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自然开战,
向旧的俄国开战
彼得痛恨莫斯科这个历代沙皇久居的帝都,痛恨那里的古风旧习,痛恨那里的宫廷阴谋和沉闷的精神状态。他要使自己的首都面向大海,向西方“开窗”,要把圣彼得堡建成俄国的阿姆斯特丹。
海军大元帅格罗万在观看圣彼得堡建筑工程时,把当时修建的木头房屋、壕沟和临时工事只看成是对瑞典人作战用的良好屯兵场所。
但是,彼得在考虑如何使这座新兴城堡具有另外的发展前途。
这座城堡临近大海,这使他**满怀。他一想到在这里可以终年呼吸海风,日夜受海浪的洗涤,还可以用望远镜观看海船游曳,便欣喜若狂。
他每次来到这里,就好象回到了自己的家,这种感受是他在俄国其他任何地方所没有的。不论是在岸上,还是在海上,这种感受都一样。他喜爱那些沼泽草地,那些荒无人烟的原野,那些狼群出没的浓密树林,以及那漂浮的迷雾。正是因为这地方呈现出一片荒凉,地势不利,才更增强了他想亲自加以改造的愿望。
他想,在这块一无所有和烟雾迷漫的土地上,他要使一座大城市平地而起。这城市将完全出自他的所为。
亲友们对他说,在贫瘠的英格利亚选择这样的地点,是很不合适的,没有任何有利的条件来保证这里的供应,这地方离首都很远,却离瑞典的大炮很近。但他置若罔闻。他还嘲笑那些提醒他很难在一滩泥浆上建筑一座金城汤池的人们。
他极为钦佩荷兰人,圣彼得堡将变成俄国的阿姆斯特丹。
这城市将修建在大批木桩上,城里横穿许多水道,把被分割成许多小岛的城区连接起来。那将是建立在海绵状松软土质上的港口。
涅瓦河用芬兰文表达,其意思是泥泞的河,因为这里的一切都是粘糊糊的、浑浊的、不卫生的。但是,在彼得看来,这是他的“天堂”。当刮起的西风使涅瓦河无法流入大海时,河水便往回倒灌,猛烈冲击和淹没低洼河滩上的房屋。严寒的冬季把船拦截在结冻的大海上,时间长达六个月之久,这在他看来,也是无关紧要的。到了冰河开冻的春季,道路被水冲坏了,致使城堡陷入与世隔绝的孤立境地,对他来说这更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事。
彼得修建圣彼得堡,是在向大自然挑战。同时,也是在向旧俄国挑战。
这是因为,圣彼得堡是和莫斯科反其道而行之的典型城市。彼得非常痛恨莫斯科这个历代沙皇久居的城市;他痛恨那里的大陆性气候;痛恨那些传统的古风旧习和当地人的各种迷信行为;他痛恨在那里施展的宫廷阴谋以及人们的落后的、东方式的,然而又同时又带有叛逆性的精神状态。在他看来,莫斯科意味着索菲娅公主,象征着射击军以及他们令人难忍的狂妄自大。
如果他要使祖国迎着未来前进,他就必需向大海,向西方打开窗户。因此,圣彼得堡这个从无到有、强行修建的,靠专断力量发展起来的城镇,不仅仅给俄国的地图增添了一个都会的标记,而且也体现了沙皇拒绝其祖先的遗产、立志革新的心愿。它将使彼得的名字流芳百世,成为他统治的象征。
在城市建设的初期,是没有明确规划的。
工程断断续续地进行,全凭国君心血**的想法随时改变着。
他先试图把市中心设在靠近涅瓦河右岸的两大岛中的一个岛屿上,后来又不得不把主要建筑设在地势较高、不易被淹没的涅瓦河左岸。接着他又改变了主意:为了更好地模仿阿姆斯特丹,他选择了西部岛上地势最洼的地方。可是这一计划事后又被他亲自搁置在一旁。之后,他又在位于涅瓦河河口最宽处,靠近右岸的名叫“兔子岛”的小岛上,先着手用木料修起一座古堡———即后来的圣彼得和圣保罗城堡。接着又建起了同样为木结构的三个大教堂和商会。
