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刺竹躺在地上,刚刚睡着,忽然,一阵细碎的声音响起,他警惕地睁开眼睛,察觉到清尘轻轻的脚步声走近门边,他迟疑片刻,蹑手蹑脚地跟了出去。

门外,几米沙石小径过去,是河边。

清尘缓缓地走到河边,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放下剑,抬起右手,用手指当梳子,轻轻地捋着头发。

月亮穿过了云纱,银白的光洒落一地,微微的风轻盈地游走着,不时撩起她丝丝秀发。她仰起脸,望向月亮,不知在想什么,长久地出着神。而后,微微地侧脸过来,低声道:“出来吧……”

刺竹愣了一下,从树后面站出来,呵呵一笑。

清尘转过脸来,默然地望着他。此刻,月光镀满了她的脸,浮现出一层银色的光晕,清幽的亮光带着皎洁的色质,漫布她的全身,仿佛她是一个透明的瓷人,晶莹剔透。

刺竹心底微微一颤,这感觉,好熟悉,似乎,她就是一朵莲,纯白的,寂静的,飘向他……

两人就这样默默相对,良久无声。

“为什么不睡觉?你该是要好好休息的。”刺竹轻声道。

“我没那么脆弱,已经好多了。”清尘淡淡地说:“睡不着,出来透透气。”

“怎么会睡不着?”刺竹缓缓地走到她跟前,找了块小石头坐下,正好跟清尘可以平视,柔声道:“还在想秦骏?”

“不想。”清尘低头,望着脚尖,说:“我是冷酷无情的沐清尘。”

“何苦急着给自己下定语,”刺竹轻轻地笑道:“细细想来,你其实,是个蛮多情的人呐……”

清尘抬起眼帘,扫了刺竹一眼。

“我不是讽刺你呢,真的……”刺竹咧嘴笑起来:“我还要跟你道歉,是我误会你了。”

清尘斜了他一眼,掉头过去,望着河水。

“你是希望他跟你走的,即便你利用他对你的爱,来骗他走,也是为了保住他不死……这不是玩弄,我说错了。”刺竹诚恳地说:“当他决定不走之后,你佯装误会对他拔剑相向,其实,也是为了减轻他的痛苦……只有你恨他,先出杀手,才会令他死心,这样,他不会被无法选择折磨……你这样逼他,也是用心良苦。”

清尘的面上滑过一丝凄然,她低声道:“你错了,我不是骗他……如果他答应,我就会真的跟他离开……”

这个答案有些出乎意料,刺竹喃喃道:“可是,你不爱他呀……”

“我虽然不爱他,但对他,还是有感情的……”清尘幽声道:“我爹不许我们走近,是因为不齿秦阶的为人,如果他这次答应跟我走,也就跟秦阶没有关系了,爹会接受他的……他一直对我很好,我想,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到一个,比他更爱我的男人……”

她轻叹一声,怅然道:“不会有人,会爱我胜过他的……”

“可是,他还是没有应允……哪怕,这是他长久以来的夙愿,为了秦家,他还是选择留下。”刺竹叹息道:“我能理解他,虽然是敌人,却也是个真男儿。”

“是啊,”她徐徐地闭上眼睛,细声道:“我想他那么爱,应该会不忍心……不忍心拒绝我……能跟我走,便是走了,从此什么都放下了……可是,他不肯……”

“他对我满心愧疚,他日对阵,更会下不了手……”清尘默默地握紧了剑:“他会任由我杀他。”

刺竹静静地望着清尘,低沉道:“既然带不走他,那就只能逼他死心……我想,他知道自己会死,也会选择死在你的剑下,可是,你却不愿杀他……所以,你的选择就是——既然一切都不可避免,那就让彼此全力以赴吧……你们之间从未有过真正的对决,最后一次,要定生死,就交给上天……”

“是这样吗?清尘……”刺竹的话,直逼清尘真实的内心世界:“兴许,你还做了最坏的打算,先行死在他的剑下,也免了亲手杀他的残酷……”

