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笑笑如今很狼狈,跪在自己的院子里,双腿发颤着,要不是有武功底子撑着,估计都撑不住一个日落就倒了。

他心气一向高傲,骨子里虽说有几分阴柔,但是也是个世家宠儿,这样的惩罚,从未有过,也少有人能这样罚他。

屋内,却没有屋外那样的平静,有一种两人之间自然而然散发出的压迫,北潇坐在高椅上闭目沉思,三日的光景,他憔悴了许多,大抵是没休息好,操劳累的。

飒耶不磨蹭了,眉眼间的怒色就像是要将北洛的天燃尽,用最后一缕余晖来祭奠他心中即将消散的怒气,“北潇,这件事没得退,欺负了我妹妹的人,都该死!”

三天前,当他找寻到那个调皮玩捉迷藏游戏的飒那,当他看到她浑身是淤痕的妹妹时,要不是北潇拦着,他当场就能结果了林笑笑。

其实也不算是拦着他,只不过北潇出现的不巧,也平白承担了飒耶的一腔火气,等收拾的差不多了,怡红院上下跟着遭了殃,出了跪在门口的林笑笑手脚胳膊还算齐全,其他的多少都有所折损。

侍从端了杯提神的参茶,他微眯着眼,不理会跪了三天的林笑笑,“该如何就如何,飒耶兄请便。”

飒耶没想到北潇是这样一个态度,那他在这折腾这几天是在干嘛?

飒耶疑惑:“北潇兄可别给我打哈哈,我族人民都直言敢说,希望你也坦然些。”

笑话,僵持三天,总不可能是北潇闲的发慌来看望他的吧。

北潇端着茶盏,摇头笑了笑,“飒耶,人随你处置,这个不是我说了算,但是留他一条性命,算是我开的口,里里外外的也都差不多了,我走了。”

飒耶是西北地带匡族首领之子,本想办了事低调来低调走,怡红院这边的动静不小,守城官员早在第一时间就赶来了,谁也拦不住飒耶那一刻的杀戮,更何况这件事是北洛理亏,北潇原是懒得管的,可笑的是那人居然找上了他,让他帮着解围。

解围这两字很有意思,他也有困境,想来也是可笑得很。

飒耶眼球有些涨红,这几日没休息好再加上心里对妹的愧疚让他难受,再看北潇的态度,确实没有别的什么意思。

突然从屋外闯进一个彪形大汉,魁梧雄壮,可不就是北苑的北主秋葵么!

飒耶身边的侍卫每一个懒得下他,舞刀弄剑也只骂一句“大胆,主子们在里头议事,你是哪根葱,这可不是你想闯就闯的地方。”

秋葵纳了闷,左看看右看看,是熟悉不过的怡红院没错啊,除了老本在地上跪着快虚弱不行了之外,这个地儿不是花钱就能进的么?

秋葵大气,不理会小人在边上的咋咋呼呼:“你爷爷我在江湖上舔刀口的时候没少上窑 子,玩女人,你又是哪根葱敢在怡红院里叫嚣,老 鸨?打手?”

北潇看到秋葵,眼珠子一转,第一时间想到云卿:“都退下,秋葵,有何事你要亲自跑一趟。”

秋葵磨刀霍霍的两只手瞬间耷拉下来,有些沮丧,又没得打了。

他们都对北潇忌惮三分,因为飒耶主子对他也是如此,北潇一开口,飒耶就没有了什么别的脾气,其他人自然也就退下了。

秋葵瘪了瘪嘴:“好没意思,没得打杀,整天憋在阁里也没个大事可干,阁主,你给派个事呗,也让我老秋活动活动,咱是没云姑娘那本事,还能在阁里自娱自乐来与你开心。”

北潇嘴角不留痕迹地上扬,眼眸中有丝光晕是潦倒而迷惑,是疲倦与期待:“疏风出来了吧。”

秋葵叉着腰摇着头:“可不,出来后照您说的叫红娘审她学识论述,原本以为这云姑娘是个和老秋一样的,肚子里倒不进汁儿的,聊起来得劲,长得也好看,啧啧。”

秋葵看着北潇那张随着他话越多越阴沉的脸,嘿嘿一笑:“云姑娘真是哪哪都好,她让您今儿个早些回去,她还等着您呢。”

秋葵说完,两眼放光,一向豪放的人居然露出了两分害臊的模样。

飒耶倒是好奇:“这么多年,也不见你换个谈天说情的对象,这位云疏风姑娘看来不简单,当见一见。”

飒耶这句话,更多的是调侃,猩红的眼有了一丝的舒缓,他总是说北潇对手下人疏于管教,目前看里是没错的,秋葵这样的模样在江湖上混混还算过得去,却难登大雅之堂,和十年前的北潇,完全不是一类可共约的人。