在不远的地方,用松木建造了一所瑞士式的小别墅,屋顶上覆盖着一层瓦片式样的木板———这就是彼得在新创建在城市里的第一所住宅。
内部是一个车间,里面有车床、斧头、刨子、锤子、锯,以及木匠师傅所必需的全部工具。门很矮,沙皇必须低着头才能进屋。他尽管身材高大,却一直喜欢面积小、光线较暗的房间。在这样未经装饰的小房子里,他感到安祥自如。
他以充满信心的眼神,观看着屋角挂的欧洲地图,然后目光又转到另一个角落,在那里可以看到全身涂金,还镶嵌着许多珍宝钻石的救世主的画像。这灿烂夺目、令人神往的画像,同彼得是永远形影不离的。
二、白骨堆上的圣彼得堡
沙皇帝自对圣彼得堡的工程进行监督,他从一个工地跑到另一个工地,手持木棍敲打着那些偷懒的人们。20 多万人悲惨地死于这一浩大的工程。
圣彼得堡是一座建筑在死人堆上的城市;那城市的桩基就是劳工们的骸骨。
第二年,为了表明这新的城市具有国际性质,彼得命人修了一座路德教派的礼拜堂和一所定名为“四艘三桅战舰”的客栈,还设有由国家出售烟草、烧酒、葡萄酒、啤酒和纸牌的市场。旁边是卖外国商品的室内集市。
圣彼得堡各个阶层的市民都云集在这贸易集市,呈现了一片繁荣景象。在这些货物齐备的商场后面,是一片规模较大的“鞑靼旧货市场”,还有他们的居住区,其中居民尤以卡尔穆克、鞑靼人和土耳其人为最多。魏伯在其回忆录中写道:“不论是在旧货商店里,还是在街中心的旧货摊上,东西都很便宜,出售的有废铁、旧绳索、带毡褥的木制马鞍。里面拥挤不堪,走进去必须很注意自己的钱包、佩剑和帽子。”
屠夫们在露天宰杀牲畜,肠肚在一旁摊放着,散发出冲天的臭气,买主不敢靠近货摊。不久以后,屠夫们接到命令,要穿上式样一律的服装,并在铺子的门前陈列出自己的商品。
街道的清洁卫生由各户自己来维持,每家都要扫自己的门前,禁止往河道和水渠里倾倒垃圾。
机器开动了,任何力量也无法使之停下来。
像往常一样,艰难险阻只会进一步激发彼得的干劲。他比任何其他君王都不爱惜人们的生命。他脑子里只要孕育出什么想法,他就认为完全有理由去动员全民族为之做出牺牲。
邻近地区的大批劳动力被搜罗到一起,强行拉到涅瓦河三角洲去做工。这些人中间有专家,有木匠,有铁匠,还有做各种杂活的人,有的人被招雇几个月的时间,有的则要终身服役。
1704 年,各省的省督接到命令,每年要提供4 万劳动力。
这些工人从天亮到天黑不停地干活儿,住在不卫生的草房里,饮食很坏,待遇微薄,甚至连劳动所需的工具都不齐备。由于没有十字镐,也没有独轮车,为了填高低洼的河岸,这些可怜的人只好用衣袍的下摆和旧席子做成的口袋运土。他们经常要在沼泽地上,站立在齐肚子深的水里干活儿,行为略有懈怠,就要受到鞭刑。对于开小差的人,抓回来后便割去鼻子,露出骨头。拥挤在脚手架下的衣衫褴楼的人群,受到多变的气候、坏血病和痢疾的侵袭,每天在公共墓坑里堆积的尸体越来越多了。因虚弱无法再干下去的人,便由一般刑事犯来顶替。
沙皇还大批地抓农民,引起农奴主的极大不满。这些被拉夫的农民,远离自己的村庄,远离自己的家庭,很快地被送到工地,在持枪的军队的监督下干活儿。
为了替自己的事业辩解,彼得提出,建筑的艺术和战争的艺术一样,要打胜仗就必定要损失相当数量的士兵,要建筑一座城市,也必定要损失相当数量的工人。
各国的外交官们非常肯定地指出,在全部战争史中,是找不到比修建圣彼得堡伤亡更大的战役了。他们估计有10 多万人死亡。有人在回忆录中甚至提到20 万人的数字。
