蕲州府大小也是个临界东西两方势力的地方府衙,原本昨儿个有个问斩的案子,谁知道临了犯人丢了,全府上下衙役寻出了城也寻不到踪迹,府首当即下了抓捕公文发至各州各县,不出三日,整个北洛都会张贴缉拿要犯的告示。
这日里,日头正好,府首檀家大公子檀于栀带了三两个小厮,往牢房深处而去。
新上任的牢头老张远远瞅见大公子,拍拍手上花生碎,点头哈腰地往前迎,谁都晓得老牢头家的云丫头和檀大公子好的跟亲兄妹似的,也不知道云老头中了什么邪,吃了豹子胆喽,放了要犯,害了自己,也害了孩儿。
小厮将牢头很好的控制在两步开外,檀于栀两袖青衫,儒雅的眉峰在听着里头的叫骂声后皱成一团,玉簪子将发束高挂,是个英朗俊秀的好儿郎。
牢房内阴凉潮湿,不是个好去处,云焱焱坐在半车古拉朽的木凳子上头,小腿有伤,不过不影响她的叫骂,血渍都干了,也不见有人理理她。
“犯人凭本事逃狱逃死,干我老爹什么事!”
“北洛典法还要诛我九族,哪条法典这么不讲道理,来,翻出来给本姑娘瞅瞅。”
“啐~”口干舌燥,云焱焱嘴唇开始发白,不察觉都忘了自己腿上有伤,麻了,挪不动。
“可惜了我云家人丁稀少,我父女相依为命,怕还不够府首大人砍得,要不,砍一回让刽子手把脑子给我们装回去,再接着砍,砍到大人们满意为止。”
这里头共九间牢房,住的久的都晓得云焱焱是哪个,平日里嬉笑怒骂惯了,都晓得这丫头嘴直心善,不骂过瘾决不休!所以没人插嘴,倒是可惜了这么个玲珑通透的丫头。
“噗嗤。”
一声憋不住的轻笑倒是在只有一人怒骂的空洞牢房里格外扎耳。
笑声的主人身着玄黑长袍的男子,独坐在一间牢房,待遇倒是比其他犯人规格高了一些,和云焱焱离得近,长得人模狗样,比檀于栀那臭小子还俊上几分,也不知犯了什么北洛难容的大事,云焱焱摇摇头,惋惜什么,自己不也一样。
“觉得好笑?想继续听的话给本姑娘盛碗水来,我能骂到海枯石烂。”
玄黑男子笑的更乐了,像是从未听过这样赋有情话的誓言,云焱焱说的随性,没想到他还真的端了碗极为纯净的水到她面前,云焱焱愣了会儿,豪爽且不犹豫的从铁栏子缝里接过碗,一饮而尽。
意犹未尽,丝毫不在意别人打量的目光,将碗还给男子,换了个姿势,将冷艳的脸庞朝向别处,那里是出入口的光,喝的猛了,咳了两声,男子递上手帕,和水一样干净的手帕。
云焱焱稀了个奇,“在这牢里,我见过的犯人没有一万,也有五千,干净的水,干净的帕子,杀人越货、强取豪夺你该是样样都没做过,又是怎么进的这鬼地方。”
男子不言也不语,嘴角的笑意不减,丹凤眼是魂中魄,勾人身亦夺人心。
门口有人踌躇,终是进了门。
云焱焱看到檀于栀,又是三团怒火中烧,那个抱着破典法如命的人,那个将老爹至于生死之地的破典法。
檀于栀屏退旁人,快走到云焱焱边上时却在隔壁牢房止了步。
他双手抱拳,深表歉意,华贵的气息在玄衣男子面前却不占上风,有些人,贵气与生俱来,有些人,身处地狱也如同云端。
“北兄,手下的人出了错,误将你当做犯人捉了来,家父特命檀某前来赔罪,望北兄勿怪。”
在北洛,姓北有两种可能,皇家人,或是清平十二年太皇长公主下嫁的民间商贾,随了皇家姓,做了皇家的人。
云焱焱冷哼了三下,檀于栀都没有正眼瞧过她,脸上的假笑极为滑稽,逗得云焱焱大叹自个儿错看了人。
该骂的早骂完了,也没个回应,云焱焱纵有万般道理一时间也无处可诉,“啐~”
玄衣男子起身收拾了周身褶皱,目光朝向云焱焱,他不开口,如和蔼神像,嗓音却冷得吓人,“那她呢,她犯了什么罪?”
云焱焱不是个爱留泪珠子的姑娘,从记事起就只有她欺负别家娃儿的份,谁要敢动她分毫,老爹第一个不答应,她自小没娘,老爹粗人一个,只晓得疼她惜她,自昨夜被衙役从家里头带走生死未卜。
她将手里被她握脏的帕子暗暗叠放在胸前,抬眼直勾勾地盯着檀于栀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