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连日阴天的玄烛城更加阴沉了。
天黑之前,天上突然飘起了纷纷扬扬的雪花。
雪在入夜之后越下越大,逐渐变成了指甲盖大小的雪片。
夜照临海,极少会下雪,而这百年一遇的大雪无论对夜照还是南琅,都是很严峻的考验。
南琅虽然地处内陆,但环境比夜照干燥湿润很多,就连冬天也不是那么难过。
这场大雪让衣着单薄的南琅军队束手无策,白天气势汹汹的进攻趋势也因为严寒被驱散了。
军队想烤火御寒,未曾想夜照的气候太过潮湿,一路带来的助燃剂和柴火,都因为潮湿的气候,难以点燃了。
“虽然天降大雪对夜照也困难,但我们相较南琅更为主动。”蒋默披着大氅,在木屋内开着战时会议。
“主动什么?咱们的人也没有遇到过雪天,地上滑得不行,城楼上都结了冰,一用力搭弓射箭,就会滑倒。”韩杨皱着眉说道。
蒋默抿着唇思考了半晌。
他似乎有了主意,吩咐道,“这样,让咱们的人顺着城墙,浇水下去,安荷杭毅,你们也带上空中部队,在南琅军中浇水。”
吴轻月的眼睛倏地亮起,她双手一拍笑道,“好主意呢,若是水都结成了冰,南琅人就更加寸步难行了,但我们可以用飞行器上天,他们虽然带了几百架飞行器,但驭风师还是咱们夜照的更强!”
韩杨思忖半晌,点点头,“好,我现在就照办!”
说着,他带着领了命的杭毅和安荷,出去忙活去了。
“不愧是蒋总督,竟然想出了这么好的办法!”
眼见着按照蒋默的吩咐,大家各自浇了水,让南琅大军再次节节败退,驻扎到了离玄烛城更远的地方,面对崇敬,蒋默却高兴不起来。
玄安相不是个会坐以待毙的人。
他是南琅第一的巫蛊师。
蒋默心中总觉得十分不踏实,明明是胜券在握的一夜,他却再度失眠了。
蒋默的担心不无道理。
玄安相虽然下令撤军了,但其实只是以退为进罢了,他命令大军驻扎在玄烛城外几十里的高地之上,一整夜都在占卜推演,研究新的蛊毒。
春天还有不到半个月就到了,夜照却下起了罕见的大雪,这样的极端天气极为古怪。
玄安相推演了很久,算出夜照水星临祸,但夜照命不该绝,用极寒应对,将暴雨转化为了大雪,逃过一劫。
“如今果然不是进攻夜照的好时机。”玄安相心中想。
但他年纪大了,就算用巫术吊着,也很怕每晚睡着后,再也见不到第二日的太阳。
他原本就是逆天改命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如今这情景,就算老天有意要帮助夜照,他也能再度逆天,扭转颓势。
玄安相一夜未免,一直在营帐中研制最新的巫蛊。
蒋默刚刚闭上眼睡着没有多久,就被尖锐的叫声惊醒了。
他猛地从床榻上翻身而起,被窗外冲天的火光吓了一跳。
吴轻月带着长风破门而入,叫嚷着给他穿好衣服,带着他离开卧室。
“怎么回事?!”出了房门,蒋默和韩杨碰在了一起。
韩杨也刚从梦中惊醒,但明显是合衣睡的,衣衫和发髻都没有凌乱,“着火了!”
“不是下雪了吗,怎会着火?”
“玄烛城外起了大火,火势凶猛,玄安相带着几千南琅军穿过大火,再度攻进玄烛城了!”