“你一点都不怕死。”刺竹缓缓收声:“经过了宣恕,你心已残,再杀秦骏,你即心死。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你放不下,就是沐广驰……”

“你又错了,”清尘默默地看了刺竹一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并非所有的事情你都能猜对。”

“如果不是只有一个人放不下……倘若有两个,另一个就该是秦骏吧。”刺竹自嘲道。

清尘低下头,轻声说:“我爹说你大智若愚,看来,你是真真假假,十窍开了九窍。”

一窍不通啊!刺竹顿时拉长了脸,抗议道:“怎么说着说着,又扯到我身上来了?!”

清尘苦笑着,摇摇头:“你是心眼太少,我是心眼太多,说不到一块去的。”

“这不是正在说吗,怎么就不能到一块去呢?!”刺竹的执拗劲又上来了,非要求个分明:“你举个例子听听……”

清尘叹口气,无奈道:“你自以为很了解我,其实一点也不了解我……”

“我刚才说的,不是都对了?!”刺竹不服气。

清尘露出一副郁闷的表情:“该猜中的,都没猜出来,不该猜对的,倒是都对了。你说,这哪能说到一块去呢?”

刺竹不依不饶地追问:“哪是该猜中的没猜中,你倒是说呀!”

清尘默然片刻,悻悻道:“懒得跟你说,一头呆驴。”

“不说拉倒!呵呵……”刺竹笑着,抬手欲拍清尘的肩头:“别想那么多……”忽地一下想起男女有别,手就悬在了半空,落不下去了,不尴不尬地摆个姿势,空搁了一会儿,才别扭地收回来,抓了抓脑袋,呵呵一声傻笑。

清尘看着他,皱皱眉头:“你这样被人看见,会起疑的。”

刺竹愣了愣,张口道:“那怎么办?”

“以前如何,以后还是如何吧。”清尘说:“反正,也处不了多久了……”

刺竹听了,闷闷地低下头去,问道:“之前你执意请辞,就是因为这个?”

“不是,”清尘说:“主要是因为,我已经厌倦了战争,还有……”她抿着嘴唇,不肯往下说了。

“还有,你想嫁人了?”刺竹忽地冒出来一句,逗乐着,不待清尘回答,自己就哈哈地笑开了。

“啪”冷不防头顶就挨了一敲,清尘的剑鞘已经打在脑袋上,见她一脸恼羞成怒,刺竹乐了,吃吃地笑着,抬手把剑鞘拨下来,大咧咧地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有啥好恼的……”

清尘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等你娶了,我再嫁……你先抓紧着吧……”倏地笑道:“你那个中书令的小姐,是怎么叫你的?”嘻嘻地扬起眉毛:“刺竹哥……”

一听这有些发嗲的声音,刺竹浑身一颤,连连摆手:“你行行好,饶过我吧……”

清尘笑了一下,低声道:“她是你喜欢的类型,温柔,体贴,明礼……”

“不说这个了。”对于母亲和姑姑极力撮合的这门亲事,刺竹谈不上喜欢,也不能说讨厌,现在,他可没有心思讨论这些,赶紧回到正题上:“别扯闲谈了,这一仗,仿似陷入僵局了,你说说看,要怎么打?”

清尘摇摇头,出乎意料地回答:“没想过。”

刺竹一愣,脱口而出:“身为军人,这个都不想,你想什么呢?”

清尘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回答:“想嫁人呢……”

刺竹又是一愣,忽地明白清尘是在回敬自己,眉毛一竖,就要生气的瞬间,竟然哈哈大笑起来:“这可不打自招?!我刚才说你想嫁人,你还不承认!”

“赵刺竹!你是真真想死啊!”清尘恼了,扬手拿了剑鞘再次拍在他的头上,厉声道:“等我伤好了,还不把你大卸八块!”