圣彼得堡确实是一座建筑在死人堆上的城市,城市的地基便是工人们的骸骨。
为了指挥这批劳动大军,沙皇于1740 年2 月找来了意大利建筑师多门尼戈·特列尼齐。同特列尼齐一起工作大多是外国人———荷兰人、意大利人、德国人、法国人。所有这些外国人来到这座不断变化的城市后,都被强加给他们的生活条件吓坏了。他们只能不定期地拿到薪水;临时搭起的应急木棚使他们冻得发抖,恶劣的饮食引起他们的极大不满;他们被繁琐的行政手续纠缠得焦头烂额,对于缺乏熟练工人的情况埋怨不休。一有机会,他们便逃出这座被彼得称为“天堂”的地狱。
所有的工厂都被动员起来,大量生产砖块和瓦片。石灰窑日夜开工,到处建起了以水车或风车为动力的机械锯木厂。
但是最大的难题是石头。本地不产石头,而石头是必不可少的。于是沙皇下令禁止在国内其他地方使用石头,所有的石头都要保存起来,以供修建圣彼得堡之用。驶进来的船只除本身货物外,还必须运进30 块方石,才能允许在城便靠岸。所有的马车夫,在驶进城时,至少交纳3 块铺路石才能过城门。
沙皇亲自对工程进行监督。
他从一个工地跑到另一个工地,手里拿着尽人皆知的粗短木棍,以便用来敲打那些偷懒的人。
他和工人打交道时,如同和建筑师打交道时一样,不拘礼节。他一会儿批评一名石匠做的活,一会儿拒绝采纳人们为他画的宫殿草图,一会儿大声地呵斥工头,一会对一位熟练掌握斧头的木匠大加鼓励,甚至亲自拿起刨子刨平一块木板。
这时,城市还是一片片并列的工地,工地之间有荒地相隔,还有无数纵横交错的河道贯穿其中,河道的岸边是由木桩和柴捆支撑着。
特列齐尼在圣彼得·圣保罗古堡里修建了同名的大教堂,包括教堂涂金的尖顶钟楼;他还修筑了喀琅施塔得的防御工事、亚历山大·涅夫斯基女修道院、各部的办公楼、参议院和主教会议厅。他画出了沿河的街道图,并设计了河道上的许多木桥。
这座庄严美丽的城市,只有一副壮观的外形。此时此刻,它还是一个空**的、无人居住的、死气沉沉的冰冷的城市。
1706 年,彼得命令格罗万海军大元帅在圣彼得堡定居,在那里,将有一座新的海军办公大厦,新的港口和新的造船工地。
到了1707 年,这个造船工地雇佣了3000 名工人。沙皇以其获得木匠出师证书的资格,自告奋勇地和那些工人一道用斧头干活儿,或者和他们一起竖起桅杆。每逢新船下水时,便进行一次狂欢。
1808 年,彼得坚决要自己的妹妹纳塔利姬、两个同父异母的姐妹、两位孀居的太后、高级官吏和几名豪商富贾迁过来。对大多数习惯于莫斯科舒适富裕生活的宫廷命官来说,这次迁居等于是遭到了发配。惠特沃斯大使写道:“他们随身携带了许多行李,因为据说,当地什么也买不到。他们离开时,心情沉重,但任何人都不得以年老和生病作为不搬迁的理由。”
三、大迁都
彼得大帝象中国北魏的孝文帝那样,强迫人们迁入圣彼得堡。他为自己的“ 天堂” 迟迟不能超过其他国家的首都而万分苦恼着。
这还仅仅是个开头。过了不久,350 家贵族被勒令到圣彼得堡定居。后来,莫斯科一场大火使建筑物烧毁了三分之一。一道新的敕令禁止人们修复烧毁的房屋,遭难的5000 户家庭按照命令,迁居圣彼得堡,在那里开始新的生活。这种通过强硬手段迫使迁居的做法,持续了数年才完结。
第一批圣彼得堡的居民,在来到这用人为的意志强行建造起来的欧洲式的、与传统一刀两断的城市时,都陷入了绝望的境地。
他们来到这里,不仅在财产上蒙受了损失,而且还有一种远离俄国来到异乡之感。当他们沿着长长的河道散步时,他们却以为自己到了意大利,一会儿以为自己是到了荷兰,或者到了法国。
