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光义在位期间,任用的几位宰相可以说是相当靠谱、相当正直。就说寇准这个人吧,生性刚直,被当时的人们称为“又一个魏征”。寇准的刚直,最著名的便是“挽衣留谏”一事。事情是这样的:有一次,赵光义正在跟大臣们商议政事,寇准突然说有事要向赵光义上奏。赵光义允诺了,但就因为他在上奏的时候语言过于直接,惹得赵光义很不高兴,赵光义站起身来就要离开。可是,寇准居然说什么也不肯放赵光义走,一把拉住皇帝的衣袖,让他再坐下继续等他说完,等到事情议决后才肯罢休。事后,赵光义回想起此事,还忍不住发出感叹:“这人才是真宰相啊!”
寇准出身名门望族,他的祖上苏岔生曾经在西周武王时期做过司寇,因为屡建奇功,被赐予官职为姓氏。他的父亲寇湘是后晋时期开运年间的进士,后来出任魏王记室参军;再到后来,因为功勋卓著被封为国公,去世后又被追赠官职至太师尚书令。据说,寇准的先祖曾居住在太原的太谷昌平乡,后来移居冯诩,最后才搬迁到华州下邦。寇准自幼天资聪明、勤奋好学,而且学东西也很快。十四岁时,他就已经能够写出很多优秀的文章;到十五岁时,他就已经把《春秋》彻底读了一遍。跟其他同龄的孩子比起来,他的确算十分优秀的了。
直到太平兴国五年(980年),赵光义开科取士,十九岁的寇准也正是在这次考试中,一举得中进士,才有机会入朝为官的。按照古代的考试程序,最后一个环节是要由皇帝亲自来提问的,俗称“殿试”。通常在这个时候,凡是年纪小的就会被首先排除在外,不予录用。其实在参加考试之前,就已经有人刻意提醒过寇准,让他在殿试的时候虚报下自己的年龄,否则他就会被淘汰出局的。但是,寇准却不听其劝,并以“准方进取,可欺君耶”拒绝了对方的一片好心,由此可见他性格刚直的一面。很快,这件事传到了赵光义的耳朵里,于是他破格录用了寇准,并授予他大理评事一职,派往归州巴东任知县,任满改任成安知县。之后,他又先后升任盐铁判官、尚书虞部郎中、枢密直学士等官职。
其实,寇准不仅敢对皇帝如此,对自己的同僚,他也是有事说事,有刺就挑,毫不留情面。北宋淳化元年(990年),发生了两起官员大肆受贿的案件,引起朝野上下的重视,但处理结果却差强人意。这些事情寇准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也曾在暗地里调查过此事。经过调查发现,在这次案件中,其中情节比较严重的是一个叫王淮的官员,赃钱以千万计,但就因为他的哥哥王沔在朝中任参知政事一职,在后面为其说好话,从中为其协调,所以王淮仅仅是被杖责撤职;而在不久之后,他又恢复了原来的职务。但另外一个情节较轻的叫祖吉的官员就比较倒霉了,经过审讯之后,就被立即执行死刑。寇准对于这件事心里一直愤愤不平,一直想要为其出头,但由于各种原因,他迟迟没能有机会插手此事。
直到第二年初春时节,寇准才有机会为此事翻盘。这一年,宋朝发生了一次大旱灾。赵光义立即召集群臣,想要询问时政的得失。大多数大臣都一致认为:“这是天意所致。”只有寇准一个人不同意这种说法,他这样说:“《洪范》里说,天和人的关系,相互应和就像影子和回声,大旱是因为刑罚有不公平的地方。”赵光义听了这话大发雷霆,没听寇准解释就转身回到了后宫。
过了一会儿,赵光义的怒气终于消了,再次召唤寇准前来询问刑罚不公的情况。然而,寇准还是免不了要卖关子,他要求皇帝把二府的官员叫过来才肯说。无奈之下,赵光义就下令再次召唤这些官员。待官员们都到齐后,寇准才一本正经地说:“去年发生的受贿一案,祖吉和王淮二人都触犯了法律,祖吉受贿不多却被杀头,而王淮因为是参政王沔的弟弟,即使收受钱财千万,也只是受了杖责,过后仍然官复原职,这就是不公平了。”
