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 毅

老鸭,小猫,老萨,老黔,桃子,老牛,耗子,最早还有二年级时被调到别的宿舍的老熊……从12楼407到中北楼311,从18岁的少女到少女她妈,二十四年了,我们宿舍,从未分开过。

我们宿舍在485挺拔份啊。

其实,我们是一窝儿蔫儿货。不出头露面,不大声喧哗,不兴风作浪,不制造新闻。在人才济济,风光无限的485,我们是最不显山露水的一小撮儿。

那我们拔得什么份呢?其实也没啥了不起的,就俩字儿,“心齐”啊。一只小蚂蚁不算什么,要是一群小蚂蚁呢?

毕业二十年了,我们没断了来往,从同学成了姐妹,友情化作了亲情。我们天南海北地不定期聚会,我们不分你我地互通有无,我们畅所欲言地无所不谈,我们不讲原则地相亲相爱……

二十四年,我们手挽着手一起走过!

欢乐与幸福在我们的笑声里放大,痛苦与悲伤在我们的泪水里消融。

合同可以作废,契约可以撕毁。没有承诺,没有誓言。我们默默埋下友谊的种子,二十四年,它早已生根发芽,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见证我们在磕磕绊绊中成长,庇护我们历经风雨却依然鲜活的心灵。

485的各位姐妹弟兄,你们宿舍可有自己的节日?反正我们有。“少女节”,每年的4月7日,在这个源于我们宿舍房间号码的日子里,我们欢度这个只属于我们几个的节日。一年又一年,直过到从少女变成了少妇。我们悄悄地把这个日子连同少女时代的梦幻一起珍藏起来,成为我们共同的秘密。

缘分啊!

猫

娇小瘦弱的猫与她的故乡——塞北的草原钢城极不相称。体重只有70多斤,走路轻手轻脚,说话细声细气,性格温柔恬静,这样一个小女生被叫做“猫”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把我和猫的故事写成一部长篇,应该是不缺素材的吧。

开学第一天,到了饭点儿,见猫一直没动静儿,心想,这孩子怎么这么面啊。于是自告奋勇带她去打饭。就此收获了我们宿舍的第一份友谊。

而我们真正成为朋友,还要从艺术系在科学文化厅举行汇报演出的那天晚上开始。

演出前,我们坐在宿舍里闲聊。小猫无意间看到我的指甲长了,随手拿起指甲刀为我剪起来。剪着剪着,有大滴的泪砸在我的手背上。

我是一个被放养长大的孩子,都小学五年级了,才迫于好朋友断交的威胁,第一次穿上了背心儿,和光着膀子满街疯跑的男生略显区别。从小学到初中到高中,我身边的哥们儿多于姐们儿,豪情胜过温情。

所以,当第一次被人剪指甲时,我的突如其来的泪水把剪和被剪的两个人都吓了一跳。而正是那一刹那的感动,将我那颗冥顽的小心灵撞出一道裂缝,一股友情的清泉汩汩而出,并且就这么泉水叮咚着到了如今。

列位请问,有谁在大学毕业以后不是因为到外地出差而专程去看望过哪位同学?我有,而且不止一次,两次,三次……

一次在小猫的妈妈家,猫的小女儿叫了我一声阿姨,她妈妈马上纠正道,她是你的姨妈,要叫姨妈……

萨

老萨,平时少言寡语,但干起活来风风火火,最是麻利脆爽。用北京话说,就是很飒。每当我们宿舍的公共卫生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总是老萨第一个跳出来,大刀阔斧,风卷残云。

有一天,她去新街口买回了一包萨其马——一种老北京的点心,和大家一起分享。这包萨其马就这样在无意中成就了老萨的外号。

大学毕业时为了等待二次分配,萨住到了我的家里,而我又接到了到外地集训的命令,于是萨和我的妈妈朝夕相处了二十来天,并建立了真挚的感情。

逢年过节,我收到的是萨对我妈妈的问候,长年累月我得定期向我妈妈汇报有关老萨的大事小情。

2003年的春天,我终于带上老母专程去了一趟南宁,当这一对母女相聚的时刻,我站在一旁,就像一个外人……

耗子

耗子是我们宿舍的才女,学习好,长得漂亮。她还是国家二级长跑运动员呢!由于肤白貌美,上中学的时候人称“鼠邦公主”,耗子的外号就此落下。

有一天,住在上铺的耗子用长沙家乡话喊我帮忙,“拿(la)胶水给我。”我的耳朵一时认生,听成了“辣椒水给我”,“辣椒水当然是给你的嘛,你又爱吃辣椒,又水灵灵的。”我开玩笑说,就这么一句玩笑让耗子变成了“辣椒水儿”。

96年的夏天,在耗子的家乡,岳麓山的脚下,我告诉了耗子自己准备离婚的事情,并表示除了我的自由,我什么也不带走。耗子急得什么似的,拉着我的手忧心忡忡地说,“老鸭,错又不在你,你犯什么傻!什么也不要,你以后怎么生活啊!”

