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方呆愣愣的,也不回话,也不否认,面目有些狰狞,好像在回忆什么不好的事情。

云卿拉着北潇,她感慨的情绪就像她的年龄一样蹭蹭蹭的往上冒,“走,回家了。”

秋葵大大咧咧的在后头提着行囊,身材十分魁梧,七方慢悠悠的在前头走,秋葵一下子就撞上了七方,撞的她一下子懵了,回头狠狠的瞪了秋葵一眼:“怎么回事,我这么大个人看不着么。”

秋葵被骂得莫名其妙的:“你这小娘们好不讲道理,你长得高大,有我长得显眼么?”

秀才从他后头慢慢悠悠穿出来,看了七方一眼,拍了拍秋葵的胳膊:“兄弟,为情所困的女人惹不得。”

为情所困?也没听说有哪个良家妇男能看上七方的啊:“你倒是轻松自在,回来,搬东西。”

北潇反手搀扶着云卿,动作轻柔且慢,前头正好是一个坎儿,他还能提点两句,叫她当心。

暖的她是笑着脸一路走到的天牢,没带北潇一块儿去,这样血腥的场面叫他见了不好。

她大抵是忘了当年叫江湖人吓得闻风丧胆的北潇是何等的杀伐果决,当然,也鲜少有人敢记住当年的那一幕了吧。

绿箩这丫头,到哪都跟着她,说是主子新伤未好全,她得全天贴身伺候着,连北潇在场她也毫不含糊,还真有骨大丫头的劲儿。

“小姐,你笑什么,可是奴婢脸上长花了?”

云卿摇摇头,“倒是没长花,只是我瞅着咱家绿箩是越长越漂亮,该找个合适的人许配了,你可有心仪的对象,说出来,本小姐给你做主了。”

绿箩一跺脚,气小姐的没正行,动不动就来逗趣她:“小姐你这是嫌绿箩烦了,想赶奴婢走呢。”

云卿一副很是惊讶的表情,长大嘴巴表示惊讶:“原来你看得出来啊。”

绿箩这丫头也是被云卿操练的没脸没皮,脸厚的厉害:“哼,嫌烦您也没辙,小姐需要人伺候,绿箩就要呆在你身边,给你添茶递水,等你生儿育女还要给你奶孩子。”

云卿一脸黑线,奶孩子从她这样的黄花大闺女口中听到,初初是浑然不觉,但是细细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好,给你奶,谁都比不过你,你最牛。”

绿箩将尾巴翘到了天边,骄傲的厉害,回过味来才觉得哪里不对劲,又是一阵跺脚却拿云卿毫无办法,谁让她最笨。

云卿一溜烟就到了牢房。

这里地势低矮,有些潮湿,说是地牢,但是没啥被关押的人,除了几个不明人物外,就剩下那几个前段时间在灯会上刺杀北潇的人了,一想到一天她都觉得那根厉刃还下她身体里插着,痛的是刻骨铭心惊心动魄。

而那为首的刺客,此刻估摸着也不会好受,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好肉,却被最好的汤药惯着,不能噎气,为了防止他咬舌自尽,逍遥阁的老前辈们将他的舌头用银针扎麻了,当他毫无知觉,更无法用咬舌自尽的方式迅速了结自己。

杀手是个专业的好杀手,但是,他们杀错人了。

云卿的眼中是一片寒凉之意,刚才的打趣闹腾在此刻浑然不见,连刚上来要为刚才的事讨要说法的绿箩都怪怪的闭了嘴,小姐动怒了,她跟了她这些日子,看得透透的,识相闭嘴再稳妥不过。

只见云卿拿着帕子,隔在手掌中间,勾了勾刚受了酷刑在昏迷与清醒之间徘徊不定的人的下巴,“秋葵,别让他睡着了,那太舒坦了。”

a那人虽然毫无力气,但是还有几分神智在脑子里犹疑,对待这种人秋葵的办法就是,让他经历人世间所有痛,从肉身到心灵,没他不说的可能。

他向来如此,宁可错杀一百不肯放过半个,做法是极端了些,不过今天也不是她说教的好时候。

“这容易,那二十根银针叫个大夫过来,给他养养神,不过得找个手艺好的,不然就他这受伤程度,别没把人弄醒直接把人给弄死了。”

“那咱逍遥阁医术最高明的,是何许人也。”

“那还用问,自然是叶寒清叶圣手了,我上回伤寒难受的厉害,他给我配了一剂药,五天就好的足足的了,真乃神医也。”

云卿险些把白眼翻到后脑勺。

绿箩眼力劲儿足足的,但是也是个实诚的娃,悄悄但是又让所有人都听得见:“正常伤寒,不吃药,五六天也能好全了吧。”