赵光义听完寇准一番话,立即询问王沔这件事的前因后果。王沔听到寇准突然提及去年的事情,真是有点措手不及;当着诸多官员的面儿,他不好否认这一切,只好硬着头皮承认了自己的罪责。此事之后,赵光义对寇准更加器重和认可,当场任命寇准为左谏议大夫、枢密副使。后来,他又被改任同知院事,开始直接参预朝廷的军国大事。不过,因为寇准的性子过于刚直,也有让赵光义无法忍受他的时候。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寇准在枢密院与同僚张逊发生了严重的意见分歧,张逊为此一直耿耿于怀,一直想找机会灭下寇准的威风。没想到的是,他自己居然也在此事上栽了跟头,真是有点得不偿失。
有一日,寇准与温仲舒(与寇准并称“温寇”)一起外出办事,走到半路的时候,突然跑出来一个疯子。这个疯子一看到寇准,立即跪倒在地,然后高呼“万岁”。也不知为何,这件事很快便传到了张逊的耳朵里。机会终于来了,于是他立即让右羽林大将军王宾把这件事透露给了赵光义。先不说赵光义在听到此事后是什么态度、什么反应。在赵光义召见寇准和张逊二人入宫之后,他们二人一碰面,给皇帝行完礼后,就立即开始互相指责、争论大半天;气急败坏之下,他们开始互相揭露对方的短处。赵光义贵为一国之君,看到自己的臣子居然当着他的面吵得面红耳赤,一气之下,把他们二人都贬谪了。
寇准被调离京城任青州知府。可是这个时候,赵光义发现自己习惯了寇准在身边,突然调离他自己都有点束手无策,于是在第二年的时候,他就命人重新召回了寇准,并任参知政事一职。
从青州回来的第一时间,寇准就立即去朝见赵光义。当时的赵光义正患严重的足疾,寇准看过他的伤情以后,叮嘱了一番后,就开始讨论政事了。其实这个时候,赵光义已经面临传位的难题了。赵光义询问寇准对此事的意见。寇准这样说:“国君是为天下百姓选的,千万不能与后宫商量,也不能和近臣谋划,而是应该选择众望所归的人为太子。”赵光义听完以后,默默地想了许久,然后屏退了左右的侍从,放低声音问:“襄王如何?”皇帝的话实在让寇准意外,在传位的问题上,他居然和皇帝想到了一块儿。他对赵光义说:“知子莫若父,陛下既然认为襄王可以,就请决定吧。”第二天,赵光义便立即宣布襄王赵恒为开封府尹,改封寿王,后被立为皇太子。到至道元年(995年),寇准又被任命为给事中。
说起赵光义对寇准重视的程度,一件小事就足以体现了。有一天,有人为了讨好赵光义,主动奉献了一份世上少有的宝物。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件宝物呢?即一种上下贯通的犀牛角,名曰“通天犀”。赵光义对此宝物喜欢得不得了,但他还是忍痛割爱,特意命人加工成了两条犀带,一条留作自用,另一条则赏赐给了寇准,这让朝中不少大臣羡慕不已。
然而,个性爽直的寇准也经历过起起落落,两次出任宰相一职。在他担任宰相期间,他有这样一个原则:对于选拔人才,他从来不讲门第,而是喜欢重用那些出身贫寒又有真才实学的人。而且他所管辖的御史台是专门批评朝政得失的机构,只要御史台有了空缺,他就让那些敢于批评的人来担任。这样一来,他就在朝中树立了一些敌人。那个曾被寇准斥之为“罪可斩首”的妥协派首领王钦若,对寇准更是恨之入骨,并且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在这些人的各种排挤和报复下,寇准在北宋景德三年(1006年)被罢免宰相一职,贬到陕州去做知州。而寇准再次出任宰相是在天禧三年(1019年)的时候,当时形势发生了巨大变化,当时的参知政事身份丁谓知道自己无论在资历,还是声望上都没有做宰相的资格,于是主动邀请寇准回朝再当宰相,但心底里还是不甘心,只能再找机会下手。再到后来,丁谓等人污蔑寇准密谋造反。最终,寇准二次被罢免宰相,再一次被逐出了京城。
天圣元年(1023年)九月,寇准病故于雷州竹榻之上,他的妻子宋氏奏乞归葬故里。但因为所拨费用有限,灵柩运至中途的时候钱就已用完。无奈之下,只得寄埋在洛阳巩县。据当时的人们说,他生病的时候,还以《病中诗》为题,做了这样一首诗:“多病将经年,逢迎故不能。书惟看药录,客只待医僧。壮志销如雪,幽怀冷似冰。郡斋风雨后,无睡对青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