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落一地拆开的鲁班锁,一众跪地俯首称“无能”的人。

韩杨几乎压不住胸口喷薄而出的愤怒了,他用力拍着桌子,歇斯底里,“全部都是废物,一群没用的废物!”

“我不盯着就能把人给我看丢,这么一点儿小事都做不好!”

“隐瞒到今日才告诉我,本事不涨,心眼倒长。”

“说,吴轻月是被谁劫走了!”

为首跪地的一个颤颤巍巍的男子用发抖的嗓音说,“属下有一瞬间,看到是鸩羽的灵雀救走了吴轻月……但、但灵雀的灵衫织羽可以隐形,属下也没有看真切。”

他抖如筛糠,缓了缓又说,“况且、况且灵雀时常和无面鬼一同出没,那日属下几人追踪许久,也没有见到无面鬼的踪迹……因此,并不确定那一闪而过的影子,是否就是灵雀。”

“蒋慎言……”韩杨喃喃自语,旋即更加暴怒地一把掀翻了桌子,“蒋慎言!又是蒋慎言!”

他气得浑身发抖,双眼血红地盯着被桌子砸到也不敢动一下、瑟瑟发抖的人们。

若劫走吴轻月的人,真的是来自鸩羽,那韩杨的计划便难以完成,想要找到吴轻月的难度也又增加了许多。

一个月前,韩杨发现了那只吴轻月制作的小竹鸟。

它实在太精妙了。

竹鸟是由内置太阳板驱动飞翔的,晒足太阳可以飞行十多日之久,内部还有一根极细的铜丝,这根铜丝让竹鸟煽动翅膀的样子异常逼真,几乎和真鸟无异。

这竹鸟没有什么稀罕,稀罕的是这根铜丝。

制作它的人,手一定又巧又稳,而能把细短的铜丝不差毫分地放进竹鸟的身体内,也足以证明制作者的技艺之高超。

这样的手艺,用来做孩童的玩具,浪费了。

若是能为自己所用,帮他找到那个东西,就是圆了韩杨毕生所想了。

玄烛城不乏机械师,他想差遣许邹两家的家主都不是难事,可如今这两家早已是徒有虚名,韩杨十分清楚,只有真正有能力的人,才能在关键时刻助自己一臂之力。

韩杨派人四处打听,暗访调查,终于找到了月渠镇,找去了吴道子家中。

原本以为那样精密的物件是吴道子老头做的,韩杨的人却在一次无意间的跟踪中,发现这东西是出自吴轻月之手。

韩杨得知制作竹鸟的机械师是个女子,惋惜了很久,几乎要将她放弃,但经过很多天的深思熟虑后,又觉得,好在对方是个女子。

女子好拿捏,不像男子有勃勃野心,眼界目光短浅,给一点点甜头就能满足,最是可以为自己所用,不会生出别的不该有的心思,也没办法生出这些心思。

是一个最能利用的人选。

在他们计划动身掳走吴轻月的几天之前,她却被人抢先一步带走了。

对方神踪无影,他们也没有找到一点点蛛丝马迹,好在那边的马车进入玄烛城前,韩杨手下人的竹鸢,搜索到了不设防的吴轻月。

可不曾料到,到手的人却又被劫走了。

韩杨懊恼地想着。

若吴轻月真的是被蒋默那边的人带走的话,那可真是让人伤透了脑筋。

蒋默的鸩羽是个非常神秘的组织,为首的五天骄,更是组织内最核心的五名大员,因为蒋默与其五人的守护,至今没有人找到鸩羽那些神出鬼没的据点,所谓狡兔三窟,要找到被他们藏起来的人,必然更得费一番功夫。

但那件东西,早一天找到,就早一天安心。

韩杨捏了捏眉心,语气不善,“继续查,扩大搜索范围,连带鸩羽在玄烛城老巢,给我一并翻出来,鸩羽不是号称‘见弃于人,倾危之士’吗,既然非要惹到咱们头上,不如就让这群‘见弃于人’都见见太阳吧。”

