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枚双鱼造型的暗器想法是十分好的,但实操不够好。”吴轻月躺在躺椅里,捧着蒋默的图纸,晒着暖烘烘的太阳,说道。
蒋默立在她身边,皱眉,“怎的不够好?”
吴轻月拿着自己脖颈上的水晶改锥,轻点着图纸,“你看啊,目前这个设计,好看有余,实用不足,这可是玉诶,最是脆弱,万一撞在了对面的冷兵器上,分分钟就分崩离析了!”
蒋默抿着嘴不说话了。
他当然知道双鱼暗器有这个致命缺点。
但他不想摒弃双鱼造型上的赏心悦目,让它完全沦为一件武器,更希望它能主要是一件装饰品,在装饰品的前提下,再是一件能勉强自保的武器。
吴轻月看着他迟疑的表情,直接猜到了他的心思,“不用玉石也很好看的。”
她晃了晃手里的水晶改锥,“可以用锆石。”
“锆石的硬度比玉石大,就算暗器飞出去后遇上了坚硬的物体,最多也只是有磨损,不会一下子就彻底损坏,是好看又实用的材料,仔细打磨一番,虽然没有玉石的温润优雅,但剔透闪耀,也有自己的风味,先生想试试看吗?”
蒋默冲吴轻月摊开手,示意她把水晶改锥拿给他看看。
吴轻月假装没明白,不递给他。
蒋默叹了口气,俯下身去看。
吴轻月转着改锥的手柄,让阳光充分照射在它身上,“是不是很好看,锆石里就像装了一抹小彩虹,等着太阳唤醒呢。”
“嗯。”
蒋默想要看仔细,忍不住抬手去摸,吴轻月突然把水晶改锥重新塞回了衣服里,不给他看了。
蒋默:“……小气。”
吴轻月没有多说,咧着嘴笑了笑。
蒋默眯起眼睛,故意揶揄,“看来你浑身上下只有这东西是个宝贝了。”
吴轻月嬉皮笑脸地回复,“那可不,这是我家祖传的宝贝,传女不传男,我给先生你看看都是没把你当外人了呢!”
“嘁。”蒋默牙齿轻轻一错,非常不屑。
陈逸竹刚刚任务回来,就看到两人在院子里你一句我一句的十分热闹。
他不可思议地走到长风身边,嘀咕,“什么情况,太阳也没打南边出来啊,家主怎么没有歇着?”
长风笑盈盈地看着二人,说,“家主在和吴姑娘讨论机械的事情。”
“大白天?”
“对啊,大白天,神奇吧!”一个圆圆的脑袋突然凭空冒了出来,只一瞬又缩了回去,陈逸竹吓得差点蹦起来。
安荷用灵衫织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月娘说,家主身体不好,更应该多晒晒太阳,所以强迫他出门晒太阳。”
“她,强迫家主,晒太阳?我没听错吧?”陈逸竹只不过出去了三日,怎么回来之后,天都变了?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不远处的两人。
谁敢强迫他们家主,怕是嫌命太长了。
“没办法,谁让吴姑娘有手艺呢。”长风说。
安荷急匆匆地纠正,“是远超许邹二族,能在整个夜照都数一数二的手艺!倘若只是平常的手艺,怎能被家主青眼?”
“锆石就锆石吧,”蒋默一挥袖,定下了吴轻月的想法,“你最好做出让我满意的东西。”
吴轻月摇头晃脑道,“我哪次没有做出蒋先生满意的东西?”
蒋默故作不屑地笑了笑。
他没有否认吴轻月的话。
这姑娘用他的图纸做出的东西,虽然粗糙,但毕竟是初稿,而且用时太短,没时间仔细打磨,初稿成品这般,已经能称得上一句卓越了。
蒋默已经可以确定,她真的是胜过玄烛城所有机械师的姑娘,能力远在徒有其名的许邹二族之上。
还好这丫头被自己发现了,没有被海之门的那群人抢了去。
吴轻月撇撇嘴,回怼,“嘁什么嘁?高兴就高兴,干嘛一副不在乎的样子,不坦诚。”
“我高兴什么?若没有我的图纸,你什么都做不出来。”蒋默也怼。
“哟哟哟,蒋先生好不谦虚,”吴轻月翻个白眼,“若没有我的手艺,你的图纸永远都是图纸呢!”
