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在索菲亚面前我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但回头一想,我给自己揽下的这摊任务还真是难如登天。一只老鼠单挑整个法国宫廷——从王后的宝座下解救出被囚禁的七只小老鼠,然后再把他们和他们的母亲一起送到美国——这看起来远非我一鼠之力可以做到。
但时局已经倒向了我这一边。
我们突然接到了康华里爵士投降的好消息!华盛顿将军和我们英勇的军队胜利了!战争结束了!殖民地自由了!
当晚,我和本吃着奶酪,喝着麦芽酒,大肆庆祝了一番。老实说,我第二天感觉身体很不舒服,本则在接下来的一周里饱受了痛风的折磨。
在旅居法国的这段漫长日子里,我对法国人的做派并不感冒,与家人的分离又加重了我的思乡之情,如此种种,我恨不得立刻就打道回府。现在,华盛顿将军交付的使命已经完成,我便渴望着兑现对索菲亚的承诺。但是本却无半点归意。
他正享受着万人景仰的快感,忙于出席宴会,出入王宫,我甚至都没法让他静下来好好考虑一下回国的事。每次我一提起这个话题,他就会找出这样那样的理由推三阻四,往往还要加上一通格言。真是让人气不打一处来!
当法国国王和王后宣布要在七月四日专门为本举办一次盛大的宫廷舞会时,他的反应就更加神憎鬼厌了。他心痒难耐地换了一个又一个裁缝,就跟准备出嫁的少女一样激动得不能自已。我们家中来来往往的都是些发型师和制衣商,本甚至还找人为自己修了指甲。这简直太出格了!
对本的所作所为,我既忧又恼,这反而使得我茅塞顿开,很快便想出了一个可以一劳永逸的法子。我把本和他那不可理喻的行为抛诸脑后,全力以赴地投入到了我的计划之中。
我将帕西镇当地所有的乡下老鼠召集到一块儿,向他们讲述了索菲亚所蒙受的不白之冤和我的详细计划。他们一致表示了支持。这帮乡下汉实属愚昧胆小之徒,但长期的压迫和饥饿使得他们对凡尔赛王宫的贵族老爷们有一种天然的恨意。
接下来我又拜访了几处大使馆。在此前的情报工作中,我在那些地方结交了不少朋友。
俄罗斯鼠是群狂野粗暴的家伙,他们斗劲十足,随时准备大干一场。他们一听到我的请求就狂热地响应了。接下来是瑞典鼠。他们是坚毅、稳重、强大的勇士,我对他们寄予了厚望,当他们经过一番冷静的考量,最终答应出手相助时,我简直高兴坏了。
我也争取到了一些意大利鼠和西班牙鼠的帮助,但鉴于这些家伙反复无常、难以捉摸的性格,对他们我不敢抱有太大的期望。我还是把宝押在了瑞典鼠和俄罗斯鼠的身上。
我是多么想念杰斐逊的红毛鼠啊!他那激动人心的演讲才能和鼓舞人心的领导天赋在这种情势下足以令我如虎添翼!
本在晚餐时宣布了一个让我喜出望外的消息:托马斯·杰斐逊先生将于当晚抵达巴黎。
红毛鼠一定会和他一同前来吧?
“杰斐逊先生是来出任美国驻法第一任外交大使的。”本无比失落地说,“而我呢,我想已经没有再在此处待下去的必要了。”
“这事儿我都跟你说了好几个月了。”我答道,“也许杰斐逊先生能让你看清这一点……”
“别担心,本,”看到他伤心难过的样子,我又说道,“想想七月四日的宫廷舞会!你会是全场的焦点,一定是的!”
他大受鼓舞,重新投身到了花里胡哨的穿衣打扮之中,让我得以继续着自己的计划。
果然,红毛鼠当晚就随着杰斐逊先生一块儿来了。他一如既往地脾气暴躁,桀骜不驯,立刻就表示要加入我的计划。我把王公贵族们怎么一手造就了索菲亚的冤屈的事儿同红毛鼠一五一十地说了个透彻,他听后怒不可遏。
“王公贵族!”他轻蔑地说,“暴君!专制!压迫……哪还有自由与正义可言,阿莫鼠!告诉我你的计划!我们何时动手?”
我们逐一讨论了计划的每个细节。红毛鼠肯定了我的想法,并且给出了一些不错的建议。
“就这样起事的话,我们还单薄了些,阿莫鼠。”他说,“据我所知凡尔赛王宫的白鼠们数量众多,成百上千。尽管这些纨绔子弟平日里娇生惯养,但其中也不乏水平高超的剑客。俄罗斯鼠和瑞典鼠尽管善战,但为数不多。帕西镇的乡下老鼠胆小怕事,不一定靠得住。这会子要是能找到一帮忠诚的北方佬[1]来帮忙就万事大吉了!”
我一下子计上心来。
“约翰·保罗·琼斯[2]!”我喊道,“他的舰队正驻扎在洛里昂港!他船上的美国老鼠是世界上最强悍的斗士!琼斯手下的一个上尉正在巴黎市内,今晚就回洛里昂港。我可以在他的三角帽里藏一封求助信!那帮兄弟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太棒了,阿莫鼠!”红毛鼠说,“太棒了!我呢,还有一个打算。巴黎市区的贫民窟老鼠和下水道老鼠也是革命的成熟力量。那帮色厉内荏的王公贵族对他们横征暴敛,这帮泥腿子早已忍无可忍。他们就差一个领袖了!我会去领导他们的。自由万岁!”
他浑身的红毛打了鸡血似的根根直竖。红毛鼠在黑夜中绝尘而去。我则抓紧时间给约翰·保罗·琼斯舰船上的美国老鼠们写信求援。
我还没写好信,本就回来了。一进屋本就在镜子跟前花枝招展地照来照去。
“真是一个美妙的夜晚,阿莫鼠,太美妙了!你真该跟我一块儿去的。迷人的宾客们——还有诙谐的谈话……”
“我猜仅仅是在富兰克林博士您心里如此吧。”我说。
“我那身新马甲大获好评。”他继续说道。
“别烦我,”我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我可没时间听人夸夸其谈。我忙着呢。”
“忙?”他问,“你怎么啦,阿莫鼠,这可是难得的和平时期!是开创美好生活的时候了,战争结束了。”
“那是你的一厢情愿。”我说,“晚安——祝你做个噩梦。”
[1]“北方佬”原文为“Yankees”,有时也译作“扬基”,如果此词是从一些讲英国英语的人口中说出,可能具冒犯意味。但出自杰弗逊先生的红毛鼠嘴里,则是对自己家乡“美国北方佬”的一种熟络说法。
[2]“约翰·保罗·琼斯”原文为“John Paul Jones”,他是一位与富兰克林同时代的苏格兰裔美国海军军官。琼斯的第一个任务是航行到法国,把萨拉托加战役胜利的消息带给美国驻法国大使——本杰明·富兰克林。然而令他失望的是,另一艘军舰在此之前已经将这一重要消息带到了法国。鉴于这段真实的历史,在故事中,消息灵通的阿莫鼠自然知道他的舰队正驻扎在法国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