“属下领命。”

韩杨挥了挥手,“最好别再让我失望,赶紧滚。”

众人连滚带爬地消失后,韩杨看着满地狼藉,不甘又愤恨地喃喃道,“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蒋慎言。”

也该死了吧。

蒋默刚刚入睡,还没有一炷香功夫,就忽地被噩梦惊醒了。

他背后起了一层细密的冷汗,浸在黑夜中盯着天花板,已然忘记了方才做了个怎样的噩梦,只记得是被一声尖叫吓醒的。

他开口刚要唤长风,想到他肯定睡着,顿了顿,没叫出来。

他呆呆躺在**,漫无目的地想着些有的没的事。

吴轻月……

那确实是一个天赋异禀的姑娘。

看得出她也发自内心热爱着机械。

“只有真正热爱机械的机械师,才能攀上顶峰,看到最美丽的风景。”

蒋默脑中响起了那个低沉温和的声音。

“我也能攀上顶峰,看到最美丽的风景吗?”

“当然,阿默你啊,攀上顶峰是迟早的事,我只希望你能定了目标和方向后,就坚定不移地走下去,天资固然重要,可坚持也不可或缺。”

坚持也不可或缺。

蒋默想。

今时今日,就连坚持都变得无比可笑了。

蒋默再醒来时,已经是傍晚时分,长风算好了时间,端着温水立在了门口,听到屋内的动静后,就敲门进去了。

“家主。”

“嗯。”

蒋默缓缓起身,在长风的协助下穿好了衣服,简单洗漱。

洗漱后,长风出门倒了用过的水,再进来时,手中多了一碗汤药。

蒋默接过来,无声喝了一口,皱起了眉。

明明是每日都要喝的东西,今日却觉得异常苦涩,难以下咽。

“太烫了吗?”长风赶紧问。

“没有。”蒋默阴沉地否认。

他微微一顿,屏住呼吸一口饮尽了难以下咽的汤药。

苦味在唇齿之间扩散开,蒋默心头涌上一阵恶心。

他看着长风递上来的糖山楂,拿起一颗火速塞进了嘴里。

酸甜的口感抑制住了一瞬间的反胃,让他没有把汤药吐出来。

含着糖山楂,蒋默重回**卧着,闭目养神。

他心里异常烦躁,不知是没睡好还是因为梦的原因,一醒来浑身就这么不爽利,仿佛有一团东西堵在他胸口,让他憋气得厉害。

“好厉害啊!”

“哈哈哈哈,这也太精巧了!”

“月娘真是个天才啊!”

刚闭上眼没一会儿,蒋默就听到屋外传来一阵阵烦人的喧嚣。

“啧,”他睁眼不耐烦地问,“何人在吵闹不休?”

长风战战兢兢地汇报,“禀家主,是吴姑娘还有阿竹他们,好像是千机弩的改造图已经画好了,吴姑娘准备着手制作了。”

蒋默的眉皱得更紧了。

“属下这就出去知会一声,让他们放轻声音。”

蒋默没有阻止。

长风刚正要推开门,他却又改了想法,“不了,你不用去了。”

长风的脚步一滞,疑惑地回过头。

蒋默面无表情地站起来,走到门口,抢先一步推开了门。

吴轻月被开门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她回头看去,残阳的柔光打在推门出来的青年身上,照着他的玄衣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

他垂眸冷冷看向自己,就像浸在火中却又冷若冰霜的神明。

似乎没有任何东西能温暖他,这种冷漠和纪千雅的完全不一样,就连笑着都是感觉不到一丝丝暖意的。

喧闹的众人在蒋默推门而出的瞬间鸦雀无声。

吴轻月感觉到了蒋默看向自己的目光,憎恶、嫉恨,似乎还带着些愤懑的恶意。

她定神再去确认,蒋默已经移开了那道复杂的视线,落在了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的,其他人的身上,“你们很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