韩杨急忙拿出武器,继续道,“咱们的人抵御不了,城彻底破了,如今大批南琅军已经进入玄烛城了。”
火蛊。
蒋默心中一沉。
相传是一种远古的巫蛊之术,种下此蛊之人,浑身燃烧着冲**体的心火,无惧无畏所向披靡。
但只要是蛊,就会反噬。
火蛊十分强悍,但反噬也很快,人在心火耗尽之时,便会如被大火焚身一般,变成一捧焦灰而亡。
但这些时间,攻入玄烛城,与玄烛城内几万人对抗,已经足够了。
蒋默顾不得多想,穿好衣服便跟着韩杨往最前线走去。
他手握着吴轻月制作的火铳,对着已经进城的南琅军士奋力射击,尽管很多人被硫弹射中倒地,另外一些人依旧踩着他们的身体,凭借肉身向前冲。
杭毅和安荷已经飞至空中,用大量冰冷的雪水阻碍南琅军队的脚步。
但雪水的能量微乎其微,火蛊所到之处,祖钦带着剩下没有种蛊的南琅军,继续向前冲着。
“将玄烛城内所有的傀儡调到前线,阻挡南琅!”蒋默下命令。
安荷带着几百架竹鸢,瞅准机会,低空飞行,对着种了火蛊的南琅军的头颅丢下硫弹。
硫弹在他们头顶炸开,这些人便纷纷倒地,再也没法爬起来了。
“这个方法有用!”安荷惊呼一声,“这些浑身冒火的人,除了前进几乎没有行动力,低空飞行他们也不会攻击竹鸢!”
安荷大声告诉杭毅。
杭毅听到后,差遣了铜鸢队,也对火蛊人进行了新一轮的攻击。
已经快要得势的玄安相,被安荷和杭毅搅了局。
他操纵着巫蛊,抬头看着半空中的杭毅。
他听到了那个指挥他行动的女声,却看不到来人。
那是五天骄行末的灵雀,一身灵衫织羽能完全隐匿行踪。
玄安相握了握拳头。
陈逸竹的死让他清楚的知道,当初他献上的所谓五天骄的弱点,都是骗他的诡计,如今针对这些人的,只有他自己了。
“安庆,西南方攻击一下!”声音又从近到远地飞了出去。
凶神恶煞的无面鬼,举着他千斤重的撼山槌,对着玄安相身后的南琅军,落下了致命一击。
两日之后,夜照西北的王将军便会前来支援了。
安荷心中想,只要撑到那个时候,夜照就会有救了。
她奋力飞行着,停在蒋默耳边,把搜集到的最新情报一一汇报,蒋默了然,点点头,告知韩杨重新调整了作战方案。
之前气势汹汹的火蛊人,因为鸩羽有条不紊的作战,很快被节节击退,尽管伤亡惨重,但鸩羽带着海之门的护龙卫乘胜追击,高空投下硫弹,让南琅军四散逃窜。
很快,玄烛城内的傀儡在杭毅父亲和其他的官员的支援下,出库大批赶来前线战场,挥舞着夜照最精锐的武器,打得南琅溃不成军。
几万人硬生生将十万大军始终阻挡在凤翥龙蟠墙之下。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高头大马之上的玄安相对祖钦说道,“夜照的首脑太强了,且不止有蒋默一个首脑。”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把战场分成几个区域分别作战的五天骄之四,冷冷道,“鸩羽的五天骄,必须要逐一摘掉,否则我们胜不了。”
说罢,他淡淡看向那只巨大铜鸢之上,负手而立的蒋默。
那一身玄色大氅的青年,此时也在看着他。
玄安相蓦地笑了,从袖中放出了一条豢养多年,身形却很短小的毒蛇。
他将毒蛇往空中一抛,吹了一声口哨,不知从哪里飞来了一只隼,迅速将毒蛇叼了起来。
玄安相似乎是认命一般,看着隼叼着毒蛇直飞到蒋默的方向,嘶吼道,“蒋默小人!今日我数万南琅军命丧你手,我也要用你的头颅,血债血偿!”
“慎言!”
“家主!”
蒋默心中一凛,下意识用大氅一遮。
躲在凤翥龙蟠墙下的吴轻月,看着隼飞向蒋默的方向,离他最近的韩杨和杭毅,都没法赶到护他周全。
她的心倏地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