北潇不仅嘴角动了,眼角也动了,云卿的性子脾性,做不出贤惠盼师兄归这样的事来。

秋葵以为阁主心中欢喜的不得了,面部已经无法控制不住在跳动,自认为是功德圆满一件事,可以在那死秀才面前好好吹嘘一番,沉浸于这样的喜悦无法自拔,以至于北潇的白眼都被你完美忽略。

飒耶负手抱拳,北潇越走越远,这时候天空轰隆两声,前一秒还和风烁烁,下一秒就电闪雷鸣,下了暴雨。

风雨中,林笑笑浑身颤抖,雨水顺着头发丝滴滴滑落,不带一丝情面地将他浓艳的妆容洗刷干净,清秀了不少,板子从他眼前掠过,他好像看到北潇的身影消失在雨水天中,越来越近的是自家老父亲的身影,他心里憋了一口气,闷着也不叫喊,将离去的北潇定在眸中。

但是所有人都好像不想让今天简单度过,腥风血雨外的杀伐过决和血脉间的彼此互联交相呼应,他谁也不想管,却没下狠心。

一骑车马从他边上掠过,他显得狼狈非常车内有小厮,有主子,也只是惊鸿一瞥,却不敢确认。

小厮:“主子,刚才从天问街走过的,好像是二爷。”

北傲是去接人的,遇到这样的梅雨天最是不爽利,一听到北潇的名儿,拉开帘子只看到一条空****的街区,白日里的天问街同往常一样清冷,放下帘子,北傲思忖半晌,悠悠说了句:“就算真是二叔,他不想露面,谁也逼不得他。”

怡红院是热闹的,今日里送走一批来一批,一个个都是京阳城里数一数二的人物,却不同往常的老妈子出门相迎,落魄的厉害。

北傲一身青衣,白发随意一挽,看了眼怡红院门楣,停了半晌,却没有往里边走,掉头回府,没做耽搁。

小厮不解了:“主子,您不是来接翘楚姑娘的么,怎的临了不进屋了呢。”

北傲星眸闪烁,谁说不是呢,只不过临了,他不想干这件事罢了,这样想也就这样做,拂袖而去。

明日里或许就会有北大少爷抛弃良家妇女的消息,多少破碎了的闺心又将重新拼凑。

云卿看着镜中的人儿,她很少这样欣赏自己,却发现,照着别人的模样,却叫她这样的熟悉与喜欢,这样的装扮好似就是为她量身打造一般,两屡碎发轻挟在耳后。

绿箩也对自己照着画中挽的发髻十分满意,虽然不解小姐的用意,但是只要主子们欢喜,她就欢喜:“小姐,其实您不必扮作她的模样,在绿箩眼中,你比她好了不知多少。”

云卿心情好,逗人都信手拈来:“小丫头片子,你在逍遥阁待了多久?”

绿箩掐着手算时间:“差不多两年有余。”

两年,云卿拿起木雕绣花梳,喜欢上面的纹路而一点点的摩挲:“两年,你可以说我的好,而那个人,在他心里七年,是个结,他对我不错,我替他解了结可好?”

算是报答他的扶持与照顾,超过了一个初识不过月余的师兄该做的事,用阁主令的昭告天下为她正名,在这个阶级比一切都重要的上层统治社会,少见,至少她从未见过。

绿箩似懂非懂,云卿看在外头的雨倒是多了分不是滋味的担心来,担心什么,她吃不准,屋内的轻纱蓬松,被大风刮起,让人与人之间的视觉多了层模糊的朦胧感,十分靡丽,她托着下巴,盯着天花板,呢喃着在密室里看到的天文地理:“北有山丘,有盗匪居之,过则杀,求可活,耳后盗者在某一夜黑风高之夜全死于非命,死无全尸,山丘被移为了平地,走的人多了,山川变河流,平底变洼地,月升日落,积难民于…”

她还没念完,在毫无警觉的情况下,她被人从身后一把托住身子,那人浑身发烫,有丝丝水珠从外头带到屋内,给这场靡丽的轻纱纷飞带上人间露水味。

云卿试探的叫了声,没有第一时间挣脱,“北潇?”

北潇不知是不是醉了,答非所问,霸道的将她捆地更紧了:“潇。”

云卿挣脱他,想转过身看着他,他却不让,让她的视线稳稳当当的永远落不上他的身:“云卿,你想听故事么?”

他神志是清醒的,那刚才的失态多半是因为她的装扮让他迷糊了。

云卿不做挣扎,有些气愤:“你放开我,你讲你的故事,我看我的,你这么见不得人么?”

北潇一把将她从背对的方位转到身前:“要尊敬长辈,不然师兄会受伤的,这身打扮很好看,师兄很喜欢。”

云卿险些忍不住挥起手掌就打下去,三天前他在洞里的仓皇而逃在现在却坦然的不见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