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龙没当上班干部。他以为可以的。第二学期开学不久,就宣布竞选班干部。经过半年的交往和交流,大家都该熟悉了。

第一学期来时,大家热情很高,学校的啥活动都参加。天龙参加系里演讲比赛,准备是充分的,特地写演讲稿,一改再改, 直到满意为止。

还背诵了,滚瓜烂熟。他想一炮打红。底下一定坐着文纤弱。他心仪她。

张玉峰喜欢,就不准天龙喜欢吗?那一双黑豆似的眼睛勾人得很。天天在广播里听到她磁性而柔美的声音。下午放学后,文纤弱就一头钻进广播站,影子都见不着。只有在上课时偷瞄几眼,还不能大意,生怕被发现,抓个现行。班上男生都有想法,谁都埋在心里,不吐半个字。

只有张玉峰大胆,堂而皇之地盯着看。上课走神的人一准在盯着文纤弱。她的背影好美,纤瘦苗条,让人沉醉。她不仅身材好,学业也好。

只要上课,都非常专注,老师说的每个字她都能记住。高数课上,许多同学还没弄懂,她就举手回答问题。她的笔记也记得好,工工整整,干干净净。男同学都不大记笔记的。张玉峰就是其中之一。他常找借口,问文纤弱借笔记。文纤弱莞尔一笑,大方地出借了。张玉峰得胜似的回到座位,摘抄起来,还拿鼻子像狗一样不停闻来闻去。香着呢!他自语。

惹得别人妒火大炽,噼啪直响。

天龙内秀,生性腼腆。他不敢明目张胆地去借,一没胆量,二没勇气,三没条件。

那晚朗诵后,天龙虽然没发声,但内心激**不已。天底下还有这样优美的声音,还有这样美丽的可人儿!这样优美的声音和美丽的可人儿居然就近在眼前。但天龙不敢造次,只在心中翻江倒海,踢腾不已。

相爱容易,相处难。他连爱都没闹清,更别谈相处。天龙视张玉峰为情敌。张玉峰太高调了,什么事都做在明处。

天龙尽量克制着,只要能听到她的声音,就心满意足了。他不敢奢望。

院里先后组织演讲比赛和辩论赛,愿意参加的同学都紧张地准备着。天龙本不擅长。张玉峰报名了,他也不退却。他心里在抗争。他参加演讲比赛和辩论赛都是为一个人。别人不知道,他心里最清楚。他不能落得太远。他还想竞争班干部呢。在中学自己当过班长,在大学也应该有个一官半职的。当班干部还是为了一个人。这是他的动力源泉,不能输了去。

在演讲比赛和辩论赛期间,一定有很多同学在看着,包括文纤弱。

她坐在前排,双手托腮,安安静静地看。两只眼睛会说话,眨一下,一个意思;再眨一下,又是一个意思。那钻石一样闪着幽光的眼睛让人沉醉。她坐着很美,站着也很美,走着也照样美,穿啥都美。朗诵那天,穿着雅黄T 恤,脖颈细长,脸部光洁,像大理石微雕。看着就赏心悦目,喜从中来。

那天朗诵时,天龙清楚地记得她多看了自己几眼。自己还怪不好意思,头低了几次,不敢稍抬。

他要争取在演讲中获奖,就为那一眼,也值得。如果获奖了,她一定拍手叫好。她的浅笑,是醉人的;她的举手投足,是勾人的。每个钟情的少男都想打她主意。哦,那个曼妙的少女。

演讲那天,天龙站在台上,目光四处搜寻。刚开始落在前台,前面都是姿色平平的男人或女人。他们可能是评委,一脸严肃。天龙觉着无趣。他的目光又落在后座,也没有熟悉的身影。天龙一阵失望,演讲都快进行不下去了。他讲到了一半,卡壳了。他只知道汗水像蚯蚓在脸上和腮部不断地爬行。他也知道脸一定红透了。他觉着好热,浑身难受,不舒服。每一双眼睛就像毒箭射来,射得他体无完肤,射得他神魂颠倒。

