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节如流。
赏菊宴过后,各方势力心系太子人选,纷纷活络起来。
宦官本是支持四皇子,四皇子早夭后没了人选,一直像无头苍蝇乱撞,直到赵和与张佑暗中商议。
张佑动了心,萧峪是他冒险扶上位的,若是再扶持一位皇帝上去,那他可是辅佐二龙的社稷重臣了。
他与赵和达成了协议。于是日日在萧峪面前吹耳旁风,说东海王世子这儿好那儿好,萧峪耳根子软得很。
裴家是重要的世家豪族,开国功臣之后,家主裴望尘也表明支持东海王世子。
虽有许太师等支持萧灼,奈何比不过萧韫玉。
今冬十一月,萧韫玉先是正式被皇帝过继为子,再被册为太子。
“《春秋》之义,子以贵。朕子韫玉,龙章凤姿,神鉴昭远,品质纯人,早通经史,宜承大统。朕以小子,方启四海之祚,永传万世之基。以韫玉为皇太子,钦哉。”
远在青州的东海王听闻此消息都惊呆了,怀疑使者在信口胡言,直到看了圣旨才颤颤巍巍地跪下来。
萧怀珠大喜:“父王,他被过继给了陛下,那儿臣不就能当世子了?父王,你答应过我要让我当世子。”
东海王现在才觉得这个儿子蠢,焦急骂道:“他当了皇太子,一定会报复我们,傻儿子,你还当什么世子,能活命算幸运的。”
萧怀珠傻眼:“父王,这可不关儿臣的事,他在家里吃穿用度药物消费都是上品。是您将他赶到长安的,儿子最多平时嘴上损损,可没真的伤他。”
见这蠢儿子这样推卸责任,东海王气急败坏,觉得白疼了他,怒道:“不能为父分忧,要你何用?”
萧怀珠可不管,急忙跑了。
太和二十二年。
近年天灾频发,新春透出一股莫名诡异的气氛。
萧峪一病不起,在正月十四日这天驾崩,年三十八岁。
举国同丧,皇帝尸体停殡于宫中,约莫一个月。皇室成员、百官军民服丧服二十七日,停止娱乐、婚嫁活动。百官斋戒,期告宗庙。
萧韫玉率皇室成员在太庙行辞祖礼,送梓宫至皇陵。
今日本是上元佳节,奈何天子驾崩,天下守孝,见不到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看不到满街香车宝盖、火树银花不夜天。
疏雪回了寒香院用膳,外边似乎有人来了,如画笑嘻嘻地拿过一样东西,背在手后,笑着卖关子:“小姐,猜猜看是什么东西?”
疏雪停下手里的筷子,挪揄道:“莫不是你的小情郎送你的荷包?”
如画脸涨得通红,道:“小姐胡说,奴婢哪有什么情郎。”她将手后的兔子灯拿出来展示,说道:“徐山说,这是大人送小姐的。”
花灯呈圆形,由花瓣笼成,白色的兔子惟妙惟肖,底下缀着流苏。
疏雪接过,不由惊叹:“好漂亮啊。”
她将兔子灯放到博古架边,与小叶紫檀繁花似锦灯并列。
心想:想必是裴望尘买来逗我玩的吧。又想起:萧韫玉应该很忙吧。
殊不知皇宫的另一侧,萧韫玉立在摘星楼顶,远眺明月,若有所思。
松鹤院。
徐山前来复命,道:“大人,花灯已经送给小姐了,小姐很喜欢。”
裴望尘心里想象她收到花灯时的表情,不由微笑,顾不得手上磨红的伤口,道:“下去吧。”
三月初一,皇太子萧韫玉正式登基为帝。
天子下诏令封赵和为太保,加封食邑五千户;封裴望尘为大司徒,位列三公;赵皇后为懿慈太后,张佑封为骠骑将军,其余人封赏不等。
萧韫玉时年十六,诸功臣以陛下年幼体弱为由请太后代为处理国政。赵家当初最支持萧韫玉,如今权势更盛当时。
赵和常夜宿皇宫,赵太后垂帘听政,赵家兄弟尽数封了侯,把控朝堂,垄断官位,强行兼并肥田,竟比宦官还要嚣张……
疏雪这些日子倒是乐得自在,裴望尘升了官,政务繁忙,一月也就抽出几天时间教她。她在府里养花喂鱼,焚香煮茶,读书做乐,好不快活。
将妆盒里最后一点胭脂涂匀抹在脸上,但间镜中人楚腰卫鬓,发髻松挽,琼花玉貌,耀如春华,额间一点桃花钿更显惊艳,纤指上丹蔻呈芳。
如画如往日般夸:“姑娘真美,整个长安城也没有比姑娘姿容更甚的了。”
疏雪微微垂面,没想到自己长大了会是这副绝艳的容貌,她小时候还以为自己会是个假小子。
“姑娘,胭脂没了,可要奴婢派人去外面买些?”如画问。
疏雪心中一动,道:“不必了,我多日不曾出门,今日便出去一趟顺便买些胭脂。”
到了街上,一路走走停停,进过当铺,略过紫宁楼,在茶肆喝了杯碧螺春。
疏雪见了杂货铺、古玩铺都想进去瞧瞧,东逛西窜,把正事都给忘了。
墙头一束红杏窜出,春光照进树影,洒下斑斑驳驳的光点,映在疏雪身上。
忍不住去成衣铺子里订了几件料子,出来片刻,天空下起了濛濛的小雨,雨并不大,朦朦胧胧,细如蛛网。
疏雪带如画匆忙躲进了身侧的铺子,恰好是间脂粉铺。
铺子叫玉缘阁,右侧一张七弦古琴,里面摆着各式各样的脂粉、口脂。
店主见疏雪衣着不俗,笑问:“姑娘是个美人胚子,要不要看看店里新研制出来的‘桃花粉’?”
疏雪被吸引过去,店主热心肠地为她演示,巧舌如簧,直把她夸成天仙,疏雪便买了几盒。
雨还没有停,都说春雨贵如油,春日的雨绵绵密密,顺着屋檐流下,声似击玉,淅淅沥沥。
疏雪自用完早膳出来,已经午时过半了,肚子咕咕乱叫,雨又不停,只能无奈躲避。
不知为何,她突然透过铺子的大门望向外面。
泥泞的街市上,一人雨中撑伞,眉目清冷,缓缓向她走来,雨珠顺着油纸伞流下,滴答落地。天色微暗,执伞的他是唯一一抹亮色。
他走进玉缘阁,收下油纸伞,一步一步靠近了她。
萧韫玉伸出手,将油纸包裹的雪花酥递给她,温声道:“饿了吗?”
疏雪微愣,想起上次他的表白,红透了脸,正要婉拒,又想起裴望尘叮嘱她的话。
“你要想办法获得他的青睐。”
疏雪接过糕点,轻声道了谢谢,窥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萧韫玉看她小口小口地咬着糕点,内心温软。梦里,她最喜欢吃雪花酥,他常常偷溜出宫在糕点铺子排队买。她不善饮酒,每次喝醉了就会说一些迷蒙的话,十分可爱。
他开口:“待雨停了,我送姑娘回去。”
疏雪口里咬着雪花酥,味道甜腻可口,含糊答道:“这太麻烦了,公子不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