,你还有力气吗?”肖义志偏过身子问身后的余汇晨。

余汇晨点点头。

肖义志:“好。我跑得快,待会儿我出去引开他们,你们就尽力跑,能跑多远就跑多远,不要回头,走S形,找建筑障碍躲避。”

“可是你……”邵奕鸣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肖义志制止。

“不要再多说了。”肖义志把储存卡塞回到魏旭阳手中。

他把双手搭放在魏旭阳的双肩之上,拍了拍对方的臂膀,语气缓和地开口:“好了,这就交给你了,你还有更艰巨的任务,就是把这张储存卡送出去。”语毕,他匆忙地跑了出去,为了防止那些不明人士注意到他们躲藏的地点,他还特地绕了一个弯。

肖义志跑了出去,引走了大部分不明人士,却不料还有少数几个发现了魏旭阳几人的身影,察觉这是调虎离山计。

“完了,快走!”魏旭阳一把拉起余汇晨,对邵奕鸣说,“奕鸣,跟上!”

肖义志一回头就发现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准着魏旭阳一行人,而走在最后的正是邵奕鸣。

“小心!”

“小心!”

肖义志、魏旭阳齐声喊道。

最末的邵奕鸣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一声枪响就贯入耳膜。待他反应过来,发现是魏旭阳死死护住了他。

刹那间,邵奕鸣感觉到了一阵潮湿的炽热感,腥味弥漫,一口鲜血从魏旭阳的口中喷溅而出。

“旭阳!”余汇晨大叫。

“还愣着干什么!快跑啊!”肖义志回到他们身旁,一手扶起了魏旭阳。

邵奕鸣瞪大眼睛,失神空洞的目光里像是充了血似的混浊,涟涟眼中泛着阵阵潮红,身子僵硬着像死人般停滞不动。

直到肖义志、余汇晨两人呼喊他,他这才反应过来,背着受伤的魏旭阳拼命地向前奔跑。

“不能死……旭阳你要活着!你要活着听到吗?”邵奕鸣流泪大喊。

魏旭阳身旁余汇晨和肖义志护在左右。不知为何,邵奕鸣背着魏旭阳,好似感觉不到他的重量,脚步越来越快。

他们穿过一片林子,一处低矮的建筑群,港口终于近在眼前,他们闻到了海风吹来的腥味。

背后那群人似乎一点也没有停下追逐的迹象,只是靠近港口,他们已经不敢再开枪了。

“我不想欠你一条命,所以你一定要挺过去!”邵奕鸣泪眼汪汪。

魏旭阳把手中那沾满了血液的储存卡递给身边的肖义志:“储……储存卡……”

“救救我们!有人受伤了!”余汇晨朝港口那军舰下的巡逻人员大喊。

港口两艘军舰亮着灯,中国士兵持枪在军舰下来回巡逻,听到他们的喊声,便跑了过来。

“快!这里有人受伤了!”一名士兵大叫着招来支援。

肖义志发现身后穷追不舍的不明人士不知何时已不见了踪影,他们安全了。

黝黑的夜晚,安静阴沉,天幕上一轮残月。

安逸与林樾就这么坐在废弃建筑里,外面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传来声响了。

良久,林樾壮起胆子往外一瞥,忽然,一个黑影擦过,用冰冷的枪口瞄准了他们。

“举起手来!”

林樾抬头,陡然迎上了一双透着戾气的眼睛。

08

“报告!刚刚外面有伤者送来!”一名士兵走到军舰的指挥室报告。

“怎么回事?”一名军官问。

“有四个人,其中一个受了枪伤,现在已安置在军舰的休息室里。”士兵回答。

“走,带我去看看。”

军官陡然起身,此人正是负责这次撤侨行动的指挥部长,方伟民。

“那几人什么来头?”方伟民跟随着士兵,一边走一边问。

“是记者。听他们说是拍到了战地里不明人士枪杀无辜人员,从而被追杀。他们一共六个人,还有两人下落不明。”

“哦?”方伟民立马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加紧脚步来到军舰休息室。

赶来休息室救助的救援医生沈铭与唐灵一下子就认出了肖义志和受伤了的魏旭阳。

“是你们?”唐灵一边查看魏旭阳的受伤情况,一边问,“安逸和林樾呢?”

“说来话长,我们……”

肖义志正要回答,就被推门而入的人打断了话语。

“林樾?”

推门而入的人正是傅言东,听到林樾的名字,顿时不安地问:“你们没事吧?我刚刚听到消息说有伤者送来,没想到竟然是你们。”

“你们认识?”一旁方伟民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却发现他们相互认识。

“这说来话长了,之前在古斯特罗我们见过,而且林樾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傅言东回答了一句。

“不说这个了,林樾人呢?”傅言东迫切地问道。

“傅军官,我们和林樾他们走散了,他们应该在赶来的路上。”余汇晨回答。

“伤者情况严重,我们要立马对其做出应急处理,请你们先退出去。”沈铭说道。

众人退出休息室,余汇晨神色担忧地透过小窗把目光投向里面躺在**的魏旭阳,他已经昏迷了。

方伟民安慰几人:“你们放心吧,我们会尽力救助他的。你们可以说说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肖义志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语毕交出了那张被血液浸染了的储存卡。

“那些照片就在这张储存卡里。”

“你们是英雄!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们!放心,上了这艘军舰,到了我们中国人自己的地方,你们就安全了。”

休息室的门骤然打开,唐灵走出来,众人急忙上前询问情况。

“伤者暂时止住了血,可要是没能及时接受治疗的话……”唐灵没有再往下说。

“那距离这里最近的X国怎么样?那里医疗条件完善。我可以向上头申请,与X国外交部联系,让X国的医院协助我们救助伤者。”

傅言东:“好,方部长劳烦您了。”

“哎!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这是我们的职责。”

余汇晨走进休息室,看着躺在病**的魏旭阳。她为魏旭阳整理衣服的时候,他的手机掉落了出来。

余汇晨拾起,发现手机里有两条未读的消息,手机没有密码,她直接点开。

看完短信后,她惊呼一声:“你们快来!”

众人齐齐涌入。

肖义志问:“怎么了?”

她举起手机:“这是林樾发来的。”

只见屏幕上两条醒目极短的信息映入众人的眼帘:

蓝色飞鹰!

南部反政府武装军勾结外人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