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春四月,杨柳芳菲,竹枝掠影,满园春色。

赵太后决意举办一场赏花宴,美其名曰不负春光,实则是为了给新帝选妃。

只有皇后出自赵家,诞下皇子,赵家才能长久地保持权势。

赵家只兄长赵和有一女,正值适婚年龄。

赵太后最不喜庶子庶女,庶出的人心思多。想起自己那个庶出的妹妹,与她争宠结果还不是落到她的手里,七窍流血而死。赵太后不住冷哼一声。

白露上前扶起她,恭敬道:“太后娘娘,时辰到了,可要即可前往?”

“不急,哀家去那么早做什么。”赵太后似乎想起什么:“对了,清漪来了吗?”

白露答:“夫人已经带小姐入宫了,娘娘请放心吧。”

花萼宫。

后苑满园朱紫,桃李芳菲,争妍斗艳,魏紫花瓣剔透,层层叠叠,散发淡雅清香,杏花摇曳生姿,白里透粉。

疏雪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面,各诰命夫人齐聚,宴上净是些未出阁的小姐,围成一群嬉笑。

裴望尘去另一边了,暂时与她分开。

因着疏雪并不是土生土长在长安,故不曾多认识世家小姐。小姐们听闻她是从幽州那偏远地方来的,笑嘻嘻地问她那里的人是不是都是蛮夷,是吃羊血长大的吗,穿的是不是茹毛。

疏雪淡淡答:“同是大雍国土,与长安并无异处。”

裴嫣也来了,由裴三夫人带着,看见疏雪后恨恨地移开了眼。

倏然,人群轰动起来,一位鹅黄满绣芙蓉曳地凤尾裙的姑娘被十几个丫鬟婆子簇拥着入席,一群小姐忙离了疏雪围上去,嘘寒问暖,尽显狗腿子本色。

此姑娘是大司马大将军赵和嫡幼女,赵太后亲侄女,正值豆蔻年华。

“清漪,你今天真美,艳压群芳。”

“清漪,你怎么才过来?大家都盼着你过来呢。”

“赵小姐,你的衣裙做工真好,不知道哪里的绣娘做的?”

赵清漪十分受用姑娘们的奉承,得意地翘起嘴角:“这衣裳是江南最好的三十位绣娘花费整整三个月时间制成的凤尾裙,银子是买不到的。”

姑娘们惊叹,赵清漪满意地环顾四周,见有人独在一边品尝点心,心底不满:竟有人无视我。

一群小姐还在她耳边谗谀,赵清漪不耐烦地拨开身边人,加快步伐走到疏雪面前,质问道:“你是哪家的小姐?怎么不过来见我?”

“你又不是病了残了,为何要我过来见你?”疏雪抬头,直视她。

其余姑娘皆屏息凝视,大气不敢出,裴小姐也太大胆了吧,竟敢当面顶撞素有“骄横”之名的赵清漪。

眼前的姑娘云鬓雾鬟,桃腮杏面,如月里嫦娥,一貌倾城。赵清漪看得失神片刻,闻她此话,转怒为笑道:“很好,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疏雪早就听闻赵小姐的“美名”,什么将婢女推进湖里、强喂下人嗖饭、逼下人互相掌嘴都是轻的。本以为她与裴嫣是一路人,故而强硬回话,听闻此话不免疑惑。

什么引起了注意,乱七八糟的,重要的是,她竟不发怒?

赵清漪并非土著人士,她穿越进这个身体已有半年之久。她在现代是赵氏集团娇养大的小姐,奈何因先天性心脏病二十岁去世。

有了健康身体的她欢呼雀跃,原主身份高贵,性子极为骄纵跋扈,赵清漪尽量维持原主的性格,每天倒过得美滋滋。

母亲非叫她入宫入宫参加宴会,一来果不其然被不认识的姑娘们奉承,赵清漪心里觉得很没劲,她不喜欢塑料姐妹情。

好不容易见了位仙女似的姐姐,竟然不巴结她,赵清漪下意识地说出了她上一世爱看的霸总小说里的台词。

见美女一脸疑惑,赵清漪眨眼,就要过来靠近疏雪。

正在此时,宦官通传赵太后入席,众人纷纷安静下来。

赵太后保养得体的容颜仍有几分妍媚,坐上正座,威严开口:“大家都来了吧。”

望了望四周,赵太后道:“清漪,到姑姑身边来。”

尽管赵清漪心里不情愿,还是走上前。她这个姑姑看着宠她,实际上为给自己铺路。

一个小丫鬟上前,悄悄在附在赵太后耳畔说了句“陛下与众位大人相谈甚欢,不过来了。”

赵太后眉头一皱,面有不满,摆手让丫鬟再去打探。

赵清漪知道今日宴会的目的。

赴宴前,母亲对她说,你是我的倚靠,是赵家的未来,将要母仪天下。

太后姑姑也向她透露,要将她与皇帝撮合的意思。

她才不愿意呢。

她可是有自由恋爱意识的现代人,当然不愿意与素不相识又保守的古代人结婚。

她们只想着让她为家族的未来考虑,可她又不是原主,才不想做了家族争权夺利的牺牲品。

听说陛下不来,赵清漪心中暗自窃喜。

今日的宴极为无聊,听夫人们聊聊自家丈夫又升官了,姑娘们都在讨论哪件衣裳最好看,哪间铺子又出了新的首饰了,哪里的丹寇做得好看。赵太后在席上死命夸赵清漪,众人都心照不宣地附和。

到了申时,天色晚了,众人渐渐散去。

疏雪与前来接她的裴望尘会和,就要离开。

赵清漪在身后大喊:“三日后陪我逛首饰铺子。”

这是对她说的么?陪赵清漪逛首饰铺子?可她分明与她不熟啊。

裴望尘凝眉,看向她,问道:“她可以为难你?”

“没有。”疏雪摇头,心里奇怪:“她不似一般的闺阁小姐。”

裴望尘平淡道:“有什么事就来找我。”

二人到了尚书府,裴望尘却不离开。

要怎么样才能不着痕迹的与她和好?裴望尘犯了难。

疏雪欲走,见裴望尘愣在原地,知他心里定是纠结。

“这些……这些都给你。”裴望尘从袖间掏出一沓子银票。

疏雪接过一看,是一张五千两的银票,有很多沓。

“给我这些做什么?”疏雪疑惑。

“这是我的俸禄,你拿来买脂粉吧。”裴望尘解释道。

你别不理我,好吗?

这样煽情的话,裴望尘说不出来。

疏雪感觉好笑,她本就是个直爽的人,前几天不知为何跟他怄上了气,还吃坏了肚子。

他是在向她示好。

怪可爱的。

疏雪接过一张,将剩下的银票塞回他怀里,示意一张便可。

她笑着望向裴望尘,道:“晚上一起赏月吧。”

裴望尘也轻笑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