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新疆奇台进来了解放军。
解放大军雄师进疆,各族人民翻身解放。天山南北红旗招展,塔河上下万众鼓舞。土改,农民成为土地主人,剿匪,社会治安得到保障。冯英和子勇一家扎根边疆,生活得滋润舒心。不久,发现匪情,子勇奉命率部队追剿,不幸,子勇遭暗袭中弹牺牲。
记得那还是日本没投降时,子勇和几位要好的青年人去参加正规军打鬼子去,冯英在村头和子勇告别。
晨曦苍茫,在深邃微白的天空里闪烁着几颗星星,大地还沉静在幽暗里。渐渐地,星星闭上了疲倦欲睡的眼睛退隐消失了,天空开始从朦胧中微微地透出亮光,随之雄鸡报晓啼鸣,此起彼落的呼应,旭日东升。一轮红色的太阳从地平线处缓缓地爬出来露出了笑脸。天徐徐地撩开了喜人的面纱,那朝霞犹如红色的海洋,泛滥在了东方的天空,顿时映红了半边天,而红光渐渐泛起、升高、伸长、扩大。它愈往上升光芒也愈宽广无垠,朝气蓬勃。霎时间霞光就布满了天际,变得金光灼灼,大地被照得灿烂光辉。
冯英站在门前的大槐树下,眼里饱含忧伤的离别泪水,用她整个心灵的情意祝福丈夫实现他报国的宏大愿望,亲自送心爱的人踏上征途。子勇紧紧地拥抱着冯英,柔唇轻轻地吻着她,心中升起一股特别的感受,深深地埋在他灵魂深处。
整个大自然都保持着沉默,敬慕地注视着他俩。
不远处传来呼叫子勇的喊声,子勇给冯英擦拭着流淌的眼泪,关切地嘱咐:“英,保重,我一定会回来。”转身大步流星地奔向呼唤他的方向。
她哭泣,他离开了她,他愈走愈远,他消失在大路的尽头,看不见他那高大的身影了。
太阳升起来了,孤单的冯英强忍伤感,擦把眼泪走进房间,抱起了还在睡梦中的女儿纳文,心想:打鬼子是正义之举,义不容辞,我也想去和你爸爸一起战斗,可我离不开你呀,我的好女儿你才七岁!她抱着女儿亲呀亲,女儿被弄醒,睁着大眼惊奇地看着妈妈,冯英一双泪眼看着女儿,告诉她爸爸出远门了,过些日子就会回来。
纳文对爸爸出远门一事,早已习惯了,但这次爸爸出远门妈妈怎么流泪了?哎,搞不懂,以后就知道了。冯英吻了吻女儿的头发,放下她说:“快去洗脸吧。”又对自己狠狠地说:“不要软弱,不要带着愁苦的脸色,别人在看着呢!”她痛苦而又温柔地微笑了一下,喃喃地低语着。
赵子勇和冯英从小就认识,他俩是满族人。据说是清朝败落以后,他们的祖上从京城搬至这里住的,原来在保定有地、有房。
赵子勇比冯英大几岁,他们都上过学,都有文化。赵子勇在校读书时参加了中国共产党的地下组织。后来和冯英结了婚。冯英原本就对赵子勇很敬佩,现在结婚了,子勇对她的爱更使她感动,强烈的仰慕的火花在眼睛中闪现,她想:“子勇是个英俊男儿,但他更有独到的才华和坚强的爱国意志。选走这条道路,这是一般人办不到的。我爱他,他是我的终身依靠。”早在子勇的言行陶冶渲染下,冯英也知道有关社会主义、自由平等、以及解放劳苦大众的革命道理。子勇做地下工作,组织群众打鬼子,支前工作的事,她也参加。她跟着她阿玛学医生,给伤员治伤,可算是行家里手。经历了斗争的实践,她更加明白爱国、自由、民主的道理,认识到劳苦大众要翻身一定要经过斗争甚至流血牺牲,否则是不能轻易得到的。为了把大多数被压迫者解放出来,没有行动是达不到目地的。她和子勇的结合,就是这个为崇高理想而奋斗的目标把他们带领到一起的。
子勇在区小队有几年了,和鬼子有过多次战斗,每次战斗都非常勇敢,都能在领导的带领下完成任务,战友们都喜欢和他一起出勤打鬼子。可子勇心中一直向往着参加正规部队。今天,子勇和十几个战友要一起去正规部队报到了,他的梦想成真了,心里别提多高兴、多激动了。昨夜给冯英讲了一次又一次,到部队一定不辜负她和领导的期望,保证多杀鬼子多立功,决不丢脸,早日把立功喜讯捎回来。冯英欣喜地吻着他,让他快睡,明天还要早集中,早走,别起晚了。
子勇睡了,可冯英一直看着丈夫,一眼没眨。给丈夫准备好了行装,天已经亮了。