如果允许他们按照自己的愿望修建自己的住房,情况也许会好些。在这个问题上,也有敕令做出明文规定。每家住房的面积以及修建的地点,都要根据房主的社会地位、他所拥有的农奴数以及交纳税款的多少而定。凡是在主要的岛屿上以及沿涅瓦河修建的房子,必须遵循特列齐尼制定的建城规划的规格。
特列齐尼根据各种人的社会地位,把住房的外观分成三个等级:贵族的房子是一种式样,有社会地位的人的住房是一种式样,普通的人则又是一种式样。因此,只要看一堵墙的装饰或者一扇窗户的高度,就可以想象出里面居住者的财产状况。
另一个法令则规定:必须用热水洗掉为堵塞木头板缝隙用的烘干奶酪,以防止蟑螂的滋生和蔓延。
还有法令规定:为了节约砖,各家的房子必须用公用的隔断互相接连起来。
古老的莫斯科失去了自己的达官贵人和原来的行政机构,便大为逊色了。
1713 年,圣彼得堡被定名为首都。第二年,新首都的人口达到34550 人。这个数字在逐月增长。十年以后,人中达到7 万人。为了赚钱,外国的手工业者和商人来到这里居住。
但是,不论是被迫迁居到这座城市的人,还是那些自愿来的人,无不对这水上都市抱怨不己。他们怨恨那令人厌恶的气候———冬天的暴风雪,夏天的蚊虫,秋季的洪水。
法国大使康普勒东从莫斯科到圣彼得堡, 一路上花费了2200 卢布, 车子陷进了泥泞不堪的道路, 淹死了8 匹马,丢失了部分行李, 总共用了24 天的时间, 才终于结束行程来到了目的地。
圣彼得堡的供应不能得到保证,生活费用昂贵。就食品来说,其价格比莫斯科高出二倍。根据规定,在中午以前,商人必须按硬性规定的牌价出售商品,午后他们便被允许任意提高价格。
彼得把希望寄托在青年人身上。之所以离开莫斯科,正是为了逃避在克里姆林宫占统治地位的、顽固不化的、反动落后的思想情绪。
他知道,在那里,他所献身的事业会经常受到威胁,受到宫廷阴谋或群众骚乱的干扰。现在,在他的强迫之下,贵族们离乡背井来到这时,这就有可能使了利用这些人在异乡产生的人生地疏之感,更好地推动自己的主张。
新的首都既能满足他的审美观,又能满足他的政治需要。
开始时,圣彼得堡只不过是星罗棋布在各个岛屿和河岸上的小村庄,其中包括一个堡垒、一个货场和几个兵营。如今,涅瓦河一带已经修起了几幢漂亮的石头结构的房子。所有的在显贵都有自己的意大利式的富丽堂皇的官邸。
在海军大厦的前面,斜着有一条笔直宽阔的大街,这就是未来的涅瓦林荫大街。每周星期六,由瑞典的俘虏来打扫。
大街的两旁,还有其他王公贵族的宅门。到了大街的尽头,可以看见亚历山大·涅夫斯基修道院的脚手架。
在和涅瓦河平行的另一条大街上,彼得在1717 年下令修建冬宫。这座背靠许多私人府邸的宫殿,其唯一的区别在于大门是由两根大立柱支撑,上面还悬挂着船首头像。
彼得在主持修建位于涅瓦河支流岸边上的夏宫时,也表现出同样的朴素作风。这座夏宫犹如一座荷兰乡村的住房,金属屋顶,淡黄色墙壁,白色浮雕,它座落在花园的中心,周围有花坛、草坪、人造岩洞、凉亭、喷泉、雕像、游廊,一切的一切都具有凡尔赛宫的特色。
在夏宫的外面是兵工厂,里面有200 名工头忙于制造大炮。再较远一点儿的地方是珍品收藏馆,彼得在里面收藏了一套博物学的陈列品和一些怪胎标本。在河上游的两岸,是一片零零散散的简陋木结构房子,由于居民几乎全部是俄罗斯人而被起名为“莫斯科村”。这一带充斥着工厂———制革厂、砖瓦厂、绳索厂、火药厂、柏油厂……。