他脑子是空的,像被删除的文件,像被打扫的战场。他就这样愣在台上。

他快要哭了。

突然从外面进来一个人,熟悉的脚步,熟悉的身影,熟悉的味道。

当天龙看到这个人,精神大振。他抹了一下脸上的汗,重新投入演讲。

他知道,自己的救命稻草来了。只要她坐下,他就来劲,就有源源不断的动力。记忆瞬间被激活,沉睡的腹稿重新苏醒,涌进大脑,灌入喉管。

他又流畅自如地演讲下去了。他还夹带着手势,大气磅礴。他以为自己就是一个伟人,一个纵横捭阖的人,一个气吞山河的人,一个指点江山的人。他活了,从僵化和垂死中突然活了。

就在他停顿卡壳的时候,台下嘁嘁哝哝,小声嘀咕。有人叹口气,有人摇摇头,还有几个起身离开的。更有甚者,有人讲了一句:瓜娃子。

天龙听到了,也看到了。他还是在愣神。

文纤弱救了他。也不知文纤弱知不知道。天龙是知道的。也许她知道,装作不知吧。

结果不重要。演讲能继续下去,天龙好感动。他怀着深深的眷恋,深情地一瞥。文纤弱头扭向别处。窗外阳光明媚,鸟雀和鸣。

虽然只获三等奖,他也是欣慰的。

再接再厉。辩论赛天龙也参加了。理由也很单纯,他就是为她而去的。胜与败全在她,不在我。天龙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那天辩论赛进行到酣畅时,有人指天划日。读书有用论与读书无用论针锋相对,互不相让。天龙是正方辩手,任何时代任何人任何时候,读书都是有用的。辩得脸红脖粗,差点没打起来。

文纤弱就坐在台下,一刻未离。当要理屈词穷时,瞄一眼她,便精神百倍,斗志昂扬。她抬着头,有时摆弄一下柔波似的秀发,有时轻咳一声,都给天龙注入能量。他不需要别的,够了。如果她还轻叫一声好,他会更加卖力,更加有**。

可惜中途,在辩论快到尾声时,她被同学叫走了。天龙觉得精神支柱轰然坍塌,像雷峰塔的倒掉,像旧金山大桥的垮塌。辩论虎头蛇尾,草草收场。功亏一篑,遗憾殊深。张玉峰回到寝室,对天龙一顿埋怨。

说天龙银样镴枪头,扶不起的阿斗。天龙默不作声,时不时捶一下自己的脑袋。只有他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不能讲。

已是第二学期了,班主任认为班干选举火候已到,该熟悉的也熟悉了,该了解的也了解了,趁着热乎劲还在,抓紧办。

在此之前,班上又发生了一件大事。为了增加了解,孙家旺组织了一次秋游。三十六个同学都参加,没人愿意掉队。去的是翠华山,离学校近,山还不高。华山太远,既陡又险,不好组织。翠华山在长安县,风景不错,周围都是平原,赫然一座小山,茂林修竹,苍翠欲滴,是秋游的好去处。全班三十六人都去了。有些走在前面,有些就落在后面,三三两两,成群结队。

第一次集体出游,同学们很兴奋,也很激动,都攒着劲跳,迈开腿跑,热闹得很,喜庆得很。山东妹子朱丽娜中途小解,落了单。孙家旺前后照应着,自己也没往深处想。登山到了平地后,一点人数,少了朱丽娜。

大家分头去找,结果在山坳里发现了。她躺在地上,头枕着石头。石头上一摊血迹。朱丽娜已昏迷。这下出了纰漏。人估计是滑下去的,后脑勺碰着石头。秋游草草结束。大家七手八脚抬着她,送到了医院。还好去得及时,再晚一时半刻,人就很危险了。

孙家旺牵头组织的,是第一责任人。班主任知道了,心都揪起来。

她也难逃干系。孙家旺是向她汇报过的,征得她同意的。现在出了这档子事,要打板子了。到底打得多重,就看朱丽娜伤情有多严重。还好,脑部淤血,抽掉后人就醒了。听大夫说不是很严重,但要静养。朱丽娜伤好后,就没再上课,办了休学手续,回老家烟台疗养去了。

孙家旺很自责,主动提出不当班长。其实这事也怪不着他。大家都是成人,应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有人不这么看,说孙家旺爱出风头,好表现。班上有几个觊觎班长宝座的幸灾乐祸,偷着乐。有人就想这下班长就轮到我来当了。于是新学期一开始,班长改选来了。