冯英想:等孩子再大点儿,她也和子勇一样参加部队打鬼子去。纳文就是在这样的一个革命家庭长大的。
子勇在抗日战争中多次立功,由班长、排长晋升为连长。他战斗勇敢,指挥有方,有智有谋,打仗点子多,深得人心。抗日战争胜利了,可万恶的国民党又发动了内战,子勇枪不下肩,又参加了解放战争,从陕北打到兰州。
日本投降后,冯英决心去找子勇,将女儿留给玛玛阿姆哈(婆婆)。长途跋涉越过敌封锁线到了延安,得知丈夫抗战还在前线。冯英申请得领导批准,也光荣地参加了部队,要求上前线,打反动派,解放全中国。
冯英从小就在父亲的传授下学会了中医,在当地和父亲一样,都是很有些名望的郎中。组织上就将她分在团部卫生队当医生,后来得知子勇参加解放兰州的战役已出发,她多么希望在战场上能见到他。
那次,冯英在卫生队遇到敌人来偷袭,上级命令迅速转移,当时天黑,道路生疏,突然一个小护士掉下悬崖,失足挂在半山崖的老树叉上,无法动弹,一动就会掉下山崖摔伤或摔死。但情况紧急,转瞬间,成群的敌军发出野性的嚎叫声,眼看接近山崖,战士们一阵冲杀,想将小护士救出。但敌人扑来,不料我们失掉了营救时机。敌军由前到后,虽被我军拦阻,然而我们卫生队的兵员己剩很少,只得先顾大局,照顾众多的伤员。冯英想:“高山不倒、阵地不烂!”巧得很,这时,我们的大部队很快与敌军交火,我军的进展异常神速。敌人的这批残兵败将好像风前的蜡烛,和他们的主力军一样一触即溃,走向了灭亡的道路。
战斗停止了,冯英和她的同志们一起去悬崖下,小护士己让游击队队员救下,她已经牺牲了。她的全身扎满了不知名的虫子,虫子全是红的,都是让小护士的鲜血给撑死的。冯英看着这惨景,伤心地哭出声来。她将小护士身上的虫子,精心地一个一个的用镊子夹掉,给她洗了身子,整理遗容并穿了新军装。
同志们悲伤的哭声不止,流着泪将小护士埋葬了。立了碑,碑上写下了:为解放全中国壮烈牺牲的兰小丫同志,永垂不朽!冯英在小丫的墓碑前严肃地读了祭词:
我们每一次浴血战斗,
都是伟大信仰的试金石,
我们每一次取得的胜利,
都留下无数的英雄的事迹,
这是历史前进的动力。
小丫安息吧!
你的牺牲激励着我们,
我们一定为你报仇!
解放全国劳苦人民,
建立中华人民共和国。
1949年,彭总遵照党中央、毛主席的指示,毅然决定解放大西北,拿下兰州而进军新疆。彭总告诉指战员们说:“兰州是解放西北的关键,各师、团根据作战计划调整部署,各路大军进行严格分工,加强进攻力量。”六军为中路军的二兵团前卫,八月六日攻占了通渭县,八月九日由通渭莲花镇出发,经张家川、秦安、会宁,八月十六日部队到达榆中地区。先头部队十七师为首先摸清兰州东马家山一带的情况,当晚就住在榆中县城。
解放兰州的总攻开始了,解放军数十门榴弹炮、山炮、战防炮、更多的迫击炮、六零炮向敌人猛烈发射,打得敌人晕头转向,敌阵地上黑烟滚滚,火光冲天。
解放军步兵们在硝烟笼罩下发起猛烈冲锋,很快就把红旗插在敌人第一道工事前沿,敌人正面工事被轰毁后,又从侧翼迂回反扑,敌人从工事里刚爬出来,就被我炮兵打回去,经多次炮火轰击,敌人炮兵变成了哑巴。敌人阵地上血肉横飞。
七连担任爆破峭壁任务,袭击爆破没有成功,又组织了两个爆破组爆破仍然没有成功,爆破组多人伤亡了。敌人凭借钢筋水泥暗堡拼命抵抗,峭壁尚未炸开,进攻部队暴露在敌人火力之下,眼看部队要遭到重大伤亡,这时赵子勇抓起炸药包就要冲,眼急手快的指导员一把推开了赵子勇连长,高喊:“连长,你指挥战斗,我来!”一下抱起沉重的炸药包,大喊一声:“跟我上!”首先冲了上去,两个战士应声而上。敌人射来密集的子弹,一个战士倒下去了。指导员心中升起一团火,他一连扔出两颗手榴弹,趁着浓烟,抱起炸药包,左翻右滚,终于和另一位战士靠近了峭壁。峭崖被削得平平光光,没有支架,发挥不了炸药包的威力,指导员命令战士:“快撤下去!”战士犹豫了,他大声地喊道:“我命令你撤下去!”战士含泪翻身滚下山坡。指导员手高举炸药包,贴近峭壁,一声巨响,指导员为了大西北人民的解放,献出了自己宝贵的生命。
