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空是灵云寺的住持,算得上是琼州的高僧之一。

大顺朝当今皇帝仁德帝便信佛,上行下效,无形中抬高了和尚们的地位。

在仁德帝这一朝,凡是佛家子弟,不但不用行跪拜礼,还拥有大片田地、宅院,且不用纳税。

甚至,出门无需路引,只需要持着度牒即可。

住持亲自过来,陈慕棅当然要接见,且要带着汪逸全。

陈进将慧空交给陈慕棅后,他便去了陈钰的秋水阁。

【三从四德】在冷却,陈芫也不想在前院浪费时间,回她的梧桐院练袖箭去了。

就在她刚离开,一名老道便上门了。

老道看了眼慧空,两人只飞快地交换了个眼神,没有任何言语交流,仿佛不认识对方。

而陈进,也踱步去了秋水阁。

“二妹妹,还在做女工呢,三妹妹都要骑到你头上去了,你便一点不着急?”

他进门便挥退秋水阁的所有下人,独自走向正在窗前做女工的陈钰。

陈钰很专注,乍然闻言,针还不小心戳到了手指。

眼看着血珠子冒了出来,陈钰刚想用嘴嗦嗦,手便被握入了只宽大的掌心中。

陈进熟练地将冒血的手放进嘴里,轻轻吸了吸,将鲜血吸掉,而后满脸心疼的凝望着陈钰,眼里的心疼,都快要溢出来了。

“二妹妹,人人都说你女工好,可从未有人知道你的辛苦,这些年,你为了将女工做到最好,吃过的苦头,怕是说三天三夜都说不完。二妹妹,你太好强了,兄长一直都想帮你,可又怕你觉得我多事。”

陈钰整个人都是发蒙的。

兄长也知道她的辛苦?

兄长也疼她跟疼三妹一样?

从小,她就知道自己是不受宠的,不像三妹妹那般讨喜。

父亲、母亲还有兄长,都喜欢三妹妹,尤其是兄长,有任何好吃的好玩的,他都第一时间想到三妹妹,并且不允许任何人跟三妹妹抢。

可,原来,兄长也是疼自己的?

“二妹妹,你会觉得兄长多事吗?”

陈进温柔地轻拍陈钰的头,就像无数次对陈芫那样,眼里充满了宠爱,似乎任何事,他这个兄长都能为她赴汤蹈火。

“兄长,我……”陈钰发现自己哽咽了,眼泪在她眼眶打转。

若可以,谁要争什么女工第一啊,她只想要父亲、母亲和兄长的宠爱。

像三妹妹那样,永远被父亲母亲和兄长看见。

“二妹妹,我去灵云寺为你求了一签,严格来说,是你跟翟威的姻缘签,那是一支下下签。”陈钰语气里,透着无尽的心疼。

陈钰本就不怎么满意自己的婚事,汪家是勋贵高门,而翟家不过商户。

可,婚事是父亲亲自定的,那翟威还对父亲有救命之恩,她深知自己改变不了什么。

可现在兄长说那是下下签?

“怎么办?兄长……”

陈钰无助地哭起来。

“没事,没事,兄长已经有了对策。”陈钰轻轻将陈钰搂进怀里,像小时候陈芫摔倒了,蹭破了皮,他也心疼地给她吹吹,然后将她搂进怀里安慰那样,温柔,宠溺。

感受到温暖的怀抱,陈钰一颗心安定了下来。

原来,被兄长宠爱是如此滋味,仿佛有了底气,什么都不怕了。

夫家不好有什么关系?她有兄长撑腰!

兄长会为她撑起一片天!

她只需要像陈钰那样,做受宠的娇娇女便好!

“钰儿,我给芫儿也求了一签,她跟汪逸安的姻缘签,也是下下签,但汪逸安跟你的姻缘线却是上上签。”

“什么?”

陈钰反应过来,从他怀里挣脱。

“兄长是说,我应该嫁给汪逸安?”

话一出口,陈钰忍不住的心跳加速。

汪逸安是忠勇伯府的嫡子,是荣夫人最疼爱的幼子,若能嫁给汪逸安,那可比嫁给翟威强百倍!

陈进看出她眼里的心动,继续道:“嗯,我问过大师了,大师说你们牵错了红线,芫儿跟翟威的姻缘签是上上签,你们应该换一下成亲对象,如此,四个人都能幸福。”

他说得无比郑重,仿佛是真的般。

不管是不是真的,陈钰此刻都觉得真得不能再真了。

兄长一直最疼爱三妹妹,若不是真的牵错了红线,他怎么可能让她们换亲?

而且,能嫁入勋贵高门,谁愿意嫁给低贱的商户?

“兄长,三妹妹愿意吗?”她忍不住问。

勋贵高门,换低贱商户,是个人都不愿意吧。

“我怕三妹妹承受不住,还没跟她说呢。钰儿,芫儿是咱们的妹妹,你能不能帮帮她?”陈进脸上露出担忧,询问的语气,也变得有几分哀求。

陈钰心里酸酸的。

果然,兄长心里还是最疼三妹妹。

兄长都那么宠爱她了,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难不成为了不属于她的婚事,还能怨上兄长不成?