晚上灯火如昼。经管96 班像往常一样,却略显不同。人人正襟危坐,但不是上课,也不是自修,是来投票选举的。

天龙本不想蹚浑水,禁不住张玉峰的撺掇,也报名参选班长。报名参选的有五个,天龙是其一。当然,张玉峰也参加了。

天龙想通过竞选,试探一下自己在同学们心目中的地位和威望。他是不抱希望的,绝无可能。

还有一个小秘密,如果当了班长,更有理由接近文纤弱。这才是主要的。但他不敢抱着志在必得的神气。

威望真不够,声誉也不够。不管是硬件还是软件,都不具备。听说孙家旺的姐姐和班主任是大学同学,睡过上下铺的。这份感情牢不可破,不会因为孙家旺犯了些小错,就撤换了。之所以进行班干选举,就是为了堵住一些人的嘴,蒙住一些人的眼。好搬是非的人嘴被堵住了,不明就里的人的眼也被蒙住了。孙家旺得票最多,其他几个都是陪跑。天龙一阵失望。失望的不是落选,而是落选带来的机会的减少,特别是亲近文纤弱的理由和借口大大减少。可有办法弥补呢?

对文纤弱的竞争同样火热和激烈,丝毫不亚于竞选班长。张玉峰是头号情敌。长得帅就算了,还有钱;有钱就算了,还特仗义;仗义就算了,还相当潇洒。一般人能忍其一其二,不能忍其三其四。包括文纤弱。

张玉峰一副浪子形象,长发披肩,烟不离手。走在校园里,吹着口哨,旁若无人。他的别致招来很多青眼和艳羡。他有文体特长,篮球打得好,足球也踢得好,排球更不在话下。有这些特长也就了不起了,他还会唱歌跳舞。这就非常吸引女生。他一出现在操场,系里的女生嗷嗷叫着,帅哥来了,帅哥来了!

张玉峰就当没听见,也当没看见,依然故我。一个三步篮,一个弧旋球,潇洒而自如。

天龙在心中暗叹,城里人就是跩。他自愧弗如。自己在中学只知道死学,哪有什么体育课?连篮球就没见过几回,不要说打球了。足球更是踢得少,只在电视上看过,欧冠,一群人围着绿茵场跑来跑去,大家争抢一个球。天龙心只在学习上,觉得看球赛简直浪费时间。他不感兴趣。等到了大学,城里学生基本都有几样特长,他才觉得寒碜,没有一样能拿出手的。他只有拼命学习。

好在他学习不错。高数和线性代数,同学们听得一知半解,天龙却了然于胸。天龙因学习好,受尊重。张玉峰因文体特长被青睐。他们都喜欢文纤弱。张玉峰喜欢她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高天龙喜欢她别人不晓。也许包括文纤弱自己都不知道。演讲和辩论赛,文纤弱只认为是偶然,跟她扯不上半点关系。

一次自修课,文纤弱被张玉峰明目张胆地叫了出去。他们在绿园闲趣亭待了好久,嘀嘀咕咕半天。后来都回来了,一个前,一个后,进了教室。教室里人已不多。天龙还在熬着。

自从文纤弱被叫出去,他就一个字也看不下去,用笔在纸上胡涂乱画,然后将废纸扔进纸篓,画了扔,扔了画,好半天心都静不下来,只得窝着心外出放风。他其实想看看俩人在干吗,是否发展到卿卿我我的程度,是否勾肩搭背。如果看到这一幕,他就死心,从此就不再胡思乱想,踏实搞好学习。

绿园里杨柳依依,即便深秋,也挡不住秋色的绚烂,**的静美。

他转了一圈,没发现蛛丝马迹。原来他们出去了。

校园里原则上是禁止谈恋爱的,有看门的大爷大妈专门巡视。如果有在图书馆、操场上、公园里,搂搂抱抱的,这些“清道夫”就会出面制止。

天龙正在失望,低头漫步时,迎面走来俩人。他躲闪不及,差点撞个满怀。张玉峰和文纤弱。他头嗡地一下,脑子就糊涂了,连招呼都没打,擦身而过。他们还互相牵着手。天龙在心里暗暗叫苦。