赵子勇眼看着指导员壮烈牺牲,伤心地流着泪,命狙击手把敌人机枪打哑了,立刻带领两位战士拿起炸药包,冒着敌人手榴弹浓烟,连爬带滚越过开阔地,支好炸药,炸开了峭壁的另一道缺口。战士们高喊:“为指导员报仇!杀啊!”冲入敌阵地。英勇的解放军战士连续打退了敌人的五、六次反扑,敌军举枪投降,终将红旗高高插入敌军阵地!赵子勇负了伤。
嘹亮的冲锋号声中,英雄的部队像潮水般涌进敌阵地,阵地上红旗飘扬,兰州回到了人民手中。
随着我军的节节胜利,新疆和平解放。
冯英参军正赶上六军随二兵团西进,部队缺医生,上级抽调医生,派冯英去了。冯英还在想能否见到赵子勇丈夫,哎,大局已定,不想那么多了。
彭总对王震同志说:“这次你满意了吧,王胡子,要你们六军进新疆呀!”王震同志爽朗地回答:“满意,满意。”哈哈哈地大笑。
赵子勇伤愈,又跟着王震司令员领导的六军纵横驰骋在大西北,直叩新疆大门,追歼叛匪,一路春风到天山。
正当这浩**东风吹遍天山南北之时,一小撮坚持与人民为敌的民族败类、反动头人和外国间谍则不甘心其灭亡。他们聚集在一起加紧策划着一场罪恶的阴谋。恶贯满盈的凶惨贯匪乌斯满、国民党特务尧乐博斯和他们的幕后主子美国前驻迪化副领事马克南悄然离开新疆首府迪化,潜入奇台和乌斯满秘密策划破坏和平起义,阻碍解放军进疆,与人民解放军对抗的阴谋。
解放军多次追剿战斗,消灭大部匪徒。乌斯满匪帮被解放军前堵后追,无处藏身。追剿中的我军得知有一股匪徒逃进将军戈壁。
解放军十七师五十一团一个营接到命令,先于敌人到达黄草湖设伏,赵子勇领着战士们在草丛中埋伏了整整一天一夜,黄昏时分,果然有百余疲惫不堪的匪徒乘马而来,在一块空地上埋起锅灶,开始烧饭。赵子勇营长指挥战士们立即向敌人包围过去。当敌人发觉惊叫起来,己来不及逃跑,战士们立即猛扑过去向敌人发起突然袭击,使处在恐慌和混乱之中匪徒被我军歼灭九十多人,只有少数敌人侥幸得以逃脱。
赵子勇胜利后回到驻地,组织护送负伤战士去卫生队,在卫生队见到了久别的妻子冯英,真是激动不己。子勇离家一别七八年,忽然在几千公里之外的新疆见到妻子,好像做梦一样。他享受着剿匪打胜仗的喜悦,而这又是一次关键性的胜利,战后见亲人这样的好事,让他万分惊喜,可谓是喜上加喜。团首长和同志们都为他们久别重逢表示祝贺,忙着安排新房,军营里充满了喜庆。
久别胜似新婚,子勇和冯英说不完的离别情,道不完的思念话,你说他说,大半夜过去了,子勇挂念父母和女儿纳文。真是千言万语说不尽。
他们孝敬父母,即便自己再苦再累却永远挂念着从小到大把自己抚养成人的亲人,这样的养育之恩是伟大的爱。
他们是一对心怀大爱的人,是在内心中快乐地爱着别人的人。我们知道,爱与敬是双向的。只有真诚地关爱别人,才能得到别人的爱和敬。
家终于安定下来了,子勇和冯英思念女儿纳文的心日益加重,两人决心写报告请组织批准将女儿接来和他们一起生活。一切都随心意,女儿纳文与来疆的随军家属一起到了他俩的身边。女儿来了,女儿长大了,个子也长高了,更加俊俏了,夫妻俩看到出落得像花朵一样喜人的女儿,高兴得合不拢嘴,他们要把女儿缺失多年的父母陪伴补偿给女儿。
纳文见到了阿玛额娘高兴地跳跃欢唱,她是个非常聪明的孩子。动作伶俐活泼,她对每件事情都热心好奇,问阿玛这样的问题,问额娘那样的事理,简直使阿玛额娘应接不暇。
纳文看到维族大妈穿的裙衣也要用手摸一摸,少数民族小姑娘用一种草药,名叫吾斯曼,用来把眉毛染画得连在一起,她也问为什么要把眉毛连起来?逗得阿玛额娘笑个不停。
那天阿玛对纳文说:“萨尔干子,我的好纳文,我和你额娘商量好了,送你去上中学。”纳文听了高兴地拉着阿玛跳呀跳的,阿玛将她按坐在方凳上说:“别跳闹了,静下心来上学去。”额娘点着她的脑门也说:“是要静心了,上中学你要很下功夫才行呀!”纳文说:“请阿玛额娘放心,我一定好好学习,不叫你们操心。”一家人其乐融融,尽情地感受着天伦之乐。