当彼得迈开稳健的步伐奔走在大街上时,他甚至感到似乎是在船的甲板上行走。
在各个小河道上,一些零星的木板横跨在水面的两岸,在涅瓦河上修建大桥的问题还提不到议事日程上来。要过河的人则由船工用摆渡送到对岸。每渡河一次,“有身份的人”要付一个戈比,士兵和工人则有权免费过河。
热爱航海事业的彼得规定,每一个家庭必须备有自己的私人船只,水手们需穿差役服。每到星期天,船主们必须去听有关航海知识的讲座。如果他们因事不能出席,必须派自己的孩子代替他们去听课。天气晴朗时,五颜六色的双桅帆船以及由身穿花色上衣的桨手们驾驶的小艇,往来于涅瓦河之上。
沙皇也驾驶着自己的船艇游曳,在他的有经验的目光下,那些显贵们实际上在展开一场灿烂的比美竞赛。整个宫廷人员全部扬帆,浩浩****地穿梭在崭新的宫殿、工地、破旧的房屋、荒地、木头栅栏和货场中间。这时,从对彼得-圣保罗古堡开始呜放礼炮,专为这个场合组织起来的音乐家们,在船上也演奏起一些欢快的曲调,为那些晕的人们消愁解闷。
到了冬季,涅瓦河上冻了,原来被分割的城市凝结成一个整体,再也不需要小船或木桥就可以在首都穿行。即使涅瓦河结了冰,在未经一次大队人马开道之前是不许踩冰过河的。
沙皇居住在圣彼得堡时,每次都要亲自乘雪橇开壁一条雪白的大道,此刻,圣彼得-圣保罗古堡的一声炮响,宣布开道开始,跟在陛下后面的人一大批蜂拥的人群,他们都急于步行穿过涅瓦河。
对彼得来说,每年的开春季节是件令他欢快的喜事。河水解冻后,他又可以周游他的“天堂”了,他的“天堂”越过圣彼得堡,已经到达了海湾的南岸。
彼得和他的亲信们修建了自己的别墅:彼得豪夫成了沙皇平时渡假的地方。那里有一个法国式的大花园,可以看到海湾的海水。修建了两层楼高的大型宫殿,内部房间很小,布置得优雅大方。每一个工作间里都配有大书柜。尽管这些房子很讨人喜欢,可是沙皇却宁愿住在一幢荷兰式的普通房子里过夜,这所紧靠海边修建起来的房子,被命名为“我的欢乐”。
从这间非常狭窄的、地上铺着涂了油漆的陶土方砖的卧室里,彼得可以看到喀琅施塔得的城防工事和抛锚的战舰。
他只要走几步路,便可到达小码头,他的船艇正在那里等修着他。这样,他既生活在乡间,而又离圣彼得堡很近。他非常爱这座城市,恨不得能再建数以百计的类似城市,来取代俄国所有族长制的古老城市。
1708 年,彼得的妹妹纳塔利娅一来到彼得堡,便盖了一座剧院———一幢木结构的庞大建筑物。
为了吸引观众,彼得宣布可以免费自由进场。演出队由10 名俄罗斯男女演员以及16 名音乐家组成。有的原文作品是由纳塔利娅公主自己精心编写的。在剧场休息时,剧团加演一些轻松的“话剧”,讽刺古风旧习,提倡陛下坚持进行的改革。这些宣传剧目并未获得很大的成功。
另一件反映这座年轻城市生命力的事:1711 年,在城里建立了一个排字车间,还出版了“圣彼得堡新闻报”。
沙皇对编辑工作亲自进行严密监督。这份采用普通印刷体、版面白边窄小的单页八开报纸,不仅刊登外交和军事方面的新闻,还提供本市工程进展情况以及珍品收藏馆又增添什么新的“怪物”的消息。
图书馆也开张了,宫廷里为数不多的知识分子便前往借阅外国著作。这一切都是良好地开端。
但是,彼得对于自己的“天堂”迟迟不能赶过其他欧洲国家的首都而急不可耐。
他指定缅希科夫为市总督,布鲁斯为其副手,由市政府和其属下的一批建筑师协助他们工作。尽管人人都做出了极大的努力,但是圣彼得堡仍然只不过是一座很分散空旷的城市,漂亮住宅的周围是大片宽阔泥泞的荒地。