他的精神支柱轰然垮塌,他的梦中情人支离破碎。他的心在滴血,还没开始,就已结束。他喜欢她,可惰性和懦弱击溃了他。他乱了方寸。

第一次暗恋,就这样胎死腹中。他不想夺人所爱,就让她去吧。我在心里深深祝福她。

但她的影子挥之不去。每次在教室撞上,他都红着脸,低着头,擦身而过。只有当她走过身边,他才有勇气回过头,偷瞄几眼。就这几眼,他就觉得心满意足。只要能常见到,我就安心了。

在图书馆碰上,也假装不识,偷偷地溜掉。他不想招来更大的痛苦。

就让那心里的酸水跟泾水一道流走,就让胸中的郁结与雨水一起冲净,不留半点污痕。一切清爽干净。什么都没发生,也就什么都没有。只是白纸一张,未来可以尽情涂抹,何必沮丧,何必失落?山还在,青葱碧绿;水也在,清波流淌。他挂着随身听,戴着耳机,播放着《寒鸦戏水》。

他听了一遍又一遍,心情慢慢就好了些。

周华强躲进地下室的《经济视窗》办公室。各个社团的办公室都在地下室,一到晚上,这里人来人往。周华强自创了经济报刊后,一有空就钻进地下室,然后把门一关,在里面捣鼓起来。

天龙加入了文学社,办公室离《经济视窗》不远。天龙最近不太高兴,常眉头紧皱,心事重重。别人也不当回事。

自从张玉峰与文纤弱恋爱,他就成了众矢之的,许多人就看他不爽。

他抢走了大家的所爱。周华强心里也酸溜溜的,只是他藏着,没露出来。

周华强上厕所时,要经过天龙那边。他看没人,上完厕所后,就踅进了天龙办公室。天龙正在校对文稿。

他也不客气,拖了把椅子就坐下,聊着八卦,最后扯到张玉峰身上。

告诉你个好消息,大个子吹了!周华强凑近天龙耳朵,小声嘀咕。这是今天天龙听到的最好的消息。天龙脸部慢慢舒展,像蓓蕾绽放。他还是不太敢相信,进一步求证。你怎么知道的?天龙好奇地问。说来话长。

我听老乡说的。她不是浙江的吗? 我有个老乡也在广播站,她告诉我的。

她跟同在广播站的另一个男孩好上了。听说那男孩是宁夏的,好像是银川的。男孩子死缠烂打,第三者插足,完胜。

天龙笑了,有点得意,也有点失落,又被别人抢了,看来他还是没戏。

他有点替张玉峰惋惜,轻轻叹了口气。难怪最近张玉峰不怎么上自习课呢。文纤弱也异常。原本在教室上自修,现在改到图书馆了。

张玉峰晚上一个人到操场上,在草坪上弹吉他,唱老狼的《模范情书》:我像每个恋爱的孩子一样,在大街上琴弦上寂寞成长……然后又唱起张楚的《孤独的人是可耻的》:孤独的人是可耻的……最后唱《姐姐,我要回家》:姐姐,我要回家……声嘶力竭,听着让人泪目。然后就有哭声,稀里哗啦。

天龙知道,张玉峰失恋了。周华强没说假话。他突然心生怜悯,忍着复杂的心情走过去。张玉峰很好摇滚,对老狼和张楚尤其喜欢。他们好时,张玉峰经常在宿舍弹唱《睡在我上铺的兄弟》。那时在校园里就流行这样的歌曲,广播里循环往复地播放这些歌。还有《白衣飘飘的年代》,一到下课,就从广播站里就发送出来。走在路上的人,有的侧耳倾听,有的边走边听。文纤弱就在广播站,张玉峰以为那就是在向自己表达,表达一种另样的情感。他照单全收,心里喜洋洋的,胸中暖洋洋的。

张玉峰和文纤弱好时,他经常为她唱《模范情书》,深情款款。周末晚上在绿草茵茵的足球场上,牵着文纤弱,就唱这首歌。我像每个恋爱的孩子一样,在大街上琴弦上寂寞成长。有时背着吉他,带着小女友,旁若无人地游走在校园里。有时又在绿园闲趣亭里石桌边唱。大学真好,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可以吹牛,可以闲谝,可以恋爱,也可以游**。