我剿匪部队取得了一个又一个的重大胜利,歼灭了乌斯满、饶乐博斯匪帮的主力。残匪东逃西窜,没有藏身之处,但乌斯满、贾尼木汗匪首还没抓到,据说就在这一带藏身。他们藏身于牧民家中,威胁利诱。反动气焰伺机带动,准备做垂死挣扎。
一晃三个年头过去了,那是1951年的7月1日,赵子勇接到上级的命令带三营向大柳峡追歼敌人。部队出发了,到达目的地时,天已黑,于是命令战士们就地宿营,战士们立即开始搭帐篷、架锅、烧水做饭。就在这时,接到老百姓的报告说:“在前四十里之处有敌人,人数不到一百人。”赵子勇立号令同志们集合,激奋地说:“今天是党的生日,如果这一仗能把乌斯满和贾尼木汗捉住,那我们就给新疆各族人民除了大害,也是我们给党的生日献的厚礼。同志们,有没有信心?”“有!”战士们的回答,震动山河,响彻云霄。
一仗打完,天都亮了,清查战场,缴获不少。枪械、子弹、马匹,还有上千只羊。突然,赵子勇在死人堆里发现还有活着的匪兵,腿部的伤口还在流血,急走上前并高声叫道:“卫生员,快来包扎”没留神,这个反动的家伙却向赵子勇开枪射击,英雄就这样倒下了,最后说的一句话是:“让冯英不要伤心!”警卫员上前抱着营长大声地哭喊:“营长!营长!”战士们愤怒地喊着,冲上前去用刺刀狠狠刺进了反动土匪的胸膛,结束了他罪恶的生命。原来这个匪徒就是贾尼木汗匪首的贴身侍卫。
1951年的7月,纳文的阿玛赵子勇在剿匪战斗中光荣牺牲。爱妻冯英看到他的遗体就晕了过去,纳文悲伤得又哭阿玛,又喊额娘:“额娘,额娘别离开我呀!”哭得那个惨呀!使周围的首长、战士都哭出声来。从此,额娘留下病根,经常头晕目眩,有时严重了就晕死过去。她虽是医生可总治不好她自己的病。
1956年,纳文已工作两年了,她工作热情高,踏踏实实向有经验的同志学习,业务水平提高很快。组织上为更好地培养干部,派她到内地学习。
额娘冯英也因身体原因,向组织要求回老家休养、疗病。
纳文陪着额娘在奶奶家待了两天,看望叔叔婶婶后就回到姥爷姥姥(罗玛法和科罗玛法)家。姥爷姥姥见到外孙女和女儿,高兴得不亦乐乎。冯英婆家的人,知道嫂子回来了,七大姑八大姨也都来家看望。遗憾的是,公公婆婆知道了儿子牺牲的消息后,思念成疾,先后去世了。姑嫂们见了面,行过大礼,谈起往事,哭声不断。还是冯英的额娘有见识,将大家安抚坐定,又让家里人端茶倒水,让客人们吃冯英带来的新疆特产葡萄干、杏干。冯英阿玛也亮开嗓门和大家畅谈说:“乡亲们,孩子们,今天是冯英和她女儿回家来,这是大喜事呀!我们应该高兴。顺便告诉大家,我外孙女的新疆舞那跳得可是无人能比的,你们愿看不?”场面一下活跃了。冯英急忙让纳文穿上维吾尔大妈送给她的维吾尔花裙,大家看到兴奋得拍手叫好。姥爷又讲:“别急,看了我孙女的舞蹈,还有冯英给大家讲新疆维吾尔族人的故事。”众人齐声叫好,掌声震耳。
母亲将亲戚们礼节性的礼物摆在大圆桌上,自己又做了白肉火锅,还拿出了自酿的酒,这为欢乐的场面又加上了祝福和庆贺,这场面更是热闹非凡。
一晃就快一年了,姥爷罗玛法这位老中医为女儿调理,除用中药治疗,还用艾烤点穴位,用练气功混元气治疗。额娘冯英的身体好得快,现在就要回新疆了。姥爷给配了中药药方,叮嘱要坚持用药,会好的。姥姥看到女儿身体比前好多了,高兴地拥抱着女儿有说不完的话,千叮咛,万嘱咐。冯英哭了,姥姥的眼泪更是止不住地流淌。就这样难分难舍,得回新疆工作了。现在纳文的学习结业了,也要回新疆。
中午时,姥姥做了白肉火锅,又特意做了几样纳文小时候爱吃的满洲菜。纳文正高兴地吃呢,家里来了一个肩挎提包的年轻人,这人还给罗玛法和科罗玛法带来不少的礼品,他的神情举止俨然像个读书有才华的人,洁白的皮肤显露出身体健康的活力。你直看他那双眼睛,真是“眉如远山含黛,目如秋水含情。”两眉之间,心达于气,气达于眉间。
罗玛法首先看出来了说:“这不是索绰罗氏,扎克丹的孙子吗?你不是去北平上学去了,怎么到这儿来了?”
