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军阵前别的不怕,就怕自家人不认自家人,认了贼人为亲,没错,现在江澄的模样像极了一个小偷的嘴脸,还是个光明正大盗取不属于她的小偷,趁着主人家不太平,实在是,有脸有皮。

她不管不顾,一把丢下手中紧攥着的鞭子,然后一下子冲到北潇面前,用了她自己听了都该害怕的声音再次质问北潇:“我最后问一遍,你到底跟不跟我走。”

两军的对垒迫在眉睫,她的动作明显激怒了边上的小偷,打破了一开始的安静与和谐,开始了双方的打斗,我逍遥阁各个训练有素,无人能及,那江澄眼看着自己的人都快败完了,一下子扑到北潇怀里啜泣,为的是要气死云卿,然后沾了便宜。

北潇没有第一时间推开她,而是自口中发出质问的低喃:“你说你是疏风,那她是谁?”

江澄顺藤摸瓜也不反驳,当他口中的心尖人,“她谁也不是,就是个闹事的小混混,潇哥哥,你就看他们这样欺负疏风么?”

云卿红了眼,真后悔把刚才的鞭子摔了,她动作算不上快,但是却慢悠悠,狠极了看了看江澄,她毫不畏惧地回瞪她,云卿觉得不能对不起她的脸厚,扬起手,想脆生生的给了她一巴掌,手掌还未潇洒地落下,就被男子有力的掌力制止在半空中,四目相对时,他眼中的困惑,他眼中的不解,全部摊在阳光下叫云卿看得一清二楚:“怎么,心疼了么,老东西。”

云卿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几分气急的颤抖,她不该跟一个病人去计较,却委屈地险些落下泪来,为的是前段时间在宫中受到的侮辱,他有意的躲避,他永远不敢再多走一步的态度,以前如此,现如今,为她弑君,依旧如此。

她说不清道不明心中是怀着一种怎样的心里,去等着他的爱恋,等着他跟从前一样的痴迷与不舍,而现在,她有一种恐慌,好像那样的事情,她再也等不到了。

等不到那一刻的温柔。

像万物崩塌,破而复苏,一声老东西,倒是骂的他神智有了几分开明,推开怀里跟戏子一样的小偷,朝着云卿一方而去,他说“你不是疏风,疏风从不会这样依偎在我身上,像个毛毛虫一样,她喜欢像树懒,挂在我身上,你不是她。”

云卿是破泣为笑,又气又急,你才是树懒,你全家都是树懒。

思及此,她一个箭步,小小的身姿一下子整个人挂到了北潇身上,好在他底盘够稳,不然寻常人突然这么来一下说不定是一尸两命两人全倒。

抢人成功,这一刻的喜悦简直比得上这些年的任何一件事,她开心的像个孩子,而他冷漠的像个死人:“你很重。”

说完却没有止步,直接往马车里头走,将人轻轻放下,却见人不肯收回禁锢着的双臂,像个孩子一般怕他又跑了:“你上哪去?”

他实在实诚地不像样子,完全和疏风是两个基调:“我去看看外头还有谁需要帮忙。”

云卿一高兴:“你记起你是谁了?”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即使对面那个是疏风他也没有非常热情的姿态,云卿觉得不对劲,他好似失了魂,没有了一种能力,波澜喜悦爱恋的能力。

他淡淡回应,用气力凝神,全神贯注对着对面的将军府众人,将众人屏退于内里之外,然后很是有范的回头:“那重要么?”

云卿一个失神,放下禁锢着他的双臂,他也得到了释放,静静坐在一边打坐,马车的起伏晃动也不能干扰他分毫,真正的月疏风在他跟前也不能引起他过多的兴趣。

就像那时的她,失了忆,做了一个平家小丫头,总是对他一拒千里:“从前你脸皮厚得厉害,无论我怎么拒绝,都一直帮我,助我。”

她一直是在自言自语,握起他冰凉毫无温度的手,有一种凉透心底的感觉。

“以后,换我追求你,好不好。”她一生复杂,有个很多为之可疯狂或者为她疯狂的男子,唯有对他,她永远也说不上不爱,她是爱他的,一直都是,抛却很多意外的因素,他们该是白头偕老的一对。

她想捂热他凉的要命的提问,却对上了他质问的双手,满眼都写着:为什么要温暖我,为什么一定要是暖的。

人的一生自有定数,出来混总是要还的,从前她有多冷漠,如今就有多费心,“因为你不是个冷血动物,你觉得我的手心暖么,舒服么?”