天龙既羡慕又妒忌。同学们既羡慕又妒忌。

周华强心里尤其不爽。他抢了我的老乡,自己近水楼台先得月,却被他人抢了先。他想抗议。但这个事不好操弄。

春天来了,海棠开了,樱花开了。即使是在大西北,在春风的濡染下,该绿的还要绿,能红的照样红。虽然比不得江南山水,到底有可人处。

从阿拉山口吹来的西北风也停歇了,取而代之的是东南风,温和轻柔。

人们身上的冬装褪尽,线衫裹身。苗条的尽管苗条,葱碧的照样葱碧。

青春似火,恋爱如潮。

天龙不甘心。他也要有爱。校园里游走着大把的青春女伢,他也该分享爱情。冷板凳不能坐久了,坐久了会生痔疮,也生痦子。

人就该活泼些。活泼是年轻人的天性,也是青年人的本分,过分点也没啥。

张玉峰的爱情在冬天来到,却在春天夭折。谁也没想到。天龙没想到,周华强更没想到。春天里,文纤弱牵手的已另有其人。那个宁夏的,银川小伙子。

天龙偶然见过那人一面,生得清癯细弱,用周华强的话说不像北方汉子,倒像南方奶油小生,脸如傅粉,唇若施朱,一副娘娘相。

据周华强的情报,小伙子追得苦。最主要的错在张玉峰,是张玉峰推走了文纤弱。文纤弱爱交际,总想有点私人空间。张玉峰总是缠着,不许文纤弱与别的男生交往。有个男老乡在财院,文纤弱去见了人家一面。那个男孩是文纤弱中学同学,两家离得很近。张玉峰不干了,怪文纤弱瞒着他。两人吵了一嘴。文纤弱拂袖而去。张玉峰追过去,拉着不让走,愣在路上,好尴尬,也好丢人。俩人的感情裂纹就这样产生了。

张玉峰也不道歉。文纤弱就不高兴了,慢慢疏远他。银川男孩钻了个空子。

天龙问周华强,你怎么知道得那么详细?周华强说,我有个老乡也在广播站。她打听到的。也不是打听,文纤弱告诉闺密的。

大家都剩着,周末也百无聊赖。天龙是室长,觉得生活应该有趣点。

在卧谈会上提出了问题,可否找个联谊宿舍。

这个提议,得到大家一致赞同。当然,邬有妙不感兴趣。他是523的怪人,喜欢独来独往,不愿成群结队。上课如是,放学也那样。胳肢窝下面总夹着本书,在校园里踽踽独行。回到寝室,也不太爱说话。他很少洗澡,从甘肃敦煌来。他说大学毕业要研究敦煌壁画,所以,课外总找飞天来看。还喜欢打坐。周末不出去,就一坐半天,眼睛微闭,双腿盘曲,嘴里念念有词。向佛的人,对女人貌似不感兴趣。寝室谈得最多的是女人。男生青春勃发,雄激素满溢,荷尔蒙饱胀。三句话不离本行。也只能过过嘴瘾,都像缩头乌龟,只会纸上谈兵,真刀实枪时又打退堂鼓。张玉峰好不容易恋爱了,结果以惨败告终。本来经常深夜才回的人,这时也早早龟缩在寝室,唱着老狼或张楚。意思很明显,求安慰,寻寄托。衣服泡在盆里,几天也不洗,都臭了。

天龙和周华强就看不下去了,建议一定要找点乐子。乐子本也多,就看会不会找。张玉峰放下吉他,也加入卧谈会。

当天龙首先提出找联谊寝室时,周华强第一个表示赞同。其他人附和。邬有妙继续参禅,不为所动。

天龙问在本校找,还是外校找?激烈争论了一番,最后达成意见,去外校找。财院、外院、政法学院都是文科学校,女生多,漂亮女生概率大。大家犯了难,虽然都在附近,大家议论了半天,最后决定还是到财院找。财院更近,女生更实在。他们自己也学财经,这样更有话题。

外语学院女生太浪漫,管不住,收不拢。政法学院女生一肚子法律,中规中矩,不好玩。于是周六下午,一行五人就去了财院。

真是瞎猫准备碰死耗子,谁也摸不清道门。全凭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