纳文早给科罗玛玛讲了:“索文图上大学啦!”但没讲他们之间关系,其实姥姥早已明白了。纳文给姥姥讲时脸带羞色,脸也红了,姥姥怕孙女难为情没多问,现在怕老爷子说过头话,就赶忙走上前拽老爷子的胳膊,努着嘴儿看了下纳文,老爷子一下明白了。
索文图有礼貌地上前打躬行礼说:“给老爷请安。”老爷高兴的将他扶住说:“罢了,罢了,你也去新疆?好,好,多照顾纳文,她是个女孩子呀!”
文图笑着说:“不!哦,一定,放心姥爷。”语无伦次地说着。这时,七大姑八大姨都来送纳文。姥姥又掉泪了,纳文搂着姥姥,说着宽心话,亲人们也都劝着。就这样,纳文又告诉老人家:“文图是去上大学,还有一年,毕业就去新疆。”
索绰罗哈拉氏也是清朝退位后来到此地定居的,是两榜翰林出身,在王府里干了数十年,有权有势,因他有些才干,王爷就对他言听计从,而王爷又生性清廉,因此事事都经由他的手,而金钱用事多年来自然发得妥当,和姥爷不一样,姥爷是中医。
文图这小子,从小就聪明,比纳文大两岁,那时上学就比纳文高三个年级,下学和纳文一起玩,上学一路去,路上有谁欺负纳文,他总是上前护着她。所以姥爷姥姥都喜欢他,现在他们俩在一起,他们很放心。
说来,事儿就这么巧。1956年,国家财政部在全国招考培训企业财会业务人员,纳文经领导同意报考后被录取,去北京上学。没想到,纳文在看望姥爷姥姥后的第二天,清晨就见到了文图。纳文有个习惯。早晨总忘不了晨练。当他向广场走去时,忽然从路边的树丛里走出一个帅哥挡着了她的去路,真是吓死她了。那人笑嘻嘻地望着她,纳文左走,他左挡,纳文右走,他右挡,纳文心想遇上坏人了,就要发作时,这个帅哥大笑着说:“纳文,你不认识我啦?”纳文抬头仔细看去:“啊!这不是文图吗?多年不见,长成这样啦!”她捂着心口说:“你可真吓着我了!”文图说:“真对不起”,兴奋地又说:“我在这儿等你好长时间,听说你回来了,看到你们家人多,没好意思去打扰,就想出这法子在这儿等你。”
纳文看到文图深情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盯望着她,使她又回想起他们上学时文图那些天真而又好笑、顽皮的故事来。啊!这些故事在她心的深处,不知想过多少次,直到今天,那些火红的晚霞,那散发着麦香的田野,那滴露的清晨露珠及银铃般地鸟叫声,还有那炎热的六月一起在小河中打水仗的场景,一起又复活在眼前。这些年不论是烦恼,不论是喜庆,这些记载着欢乐的儿时纯洁气息的记忆,总萦绕在她的心头。这次来姥姥家,就想找到文图。是啊!这么多年了,他有什么变化?没想到就这样见着他了。
交谈之中,得知文图大学还有一年就毕业了,但文图听纳文讲新疆需要建设人才,就想不上学了,想和纳文一起去新疆参加工作。纳文不同意,劝他一定要读完大学、学好本领,更好地建设祖国。
1958年,文图医科大学毕业了,他的心情十分激动,因为早已和纳文说好毕业后到新疆工作。他决心要去祖国最需要的、最艰苦的地方经受锻炼,贡献青春。纳文同意了,纳文心想:我若是真心地爱文图,那爱他便是生命中的最重,他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让我们就去感受“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情景吧。
纳文和额娘办好了手续,一起随文图去新疆南路的一个县城的人民医院工作。就这样,文图担负起了医生的职责,全身心投入到为病患者解除身体的痛苦中去,开始了终生的医疗工作。
健康是人类赖以生存的基本要素,有了健康的身体人们才能保证生存质量和生命价值的提高,才能有益于健康的延长和民族素质的提高,增添幸福生活的高度。
“作为医生不仅要医治常见病、多发病和地方病等疾病,更重要的是宣传卫生常识和健康科学知识,向广大人民群众普及如何养成健康的生活方式,减少并防止不良的生活习惯,从而提高健康意识和自我保健能力。”文图和额娘、纳文谈论着。