到了冬天,邻近森林里发出的狼嚎声,使住郊区的人们不寒而栗。狼群有时竟潜入住家附近袭击岗哨。1714 年,在火炮厂门前站岗的两名士兵活活被狼吃掉。城里几乎没有路灯,只是在冬宫周围和主要建筑门前,悬挂着零零星星的几大麻油灯。
警察系统先是由一名军官负责掌管,从1717 年起,任命了安东·德维埃将军为警察局长。这位精力充沛的葡萄牙人,手下仅有10 名警官、20 名副警官、160 名士兵和十名文书,由他们来负责城市卫生、市民安全和通刷烟囱的工作,还有审讯嫌疑犯、检查旅行者、逮捕盗窃犯、鞭打无主人的“通行证”而私自流窜的农奴。
夜间,每条街的两头,通宵达旦地设有岗哨,由市区居民轮流值勤,阻拦往来行人。甚至教会的神职人员也有义务分担市区的保卫工作,如果花钱雇用邻居代为出勤,本人即可免去这一义务。一个人代值勤一夜为15 个戈比。从晚间11 时起,这些临时岗哨只允许贵族、上工的工人、医生、接生婆和神父通行。
邻近的乡村里充斥着盗匪集团。撒克森公使报告本国政府说,圣彼得堡受到9000 名盗匪的威胁。抓获的36 名强盗被处以绞刑,其余的全部逃散。但市民感到很不放心。
使市民忐忑不安的,还有对火灾的恐惧。
一旦失火,数量极大的木结构房屋很容易使火势蔓延。
为了预防火灾,人们根据命令只许星期六开放群众性的公共浴池。每到这个时间,一些放哨的人高高站在城楼上巡视,只要见到火起,便敲钟发出警报。接着,便由鼓手到各个市区打鼓通报消息。被指定承担消防工作的人们急忙带上斧头、梯子和水桶跑到出事现场。如果火势严重,便出动士兵来协助市民灭火。
彼得每次总是自愿参加这项工作。他手持斧子,在火焰里来回乱窜。儒埃尔曾写道:
“我多次见到他第一个来到失火地点,雪橇里带上他的消防水泵。他参加全部的灭火工作。由于他的思想异常敏捷,他能立即判断出应采取什么灭火措施。他爬上房顶,哪里最危险就到哪里去。他动员贵族们象一般平民一样出来参加灭火斗争,只要火不熄灭,他便不停地工作……但是,如果君王不在,情况就大不一样:老百姓无动于衷地站在一旁观看,不为灭火做任何事。任你对他们进行指责或出钱让他们行动起来,他们均不理睬。他们唯一关心的是寻找机会偷点东西,”
使彼得堡居民担心的另一种灾害是水灾。
几乎每年的晚秋季节,城市便受到暴风雨的袭击。这时,房顶会被席卷的大风掀开,绞手架也被刮倒在地;泛滥起来的涅瓦河灌入各家住户的底楼。居民不得不匆匆忙忙地带上食物,爬到高层去避难。牲口被牵到附近的树林里去。
1703 年,上涨的河水淹没了2,000 名病人和伤员。
1706 年9 月11 日,神色极为镇定的彼得注意到,自己住的小房子的地板上漫了21 英寸的水。他探头往外看,一批男男女女和儿童正拼命抓住被河水冲走的零碎建筑材料。
1717 年,兵工厂的工事在洪水的冲击下倒塌。
1721 年11 月涅瓦河的河水猛烈上涨,一些断了缆绳的船只,正连同一堆乱七八糟的家具、横梁、空马车、酒桶和箱子,顺着湍急的流水径直往下冲。马匹溺死在水里。难民趴在屋顶上,正做着各种手势大声呼叫。德·拉维先生在给杜博伊大主教的信中写道:
“这次暴风雨来势凶猛,当时如再持续两个小时,城市就全部摧毁了。现在,受灾的程度无法估量:没有一所房屋不受损坏。估计损失可达二至三百万卢布……在这样的时刻,我不准备对你多谈我的感想,我只想说一点:沙皇象西班牙国王菲利浦一样,以其镇定自若的态度显示了他的宏伟的气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