若换做是她,她定会听兄长安排的,兄长让嫁谁,便嫁给谁!

“怎么帮?”

她压下心酸问道。

此时,她完全忘了上次陈进当众说她嫉妒陈芫,并未找她道过歉的事。

“在她面前演绎出戏吧。”陈进道。

此时,正院。

陈慕棅这几日的好心情,此刻跌落至冰点。

刚听慧空说完下下签的事,又迎来噩耗。

“道长,你是说我女婿克我?”

“道长,会不会是算错了?女婿怎么会克岳丈呢?”王丽香也满是不可置信。

她活了四十多年,也只听说过克夫克妻,克父克母,克子克女,从未听说过女婿还能克岳父的。

那她作为岳母,会不会被克?

当即,她也不等坐在慧空旁边的老道回答了,急切问道:“道长,他克不克我?”

听她这么问,边上的汪逸全瞬间有些不满起来。

什么意思?

之前定亲的时候,这家人欢欢喜喜,恨不得把还未及笄的女儿送他家去,现在怎有脸问这种话?

还有,他也没听说过女婿克岳父的。

老道捋了捋胡须,一派高人模样,他掐指一算,道:

“从女公子和汪公子的八字看,两人八字相宜,乃是天作之合,可若这二人结合,女婿官星透出,岳父比劫当令,或有寿数之忧。”

陈慕棅当即便站起来了。

“道长,你说的,可是真的?我女婿克我阳寿?”

“县尊稍安勿躁,贫道观二女公子的八字,倒是更为适合。”

听到这里,汪逸全哪里不明白是什么意,他当即便怒了。

“陈县令,这是什么意思?我母亲点名要的是陈家三女郎,现在听这意思,是要三女郎换二女郎了?”

陈慕棅:“……”

虽然他第一时间也觉得三女儿改二女儿,没什么不好,可荣夫人喜欢的是三女儿,点名要三女儿做她小儿媳,他若贸然换了,怕人家会不愿意。

届时,这天下掉下来的上好亲事,怕是要没了。

一时之间,他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三女儿嫁给汪逸安,汪逸安他就克自己,若不嫁,这么好的亲事,怕是要没了。

没了亲事他还要将汪家这些年送的好东西,全部还回去……

好些他都已经用掉了,如何还啊!

就在他一筹莫展时,老道又说话了。

“施主,三女公子庚金日主见丙火七杀,此乃官杀过旺,压制比劫,此乃不利丈夫兄弟之相,施主乃是嫡长名分,将来怕是会影响施主袭爵。”

话音落下,汪逸全闭嘴了,甚至想马上退婚,甚至连再找个道士辨别真假都略过了。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克他弟他当老道士在放屁,但克他,那不行!

可,这就退婚不太合适……

得想个办法……

就在他为难时,老道继续道:“而二女公子,若与汪五公子结合,这辛金日主得丙火正印生扶,戊土正财生甲木正宫,乃是财官印三全,旺家之命。不管是娘家,还是夫家,皆是相宜。”

陈慕棅:“……”

还等什么?

与汪家定亲的,从三女儿改二女儿吧!

他看向汪逸全。

汪逸全正在思考。

若因道士三言两语,便与官声不错的陈家退亲,怕是会影响他忠勇伯府的名声。

但若是换一位女郎,既不会克自己,又保全了汪家的名声……

似乎,挺不错。

当即,他抬眸看向陈慕棅,两人一拍即合,谁也没问过陈芫和汪逸安,就这么决定了。

决定后,两人顺便把婚期也定下了。

定好婚期,王丽香带着好消息去了秋水阁。

此时,陈进还在,正亲自给陈钰修门呢。

其实门也没坏,就是开合时,会发出声音。

见儿子也在,王丽香并不打算瞒他,直截了当道:“钰儿,你准备准备,八月二十六,嫁去京都,嫁给忠勇伯府的五公子。”

陈钰:“……”

饶是有心理准备的她,也还是惊喜得不知该说什么好,她站起来,结结巴巴问:“真……真的?”

“当然是真的,你父亲跟汪家大公子都商量好了。女儿啊,你就好好备嫁吧,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陈钰喜极而泣,她感激地看向陈进,“兄长,那我还要不要……”

她想问还要不要演戏给陈芫看。

陈进打断了她的话,摇摇头,满脸宠溺地看着她,“不用了,婚事已定,汪家五少夫人的位置是你的,钰儿妹妹。”

他也没想到如此顺利,让陈钰演戏是他做的第二手准备,准备在老道和慧空说服不了汪逸全时用。

可没想到汪逸全如此的好骗。

王丽香不知兄妹俩在打什么哑谜,她此刻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对二女儿好呢。

以前跟汪家定亲的是三女儿,她大部分宠爱都给了三女儿,对这个二女儿关心少了些,得弥补,免得她过上富贵日子了,忘记她这个母亲。

傍晚,陈慕棅直接拿了五百两给陈钰,让她想买什么买什么,想吃什么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