冯英是组织派到这医院的院长,纳文是会计,文图是主治医生。他们的到来为当地的人民福利事业增添了一个新光点。当天,县长和县上的各级领导都前来赞助和支持,并表示祝贺。那天更热闹的是维吾尔族、汉族、锡伯族等民族的兄弟姐妹们敲着鼓、吹着唢呐、跳着舞也都来祝贺。县长讲话,冯英院长也讲话表示谢意,文图也发表意见表示决心:一定要在这里好好工作,为当地各族人民群众更好的服务。
工作开始了,冯英说:“我们要按党和政府的要求,全心全意看病治病,搞好医患关系,同时要抓提高人民的健康素质工作,我们要共同努力,千方百计地从工作中体现“健康管理、健康促进、健康维护、健康研究”的理念,她又说:“这里的群众生活水平较低,我们语言也有困难,但我们一定热情服务,让病患把在我们医院看病治病看作是一件方便的事。
一个月后,大门旁边树起了由纳文精心制作的宣传栏,她特意请政府的翻译帮助写上了维吾尔文字,配上宣传画,群众一看就清楚明白。医院的医生护士紧密配合,使医院的工作有条不紊地不断深入开展起来,当地人民群众的疾病医治有了明显的缓解,医院得到了大家的称赞。
十几年过去了,新疆和全国一样,社会主义建设事业蓬勃发展,人民生活水平不断改善和提高,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文图一家住边远小城,文图已成为当地有名气的都和图儿(医生)。
人民医院在冯英院长的领导和全体医务人员的努力下、在中央领导的关怀下,新疆自己生产出治疗地方病的有效新药,并免费提供,使文图他们在治疗地方病上取得了很大的成效。
文图不顾劳累,不歇休息天,每天骑上大黑马,背上医药箱,早出晚归奔走各公社、各生产大队,哪里有地方病就上门诊病、送药。多少年来,自己也不清楚去了多少患者的家。
四月、五月是新疆强沙尘暴多发时期,特别四月新疆南部的部分地区常伴有沙尘天气,扬沙、浮尘时有发生,如果沙尘物质吹起并卷入空中,空气就变得特别混浊。要这样,那天气的能见度就很低。某天,文图听说有位患者病得很严重,老病复发了,而且愈发严重,喘不过气来,想到医院来看医生,但路途不便,行动困难。文图心想他不必来医院,他上门看诊去,就立刻挎上药箱,准备走,叫上赛依甫拉助手。可没想他不在单位,纳文告诉他:赛依甫拉家中有事,请假了。
文图挂牵患者,看看天气现在还好就决定自己去了。他骑着大黑马,走在崎岖的崖壁小路上,快要过正午了,眼看快到患者家啦,忽然看到远处黑风卷起,他立即对马说:“大黑,起风了快靠崖边,让我下来,咱们靠路边躲躲。”这时,大黑也警觉起来,打着喷嚏,直靠边往崖下路旁收蹄,还没来得及来站定,猝不及防,前蹄磕绊,文图从马上跌下来,正遇崖坡,碰到石头上滚下坡去,挂在悬崖壁上老粗树桩上,擦破了额头和颜面,满头满脸鲜血,人晕过去了。
文图何时醒他都不知晓,当他睁开眼看到的是哈萨克大妈端着碗草药给他喝呢,这己是晚上十二点过了。他不懂哈语却能说些维语,可勉强沟通,知道是大妈家救了他。他找药箱没见着,不知丢在哪儿了,他赶快摸自己的头、脸,没有重伤,只是头晕,头上脸上都有血迹,而右腿是抬不起也不能动了,他清楚地意识到右腿骨折了。第二天,大妈的儿子又从山崖处找回了药箱,给妈妈讲是都和图儿的,现在大妈和儿子都知道他是医生了。大叔回来时也很晚了,给大妈说:“是儿子和邻居家的哥哥一起把医生从山崖老树桩的树杈上抱下来,然后背回来的。”又给大妈讲:“沙尘暴刮来了,整个天都黑了,我尽快把吃草的羊赶在一起,我也爬在树坑里躲着,那令人望而生畏的沙尘暴的侵袭,羊儿都怕,它们紧紧地挤在一起一动不动,有的树也给刮倒了。今天还算不严重的了,有时沙尘暴还伴有七八级阵风,大量的沙尘物质被吹起,卷入空气中,混浊的沙粒使你的眼睛都睁不开,有时还伴随冷空气入侵,那就更糟了。”大妈说:“可不是吗!这次还好,昨天起风,今天就停了。是都和图儿为咱老百姓辛苦治病办好事的呀!”