蒋默:“……”
她说得好有道理让人无法反驳。
“嚯……”陈逸竹的震惊突破天际,“不愧是有手艺的人,直接在家主的禁区疯狂蹦跶,家主竟然还没翻脸!”
“是啊,不愧是吴姑娘啊。”长风也跟着附和。
只有安荷没有说话。
他们两人都不明白的。
月娘敢这么说话,不是因为她有手艺,不是因为她拿捏着家主,她只是真的没有在意家主的残疾,完全没把残缺当回事儿。
这种感觉,只有被她照拂过的人才会懂。
吴轻月从不会同情谁。
“我走了,你自己慢慢晒太阳吧,告辞。”没等蒋默回答,吴轻月就跳下躺椅,蹦蹦跳跳地离开了,“哦对了,蒋先生你别忘了我方才跟你说的话。”
“我已经忘了。”蒋默横了她一眼,转身走开。
背对着吴轻月后,他忍俊不禁地勾起了唇角。
长风赶紧迎上前搀着他,“家主今日心情不错呢,难得这么开心,这吴姑娘真是老天派来助我鸩羽的。”
“哈,”蒋默短促一笑,敛住表情,“有吗?”
但带着笑的眼神将他的情绪出卖了。
他想着吴轻月摇头晃脑的脸,所以,莫非真的是老天助他吗?
只想了一瞬,蒋默就否决了自己的想法。
不。
老天从不会站在他这一边的。
晚上开饭时,鸩羽的几人不可思议地发现,一直没有出现过人的主位,终于有人坐上去了。
蒋默竟然破天荒来吃晚饭了!
陈逸竹吓得筷子都拿不稳了,一连掉了好几次。
最近鸩羽的氛围也太诡异了吧!
吴轻月却不惊讶,看到蒋默,她弯起了眼睛,“咦?蒋先生不是说忘记我的话了吗?”
“废话什么,赶紧的。”蒋默对着她摊开了手掌。
吴轻月抿嘴一笑,从随身的布包里翻出了一块已经被打磨的很圆润的锆石,“这可是我身上唯一一块存货了,这东西很稀有的,用来做双鱼暗器,我够意思吧?这是我师父当年为了讨我开心,花大价钱在镇上买来的!”
蒋默摩挲着光滑的锆石,“还不错。”
“蒋先生,我一直很想问问你。”吴轻月说。
蒋默目不转睛看着锆石,“问。”
吴轻月:“你除了‘还不错’以外,不会别的词了吗?很好,真棒,太好了,佳品,厉害这些词蒋先生读书的时候,学堂没教过吗?”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吴轻月是在对蒋默表达不满吗?!
蒋默看向吴轻月,顿了半晌,语气笃定地颔首道,“对啊,没教过,这些辞藻,在下闻所未闻。”
吴轻月耸耸肩,“难怪了,那让我教教蒋先生吧,好歹是一家之主,每次只会说‘还不错,’显得词汇太匮乏了,有失威严。”
蒋默:“……”
众人又吸了一口凉气,不约而同看向蒋默那副吃了瘪的表情。
他们对这幅奇景也真是,闻所未闻。
蒋默吃了瘪,语气很差地看着众人,“看什么看?吃饭!”
众人吓得要跟陈逸竹一样掉筷子了。
等他们的视线移到饭菜上后,蒋默继续拿起那枚锆石,仔细地打量着。
他完全没有生气,甚至根本没把吴轻月刚才的话放在心上。
吴轻月凑上去,给他眉飞色舞地比划,“你看这里,它本身的纹路就像水的波纹,观赏性也会比玉石所做的又提升了一个档次,还有内部的机关,我打算用银白色的丝绸缠着乌钢,这样,一绕,然后再这样,内部也不会显得杂乱,便更为别致了!但工程量巨大,你得耐心等上半个月了,还有你的机械手,若先做双鱼暗器的话,机械手的制造也得往后推了。”
“你机械手的图纸我看过了,不行,有几个地方问题很大,我这几日帮你改改,你先安心做暗器和安庆的撼山槌。”蒋默板着脸说。
吴轻月鼓了鼓腮帮子,有一点点不甘心道,“也好,蒋先生能帮我改图的话,肯定又能提升一个档次了,你的水平我是很放心的!”
“嗯,当然。”蒋默一挑眉。
“那就有劳蒋先生了!”吴轻月对他笑着一福身。
蒋默看着吴轻月的脸,深深吸了口气。
那阵清新冷冽的风,原来不是因为暮秋破晓的缘故啊。
他又兀自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