刺竹爽朗大笑道:“那正好,我们终于可以真正地比试一次了……”

清尘斜了他一眼,转过头去。

“生气了?”刺竹仍旧在笑:“你们女孩子就是小心眼,不像我们大老爷们……你看,你都捉弄我多少回了,我生气了吗?”

清尘一抬手,剑鞘抵住了刺竹下巴,低吼一声:“你再说我是女孩!”

刺竹赶紧抬起双手,伸出食指和拇指,把两片嘴巴紧紧地捏了起来,然后,瞪眼望着清尘。

清尘这才收回剑鞘,不做声了。

夜很安静,流水潺潺非常动听。

“清尘……”刺竹问道:“你真的没有想过这场仗怎么打么?”

清尘默然道:“怎么打都会赢的,毫无悬念。”

刺竹幽声道:“我记得,你打仗的原则,就是尽量减少伤亡……硬攻是伤亡最大的,要你打,你不会选择硬攻。”

“我不是主帅。”清尘低声道:“我也不用考虑这些。”

“军人的职责是什么?”刺竹轻声道:“我不相信你没有想过。”

清尘默默地低下头去,不吭声了。

“现在你受伤了,攻打乾州的战事似乎就跟你无关了……”刺竹轻轻地笑了一下:“你的心愿,可以实现了,不用亲手杀秦骏……”

清尘沉默良久,缓缓道:“未必……”

“为何?”刺竹奇怪地问。

清尘迟疑着,回答:“秦骏是很聪明的。既然我们已经绝义,他将全心扶助秦阶,来日阵前,必定叫我应战。”

“不会吧……”刺竹纳闷道:“他不可能下得了手……”明知清尘有伤还要点战,似乎不是秦骏所为。

“他定要胜我,以我的威名为其垫脚,为的是振奋士气。”清尘淡然道:“如果我是他,也会如此。”

“那……”刺竹皱皱眉头:“你会应战?”

清尘不语。

刺竹说:“难道你真的抱定必死的决心?宁可死,也不愿杀秦骏?”

“不。”清尘决然道:“他会拼尽全力,我也会殊死一搏,胜负自有天定。”

“你会杀他吗?”刺竹低声问道。

清尘默然片刻:“为振士气,只要赢他,但要摧秦阶心智,必须杀他。”

这一刻,刺竹无言了。他终于明白,清尘的竭力争取之后,是决然的放弃,她在逼迫秦骏的同时,何尝不是在逼迫自己。自此,战场之上,为了各自的立场,只有厮杀,再无其他。情分仍在,但理智也在,局势左右着,只有取义成仁。

清尘是冷酷的,可是刺竹却不忍心说她冷酷。如果她为了秦骏而输,顾全了手足之仁,却是对朝廷不义,她不能输了自己,输了士气,输掉那么多士兵的性命,所以,她只能舍弃秦骏。然而秦骏呢,却又是那么无奈,他何尝不是这样,顾全了情爱,却是不孝,明知淮王大势已去,他却只能选择跟父亲同归于尽。

刺竹沉声道:“我觉得,他不会杀你。”

清尘定定地看了刺竹一眼,说:“那他一定会死在我的手里。”言语之中,冷飕飕的寒意,月光下清秀的少女,瞬间变成了满脸杀气的沐家小将军。

她嘴角一抿,仰起头来,凛声道:“我从来都是,为了赢,而不择手段的……”一斜眼,望向刺竹:“你不也一直这样看我吗?赵刺竹……”

刺竹怔怔地看着清尘,没有回答。

许久之后,刺竹的手,轻轻地放在了她的膝头上,沉声道:“不要应战,我替你出战。”

清尘看着刺竹,倏地,他的手又缩了回来,涩涩道:“又忘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你有伤,不宜出战。”

第二天早上,清尘被一阵有节奏的闷响声吵醒,出了屋子一看,刺竹正在院子里捣药,看见清尘出来,招呼道:“醒了?该换药了。”