这声嘟囔可把秋葵难住了:“我寻常时候甚少生病,这,我也不是很清楚,哈哈哈哈哈哈哈,但他医术就是好,我有直觉。”

云卿摆摆手,让人去请,再听这五大三粗的男子夸另一个身材纤细的男子,她怕自己忍不住把他们绑在一间屋子里下点情药成全了。

这个地牢倒是和当初她和老爹常年蜗居的荆州府衙门的牢房有六七分相似,一个通风的窗户口子,白日里可以洒进来几率微弱的阳光,不足以照亮这里的湿冷与阴暗,却是这所有的见不得光下的最后的希望。

见的得光。

叶寒清毛病很多,动手的时候不让人直接盯着看,说:“自己这辈子只干过治病救人的是,这样的阴缺事从没干过,不想给自己留下不好的名声,遗留万年。”

最后狗腿的给云卿问了声好,然后像勤奋的小蜜蜂钻进犯人的穴道中出不来了,他们背的身子骨儿都快站晕了,这里湿冷有闷热,很是难受。

最后,“呼,好了,你们转回来吧。”

云卿看了一眼,毫不客气:“自己滚还是我叫人把你丢出去。”

所谓医者仁心,她见过最为极致的莫过于叶清寒了,她凶的时候他救,她偶尔好一下的时候,他帮忙救,只不过他帮的忙超过了她最初的设定,叫她骂他或者不骂他都觉得怪异别扭。

不过话音刚落,叶寒清就跑了,这个速度学医真是可惜了,连个影子都不剩,然后剩了一个健健康康的犯人在她面前。

看惯牢房的书生开始诉苦:“人家辛辛苦苦才把犯人审问的浑身是伤,这叶寒清不是捣乱么,让我们日日夜夜鞭笞他,想从他嘴里套些话出来可谓是费劲了心思,这下好了,人给他救回来了,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个毛病,叶寒清一直都有,看谁都治,好像不治他能折寿早死一般,有时候遇到敌方也是如此,所以多半时候云卿是不乐意叶寒清参手阁里大事的。

云卿对着一副清醒且浑身明显有包扎效果的犯人挑了挑眉:“现在舒坦了,要是觉得还是不能说,那就是不喜欢这份舒坦,我们自然会给你更加周全的服务,说,谁派你来的。”

他舌头全麻,不能咬舌,说话也说不清楚,但是倒还是很硬的不说话然后瞥过脸不见云卿何起犀利的眼神。

“倔强,书生,你的刑用的可还不够哦。”

书生浑身一颤,所谓最毒妇人心不过如此,“刑拘还没用上几套,他就不行了,然后又摊上叶寒清那小子。”

云卿敲打着桌面,她不擅长做好人,但是刑罚有多少种,她倒背如流,都是些和她一起长大的东西,当然,这里的长大指的是她在失意之后的长大,阿爹教的,她看到的,现在想起来,居然还有几分怀念,那份不甘的伤痛,她至今都未蹭忘,若是这边没出这档子事,那日她没有被掳走,一切都该按着她的既定方向而走,不会有这些磕磕碰碰,更不会让北潇变成如今的模样,一想到这一切,她就有些感怀的落泪,她想,这最是不应该的事,却就这样发生并降临到了北潇头上,一直以来的不顺,沿用到了如今依旧不顺。

“别麻烦了,既然他舌头还麻着,身子别让他闲着,给我拿个麻袋,抓三只老鼠过来。”

书生不懂云卿想要做什么,云卿再勾勾手指,唤来了绿箩,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两句,最后叮嘱一声:记得这些东西要带过来。

这边审犯人审问地是各种奇招,那头,北潇见了一位故人,一位前段时间还为了他闯下的祸事而熬了三天夜的人。

林笑笑在北潇面前踱步两圈,没走一圈停下来看北潇一眼,原先他也是见不到北潇的,但是魏伯想着有可能见到故人主子会有一些不同的回忆能够涌上心头,所以就让他进来了。

林笑笑这段时间不见,一直被自己啊老爷子关在家中不得出府。

“我说,你这是怎么了,谁都不识得了?我是你的好兄弟林笑啊,就是那个和你一起寻欢作乐把酒言欢留恋花丛中的好伙伴啊,你仔细瞧瞧我的脸,有没有一丝影响?”

北潇没拒绝看他的脸,但是依旧淡淡的,翻着书页,看着书扉页下的几段谚语,开始琢磨话中意,好像面前的人是团可有可无的空气似的。

林笑笑不可思议的长大了嘴巴:“不行,我得喊江橙也过来看看你,现在就去喊她来,你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