大叔又说:“混浊的沙尘和尘埃细颗粒漂浮在空中,渐渐地,风暴小了些,这时我看羊,羊儿却少了几只,我就去找,这才看到崖壁老树桩的树杈上挂着个人,仔细看了好一阵,看他还活着,就让儿子和乡亲想办法把他抱下背回来。我的羊在水沟崖边找到了三只,还有两只没找回来。”大妈指着药箱告诉老伴:“它是文图医生的。”老爷子知道后,让儿子快用毛驴车把医生送回人民医院,说:“病不能耽搁,他腿上有伤,要轻点,不能再碰着。”大妈更是亲切关怀,将棉被铺在车上,这才将文图慢慢抬放在毛驴车上。文图很受感动,乡亲们这样热心待他,他今后更要好好的工作。大叔的儿子赶着毛驴车小心翼翼地把文图送到人民医院。
家里的人可急坏了,大黑马自己跑回来了,不见文图,两天了呀!又怕再刮沙尘暴。今儿个沙尘暴虽过去了,但天气还没有转好,纳文急得哭红了眼,额娘也心不安,但还是劝纳文说:“要稳着神,沉着气。”
派去找文图的第一拨人回来说沿路找去,没看到文图任何迹象。第二拨人赶着毛驴车回来了,额娘、纳文和医护人员见毛驴车上躺着的文图满脸血迹,当时都吓坏了。因哈萨克人不懂护理,加之语言不通,就没洗脸,文图看他们吓着了,赶快给他们招手,大家这才看到文图活着,立即围了上来,用担架把文图抬下驴车,进行救护。
经检查,院长冯英说:“没大事,头部轻微脑震**,头脸被树枝挂破了皮肤,右腿粉碎性骨折,这得好好养一段时间。”她用木板固定了骨折处,又贴上中药,同时开了处方,用中药对内调理,她又吩咐纳文和古丽帕尔医生要精心护理。天气转好,院长带着助理医生去那家患病的人家,登门去送药治病,三天后,病人病情缓解,直到那病人呼吸平稳,能进食,院长才回到医院。
沙尘暴来时,纳文的心就提到嗓子眼上,看着铺天盖地、翻滚而来的混浊的沙尘暴凶猛地洗刷着整个空间,空气中险恶地埋伏着无限的恐惧,蕴藏着的危机使纳文震惊、担心,阴影笼罩了远离县城的小村子,沙尘暴包裹着黑色的天幕,“啊!文图能躲过吗?”她担惊受怕,紧张、忧伤时时袭来,她想:不会的,文图每次外出送药出诊,每次都是有惊无险,这次也不会有事吧!这样想着她长舒了一口气。
文图是个可爱的男人,很能吃苦,人长得帅气,聪敏智慧,经手的事都做得有条有序,双眼炯炯有神。文图是个负责任、有修养风度的男人,这一切都强有力地吸引着纳文。
纳文静静地坐在文图的床边守护着,他一天一夜没吃没喝,又伤的厉害,现在让他好好的睡会儿吧!额娘给他熬粥呢,等他醒来时喝,这时孩子们下学回家了,听说阿玛回来了并且受了伤,都争着要看阿玛,真是急不可耐,纳文生怕吵醒文图,连哄带说地把孩子们劝走。
她看着文图睡得如此恬静、坦然,又使她想起文图每次出外回家来,都要和她亲密地拥抱接吻,那柔软冰凉的嘴唇给她留下了深深的、永不会忘却的记忆。满足、惬意、畅快,深感那是从他内心释放出来的一种从容,一种态度,一种温柔,一种力量,不论她做什么,无论在哪儿,这种感觉真像春雨润物无声地滋润着她的生命,令她深知活着并认清生命的鲜活有力和生命的可贵。
那年文图去了离县城较远的草原,那里有几户患地方病的病人来县医院看病有困难,文图曾去过多次,回家来总赞美草原风光:那宽广辽阔的大草原真酷啊!草原望不到边,风吹草儿翻动像大海的波涛。维吾尔大妈烤的馕和上芝麻,上面撒上皮牙子,那个香啊!还有哈萨克姑娘精湛的民族工艺美术,刺绣别具风格,那个美啊!纳文瞪着两眼,张着俏唇听得入神说:下次文图再去诊病送药她也要去,文图逗她笑说:我去治病,你去干什么,不允许。纳文没办法,哭丧着眉眼说:我去找额娘。