端了药碗过来,说:“我把金创药和草药捣在一起了,敷上去能好得快些。”

清尘折回屋子里,坐着不动。

刺竹想了想:“要不你把我眼睛蒙起来吧。”

“那你还不把药敷到我脑袋上去?!”清尘没好气地说着,缓缓地转过背去,扒下了衣服。

刺竹走上前来,清尘低头看看裹布,扯开布结,想着缓和一下气氛,减少些尴尬,便说:“你伤口绑得很好啊。”

“那是,打仗哪有不受伤的,打多了绑带,自然就绑得好了。”刺竹配合着清尘,前面后边每个人绕半圈,解去了绑带,上好药,原样绑上。

“你这伤,一个月才能好全。”刺竹嘀咕道:“右边虎口还没好,左边又伤了肩……反正也不能打了,我去劝劝安王,让你们走吧……”

清尘转头,看着刺竹,忽而轻轻一笑:“赵刺竹,你心软了……不忍见我和秦骏对决是吧?”

“都不容易……”刺竹并不否认,轻叹一声:“要是没有战争该多好……”

“快了,战争马上就要结束了……”清尘幽声道,看看刺竹,问道:“打完仗了,你打算干什么呀?”

刺竹想了想,呵呵一笑:“头一件事,就是去看看你。”

“看我?”清尘愕然,随即笑道:“看我干什么?”

“看你嫁人了没有……”刺竹回答。

“我嫁没嫁人跟你有什么关系啊?”清尘愈发好笑:“我嫁了,你怎么地?我没嫁,你又怎么地?”

刺竹思忖片刻,一本正经地回答道:“你要是嫁了,我就放心了,你要是没嫁,我负责,给你找个婆家。”

笑容缓缓地消退,清尘淡然道:“你这是操哪门子闲心啊?我的事,不要你管呢……”

“哪能呢,我们是兄弟!”刺竹呵呵地笑着:“告诉哥哥我,你喜欢啥样的男人?”

清尘抬眼看着刺竹,轻声道:“我喜欢的男人啊,就是……个头高大,身材魁梧,当过兵,打过仗……”

“就是你爹那样的!”刺竹自信满满地说:“这很容易,我们这一堆将军,随便你挑。”

“我还没说完呢,你哪这么性急?”清尘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又继续盯着他的眼睛,低声道:“他呢,要为人老实,待人真诚,脾气呢,该像个男人的时候,就大气豪爽;该像个女人的时候,就温和体贴……”

刺竹憋不住笑起来:“这不成了不男不女了……”

“你听不听?”清尘恼了,转过身去:“我不说了!”

“听,听!继续说。”刺竹赶紧正襟危坐:“我保证不打断你了。”

清尘没有转身,盯着桌上空空的药碗,脸上掠过一丝怅然,她低声道:“他有些黑,一字眉,国字脸,眼睛大,嘴唇厚……”

身后传来轻轻的笑声,清尘忿然一转头。

刺竹正笑得起劲,一见清尘横眉冷对,赶紧正色,却还是有些打不住,露出呵呵两声笑:“你说的人怎么好像是我?”

“你有这么帅?!”清尘愠道:“马不知脸长!”

“我就是一字眉,国字脸,大眼睛,厚嘴唇……”刺竹见清尘真的生气了,也不敢笑了,讪讪道。

“大言不惭!”清尘白了他一眼:“我还没说完呢!”

刺竹讪笑道:“那你说,继续说……”

“不说了!”清尘眉毛倒竖,愤然道:“以后我要再跟你说这些,我沐字倒着写!”

刺竹一吓,杵在那里,不敢说话了。

清尘乜了他一眼,不耐烦地挥挥手,恶声道:“出去!”

刺竹抬起脚步,悻悻道:“女孩子,温柔一点嘛,你这样子,怎么嫁得出去?”

“嗤!”一声金属的摩擦声在空气中响起,拔剑了呢!