这样撩拨的话语,指尖相融,是最直观的感受,可他就像个铁汉直男摇了摇头:“不舒服,还是凉着好。”

她咬牙切齿:“不舒服也给老娘忍着,以后的十年、二十年乃至三十年一辈子,你都要这样忍着。”

他沉吟了片刻,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叫她哭笑不得,在某种角度上看来,她好像在教儿子,从咿呀学语到艰难学步。

她该给他找个大夫好好看看。

这是十万火急的大事,回了府就传召了逍遥阁内最有名的神医,对着他一阵捣鼓,最后给了她一个头疼的结论:“主子不仅失忆了,还因为浴血奋战隔绝了对世间爱的感受,哎,这种病也不算病,就像是他自己把自己密封在一个地方,小阁主,你明白小生的意思吧,就是,我没药的意思。”

当日路过逍遥府的人都该能看到,从门内被丢出了个人,书生打扮,背着个药箱,七方亲自定的手,她早就想修理修理这个所谓的神医了,多少次欠揍的言论都被她忍了,但是今儿个,她就是忍不了了!

从她把人丢出去到她拍拍手,像是殚尽那神医给她带来的尘埃,全程都在一个人眼中,看在他眼里。

七方这才扭过头,看着万千,开始思索这个人:“来干嘛的,找人?”

万千原本是想来找疏风的,但是府上就压根没个人搭理他,见到七方就像见到了亲人,而且他越看她越觉得亲切,丢人的模样越发显得可爱。

七方轻咳,把刚才丢人的气势压回体内。

“奥,是这样的,我是疏风姑娘在云南会试中的同窗好友万千,她进了第三轮却未去参赛,就来看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

江湖上,全天下传的沸沸扬扬的,谁都知道北潇弑君,冲冠一怒为红颜,对他更是褒贬不一,大多数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在外他确实是个死人,不过是皇族睁一眼闭一只眼的结果,关于这个事儿,云卿觉得与北傲逃不了干系,但人家做了好事不愿说,她也不便逼迫显得自己脑子不正常。

七方这下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我见过你,唔,这几日家中出了事,疏风忙于处理家中事务,就不去劳什子会试了。”

万千显然早就知晓:“奥,七方姑娘有空么,一起吃个便饭?”

七方一脸懵逼:“唔?你请错人了吧。”

她俩非亲非故的,话都没说上两句,充其量算是见到不是陌生人的人。

万千是个翩翩俊公子,和城里多数的才子郎一样,有着一众痴迷于他们才华的迷妹,他倒是和他们的气质有些差别,稳,气质中与身俱来的就带着一个稳字,出口的话一准是十拿九稳,除了那回在疏风那头没有实现,他办的其他事就如同板上钉钉,出手已定。

万千公子收起纳凉的折扇,他脸上的自信倒是很迷人:“没错了,就是姑娘。”

七方吃不吃饭倒是不打紧,只是好奇:“哦,不吃,谢谢。”

她从未尝过男女之事,但是见过不少痴男怨女的悲剧,自然不如寻常姑娘那么好骗,而万千的名儿她有印象,也不是啥寻常的女子都骗。

风光正好,一双佳人在站风口处对视,男子喃喃自语,女子心有所思。

从北潇回来后,云卿是变着花样给他找画本子里的笑话,甚至学着小孩儿的淘气在他面前扮鬼脸捉弄他,没想到他非但没有任何的情绪起伏,最后放下手边的书籍,淡淡的说了句:“我困了。”

她能怎么着,爷说累了,她可不得伺候他宽衣休息,她在宽衣的时候,手上用了点手段,若是寻常男子着了她的这番撩拨,必定春意盎然,但是看看她家这位爷,不仅对笑话什么的不感兴趣,连最原始的食色性也也不感兴趣。

看着他平坦着熟睡的侧颜,她想去轻触,又怕惊扰了他的安静,手指在空中顺着他迷人的轮廓曲线描画。

他其实很好看,不输于她所见过的任何一个男子,高高的鼻梁,白里透红的肤色,唇红齿白照着他的笑颜来描画也丝毫算不上过分,从前,他一睁眼星辰都能灿烂,她失忆后,那片星辰暗淡了几分,到如今,那片星辰好像进入了一片死海,万古不化,不见古今,不见卿,据说,他在矢志后说的第一句话:疏风,对不起。

北潇,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