又到了送药和了解病患病况的时候啦,文图带着赛依普拉准备出发,纳文也准备了简单的行装跟着就走,文图可真急了,用手阻挡着她说:“我是说着玩儿的,你还真的要去呀,这可不行!”这时院长正好赶来,笑着说:“我同意就让她跟你一路去吧,这样也是锻炼,再说赛依甫拉的妻子即将临产了,让他留下多照看一下妻子,纳文就当代替他去工作吧。”
赛依甫拉是个哈萨克小伙子,在县城中学上学,毕业后辍学当了车把式。院长他们来县医院,他用毛驴车给拉行李,接触中知他能说些汉语,人聪明,院长征得他同意就把他留用了,看他有初中文化程度,就让文图带着他,小伙子平时爱学习,几年下来,跟文图学了不少医疗知识,成了文图的好帮手,文图出诊总带着他。
几天以来,文图和纳文两人进患者帐篷看望患者,翻山走坡地给患者送药、了解病患者好转情况。他们骑着马眺望天边无际的大草原,一会儿奔驰,一会儿慢行。“啊!这就是美丽的大好新疆”,纳文高兴极了,她刚骑马的那天,连马慢走她都怕,这才过了两天就习惯了,像换了个人似的,能骑着马奔驰了。是啊,这里的天又高又蓝,松涛森秀,安闲清远,牧草茵茵,草原辽阔,繁花似锦,流水清清草自春,纳文兴奋地放声高唱:“美丽的草原我的家,新疆是个好地方。蓝蓝的天上白云飘,白云下面马儿跑。”唱了一曲又一曲。
文图在纳文的**鼓舞下,也放声唱起来。他来了个绝招,他大学时是跳高运动员,和大家比赛跳高,他总比别人跳得高点,所以大家就都称他“高手”,久而久之,都知他叫“高手”,而名字都不叫了。今天兴致很高,就想逗逗纳文,当两匹马奔驰,他让纳文的马向前超过几步。他轻轻地,猛地蹦起来跨坐在纳文马的后边,紧抱纳文,两脚踢马肚,马立即飞奔起来,纳文失去了平衡,差点跌下马来,可文图早有准备,哪能跌下来呢?他放松缰绳,马又缓慢下来。纳文拍打着文图,喊着:你吓死我啦!他抱着纳文爽朗地笑着。
几天过去了,出诊顺利完成,他们要回家了。两匹马并排走着走着,纳文就落在后面,让马走得很慢。文图说:“快点,前面还有一家患者,咱们去看好了,就能早早回家了。”纳文让马走快了点,不久又慢了下来。文图感到奇怪,看她的脸没笑,总皱着眉,近前才看到纳文腿上的血迹,赶快停下包扎,他抱怨纳文不应该瞒他,早包扎就不会这样了,两条小腿内侧血都结成了硬疤。文图说:“你可真能忍啊!”纳文讲:“不忍,让你笑呀!”文图说:“这下可不笑了,要哭了。”文图学着哭的样子逗她。
回到家,纳文拿出赛甫依拉媳妇送给她的花帽和精美的荷包,爱不释手地看呀看。哈萨克民族工艺品的工艺很是精湛,她们能在各种绒料和绸缎上刺花,嵌花刺绣,真是漂亮极了,真和咱满族人的绣花一样的精美绝伦,巧夺天工。
孩子们回来了,看到额娘手拿得花帽和钱包大小的小手包,他们抢着看,拿着花帽要戴,抢着包不放手,嚷着说:“太好看了!”纳文怕他们闹脏了,就领儿子和女儿洗手说:“洗手后再看,别把这么漂亮的花帽和小手包闹脏了,这是哈萨克阿姨送得珍贵礼品。”两个孩子很听话,都跟着额娘去洗手。
文图和纳文是一对恩爱夫妻,在他们身教严于言教的关怀下,两个孩子很懂事,不用家人操心,学习用功,尊敬老师,团结同学,在家和外面尊敬长辈,帮助老人,他们的行为深受众人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