虽然我最终一意孤行,坚持净身出户,但只有我最清楚,有了你们,407姐妹们的深情,就算我身无分文,也还是富可敌国啊。

老黔

如今在贵州电视台工作的老黔实在是人尽其才。最初她的外号就是“常有理”,因为她最会胡搅蛮缠,没理狡三分。可惜她一直在我们宿舍深藏不露,直到近几年才在校友录中偶尔露峥嵘,被公认为“名记”。一次我在与她的辩论中败下阵来,恼羞成怒道:“你个倔驴,你们贵州就出黔之驴!”从此,“常有理”变成了“老黔”。

一只煮熟了嘴还硬的鸭子,一头尥蹶子的驴,甭看我俩耍贫嘴的时候互不相让,可平时谁要是敢拿老黔打镲,对不起,远近我还拎得清。一次某人在背后对老黔说三道四,从此我与彼人就没了交情。

我们宿舍的人吧,全都老实巴交,有点儿窝囊。唯有我呢,还算是愣头愣脑,可以当杆枪使。当年老黔被热烈追求而不从时,我这个“银样镴枪头”便义不容辞地伴其左右,保驾护航。好在双方早已前嫌尽弃,否则,我这算怎么回子事呢!

毕业以后,老黔在给我的来信里说:老鸭,你就像一颗橄榄,越嚼越有味……

有啥子味嘛,明明是无知者无畏嘛!

老牛

老牛她姓牛,而且呢,又有个牛脾气,在我们宿舍,她个子最高,身体最棒,财力最强,职位也最高,她可是我们的大班长啊,谁有她牛啊,你说,她不叫老牛,谁叫啊?

老牛公事私事均很繁忙,不免时常脱离了我们宿舍的小众。但我们的感情可是没打折扣。每次有同学自山西来京,我总是第一个冲上去打探牛的消息……

记得有一天傍晚,雨过天晴,我和牛一起外出散步。因为怕弄湿袜子,我脱掉袜子顺手掖进身旁的树洞。牛的眼睛一下子睁成了牛眼,“丢了怎么办啊?”她不放心地说。“谁要是能猜到有人把袜子藏进树洞,那他可就比你还牛了。”我满不在乎。

一路聊得撒欢儿,把袜子的事早就忘到了九霄云外,回来经过那棵树,还是老牛提醒我:袜子!

事实证明,没人比老牛还牛,袜子还在。而过了这么多年,那棵树也还在。

毕业以后,偶尔回师大,每当路过那棵树,我都会想起牛,还有很多和牛有关的其他的事情……

桃子

桃子,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红扑扑的脸蛋儿,而且,最重要的是,她居然姓陶,所以说,她必须叫桃子。

我们宿舍个个在外面是温良恭俭让,可却是耗子扛枪窝里横,不信吧,我们也时不常地关起门来搞场武斗什么的呢!

战斗的原因往往是我们三对“夫妻”互相不忿儿。忘了说了,桃子是我“老婆”,萨是猫的“老公”,老黔和辣椒水儿呢,自然也是“夫妻”。

我这个人吧,有时候爱欠招,每当话不投机,我总被另外那两对儿叠在罗汉的底层,可只要我大呼一声:老婆——桃子就会奋不顾身,大打出手,顷刻之间,反败为胜!桃子来自大瑶山,个头儿小,力气大,找老婆就要找我“老婆”这样的银哪!

每次打饭,她们总是出双入对,而我却用不着去如火如荼的女生食堂里厮杀,桃子心疼我那受过伤的破腰,日久天长,我就习惯了每天腆着脸过起饭来张口的日子…

如今,桃子已经成了三个小桃子的妈。还是老萨的毕业留言比较中肯,她酸溜溜地写道:你我最温柔最体贴的“太太”,还不是要物归原主,竹篮打水一场空?

老鸭

老鸭,就是我自己。自从有了《米老鼠和唐老鸭》,我们老唐家人的外号从此就没了悬念。

惭愧啊,大学四年,我从来就不是个好学生。

记得有一次和朴连玉还有杈子走在教二楼下,遇到了英语C班漂亮的女老师,老师问我们学习忙不忙,我脱口而出,不忙,不忙,每天都没啥事儿。朴连玉和杈子用看外星人的目光看了我一眼,连忙更正:我们每天的时间都不够用,有看不完的书呢。把我给臊的。

我说的是实话。当年的我,热衷于在高中同学所在的各所大学间游**,到处蹭吃蹭喝,呼朋引伴。学习只不过是我的副业。

我唯一的过人之处,是在考试的时候,以我的中度近视,东张西望出高于被抄袭者的分数……

除了学习,应该在大学里经历的事儿,我一项也没有落空儿。485完整了我的人生,而我们宿舍,让我的一生都生活在我的大学,永不毕业。

200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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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跑跑2009-08-20 20:33 1楼 唐毅同学的文章以小见大,情真意切,诙谐幽默,文字洗练,难得的好文!

胡敏2009-08-21 09:45 2楼 令人感动的友谊,好美……

李树权2009-08-21 13:28 3楼 永不毕业!——写的真是tnnd的好!我就是不想毕业!

杨葵2009-08-21 14:15 4楼 杈子一定听SHE的《不想长大》听多了。

迟淑玲2009-08-21 20:39 5楼 没有长大、还未毕业,的确是一种美好;但是过来了、现在了,也是一种美好;将来呢,年迈了,但愿也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