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时,房子里热得都快冒烟儿了。同往常一样,本正兴致勃勃地伏案疾书。我走上前去,看看他到底在写什么。纸上圈圈点点,还装饰了很多花体线条:
本杰明·富兰克林博士之最新发明——新式宾夕法尼亚暖炉说明书,包含构造说明及……
“本,”我说,“我们得谈谈。你还记得炉子弄成时你说了什么吗?”
“记得。”他毫不迟疑地说——本总是为人公正,他一贯如此,只不过有时对自己太过上心,“我记得,我说的是‘阿莫鼠,我们成功了!’”
“正是!”我说,“‘我们成功了!’‘我们’意味着两个人:你和我。我就直说了,本。声誉对我来说无足轻重,奶酪可就不同了。而且我还有一大家子要养活,我那二十五个兄弟姐妹还饥肠辘辘地住在寒冷的祈祷室里呢。我可以做你的好帮手,我已经证明给你看了。那你打算怎么表示呢?”
他看上去经历了好一番思索,我觉得指不定他要说出一句格言。果然,“‘一分辛劳,一分收获’。”他说。
“我可不是辛劳的苦力,”我说,“我出的是脑力。再多的格言也填不饱肚子呀。不过你说的这一句倒是不错,挺特别的。”
接着,我们又讨论了一会儿,本对整件事都很理智,也很慷慨。我想,这一切大概是得益于房子有史以来头一次这么暖和。
我们最终达成了以下协议。
他承诺,无论阴晴,都要每周两次送到祈祷室:
两盎司上等品质奶酪片。
一英寸厚的新鲜黑面包。
八十八粒没脱壳的小麦。
至于我呢,我和子孙后代可以衣食无虞,永久定居于这里而不被驱逐,“这里”特指:
一顶毛皮帽子。
而我的义务包括:忠心耿耿地为本杰明·富兰克林奉献和工作,无条件地为他提供建议、支持和帮助,不论何时何地,对他不离不弃,直到死亡把我们分开。噢我的天哪……
本一行一行工整清晰地写下这些条款,又是拉丁短语,又是签章什么的,还有很多花体装饰。然后我们签了字,对这笔交易握手相庆。
他这次倒是表现不错,一句格言也没用。而且,他也遵守了诺言。在他后来的人生中,面包、奶酪和小麦没有一次不是按时被送到小祈祷室去。一周两次,准如时钟。
之后我和本围坐一块儿,取了会儿暖。我忍不住想,短短二十四小时之内,我的命运发生了怎样翻天覆地的改变啊。此刻,我寻得了一个温暖舒适之所,而家人也将丰衣足食。这一切都拜这位好友所赐,未来是如此有趣。
我正陶醉在安宁的世界之中,本突然开口问道:“阿莫鼠,那我们管这个叫什么好呢?”我说:“朋友,功劳都算你的。我们就把它命名为富兰克林炉吧!”
然后我们就去睡觉了。
我很快就在新家里安顿了下来。本真是一个针线好手,三下两下就把毛皮帽子好好改造了一番。
帽子里有了一个小隔间,用于储备应急食物,当然了,也能作小憩之用。正前方呢,有一个窥视孔,我可以透过它看到我们要去哪儿。这个小孔十分有用,因为在那会儿,费城的街道总是坑坑洼洼、拥挤不堪。在这方面本的脑袋瓜可就没别的时候灵光了,我得不停地提醒他,以免他跌进泥坑或者撞上市场里的运货马车。
而最最重要的一项改进,则是我们在帽子的衬里上开了一个小洞,刚巧就开在他的左耳朵上方。这样一来,我就可以把我的观察和建议悄声告诉他,完全不会被人发现。
历史学家们被一件事困扰已久,那就是本似乎总能知道别人心里在想些什么。他哪知道啊?不过是我察言观色再对他细细道来,让他看起来似乎能知晓别人的心思罢了。这一切还不是因为有我!
很快,本就对我的建议十分依赖了,如果没有我陪着,他甚至都不大出门。那顶毛皮帽子呢,过去他只是在很冷的时候才戴,现在则是不管室内室外,总戴在头上——除非只有我俩在房间里,他才摘下来。
这自然引起了不小的关注。但本就是喜欢戴着它不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