刺竹心知大事不妙,飞脚便走。

“清尘——”呼喊声远远地从林子里头传来,清尘一惊而起,急速地走到门外,应道:“爹!”

刺竹也匆匆从河边走了过来,朝林子里张望。

远远地,一队人马出现了,清尘倏地一怔,为首的,竟然是安王。

看见清尘站在院子里,沐广驰一跃下马,三步并作两步过来,一把抓住清尘的肩膀,急切地问:“伤哪里了?”

清尘疼得一咧嘴:“肩膀……啊……爹……”

沐广驰赶紧松手,想看伤又颇有顾忌,搓着手,好生无措。

“清尘,”肃淳也围了过来,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没伤到筋骨,都上了药,包扎好了。”清尘别别脑袋,示意父亲到一边去。

肃淳奇怪地看着他们,又回头看看刺竹。刺竹当然知道他们父子会说什么,只装作无事,望着肃淳微微一笑

肃淳走过来,拉过刺竹,低声道:“清尘的伤真的不要紧?”

刺竹皱皱眉头:“伤得虽然不重,却也不轻。”

“怎么伤的?”肃淳跟着问。

刺竹便把当时的情形说了一遍。

肃淳听完,看着刺竹,忽地问道:“你帮他上的药?”抓着刺竹的胳膊,手指已经不由自主地用起力来,用极低的声音问道:“你都知道了?”

刺竹一怔,看着肃淳,肃淳的脸色不太对劲,先是白,而后渐渐开始泛红。陡然间,刺竹明白了!

他别过头去,看了周围一眼,低声道:“回去再说。”

树林里,一行人马缓缓而过。

刺竹靠近安王,低声道:“王爷,清尘伤及肩膀和背部,恐难上阵了,不如,准了他们父子先前的请辞吧。”

安王看了刺竹一眼,笑着,却不说话。

“王爷……”刺竹喊道。

安王轻声道:“昨日,圣旨下了,一个月之内,必须夺取乾州。”他转头,看向刺竹:“天下归一,是给太后的寿礼。”

太后的生日,就是下个月二十八,离今天,只有四十天不到。

刺竹迟疑着,说:“其实,沐将军父子的离开,跟战事胜负已经没有太大的关系。”

安王再次侧脸,矍铄地望了刺竹一眼,微笑道:“你我,都未曾见识过沐家军真正的本事……”

此话太有深意,刺竹心里“咯噔”一下,明白安王已经决意不让清尘离去。

“这一仗,不但要赢,还要赢得漂亮,沐家军离了清尘的聪明,清尘离了沐家军的骁勇,都不能为继。”安王说:“清尘伤了,不可做将,那便做帅。我期待着,破乾州,见识他的聪慧过人。”

话说到此,已经由不得刺竹多半个字了。他闷闷地坐在马上,不再言语。

“刺竹……”安王唤道。

刺竹抬起头来,却见安王那锐利的眼神,分明要穿透自己的内心。他默然地望着安王,安王笑了笑,悠声道:“你也不愿意用强攻的,有何良策?”

刺竹顿了顿,轻声道:“想法是有,还未思虑成熟……”

“明日可否?”安王见刺竹点头,便说:“那就明日午时,帐中议事吧。”一勒马,停住了,等着清尘。

刺竹一边朝前走着,一边想着如何破这战局,猛地肩头被人一拍,侧头一看,是沐广驰的笑脸:“谢了。”

刺竹笑笑:“应该的。”

“应该的?”沐广驰愣了一下,继而又笑道:“嗯,是应该的……”回头看看,便冲刺竹挤挤眼:“你应该陪的,怎么叫别人抢了先?”

刺竹一头雾水,回头看看,正好看见肃淳贴近着清尘,一脸笑意。他怔怔地望着肃淳神采飞扬的脸,蓦地失神。

沐广驰呵呵一笑,打马先走了。

刺竹转头过来,夹了一下马肚子,心事瞬间堆上眉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