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友斌觉得,他妈说的对,日子都是自己过出来的,过去的都过去了,人应该向前看。

“二江,我牵会儿牛吧,你歇歇。”夏友斌主动过去,想换下表弟胡永江。

胡永江脚步不停,“哥你跟我家牛不熟,我怕你把牛吓着,还是我来吧。”

夏友斌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可他不放弃,又对刘刚道:“小刚哥,我翻一会儿,你去喝口水吧。”

“你手劲儿小翻得慢,跟不上趟儿!”刘刚头也不抬,继续飞快地挥舞着大木叉,一下又一下。

夏友斌忽然发现,前面路怕是也不太平坦,想在村里撑起门户,他要学的还多着呢。

“爸,给你!”

夏友斌一扭头,只见夏青拖着一个大扫把递给他。

夏友斌呆愣愣接过,夏青笑眯眯拍了拍他胳膊,“爸,赶紧干活呀!”

“哦,哦。”夏友斌胡乱应着,拿着大扫把,把碾落到外面的麦粒都扫成堆,方便一会儿扬麦子。

夏青挪着小短腿,又坐回自己的专属座位。

一个南北通风,还有麦秸垛挡太阳的阴凉处,继续喝薄荷水。

加了冰糖,放进井里冰过的薄荷水,清甜凉爽,一口下去,沁人心脾。

徐凤霞看见夏青那爽歪歪的小表情,笑的合不拢嘴。

夏青看到,忙喊:“妈,你别张嘴笑啊,当心扬起来的麦灰落嘴里呛着。”

徐凤霞忍不住小声跟婆婆吐槽:“也不知道闹闹像了谁,一个小娃娃还可爱操心了,啥也管。”

“像她爷呗,老头子就是这样,大事小事都爱操心,周到又细致。”夏奶奶说着自嘲起来:“弄得我啥心也不操,他这一走,连家都管不好。”

徐凤霞忙安慰:“那都是我们以前不懂事,以后我们啥都听你的,咱家肯定越过越......咔咔......”

麦灰呛到了嗓子眼,又痒又疼,徐凤霞忍不住咳了起来。

夏青急忙抱着薄荷水跑过来,徐凤霞喝了几大口才缓过来,见夏青板着一张小脸,忙讨好笑着保证:“妈不说话了,一会儿一定把嘴闭得紧紧的。”

夏青这才作罢,抱着薄荷水又蹬蹬蹬跑回去坐下。

徐凤霞冲夏奶奶努了努嘴,夏奶奶看了眼跟小监工一样的夏青,抿嘴笑了。

忙忙碌碌,时间过得飞快,等把麦子收拾干净,装进麻袋拉回家,已经是6月13日了。

刘刚在夏家忙活了七八天,没歇一下,就赶忙回单位上班了。

夏奶奶心里很是过意不去,连顿饺子都没给人家包,就让人家走了。

夏友斌连忙表示,等种完玉米,他就买些礼物去看望刘大志,夏奶奶这才觉得心里好受了些。

又过了两天,等夏青已经吃过用新麦磨的面粉,蒸的馒头、包子,煮的饺子、馄饨,炸的红糖油糕后,村里大部分人家的麦子才入了仓。

家家户户磨新麦,吃新面。

可周沂南没那口福吃新面,粮食刚收回家,周大山就背了一袋子去镇上换酒。

周沂南不由急切地盼着赶紧交公粮,不然再过几天,周大山可能把交公粮的粮食都拿去换酒喝。

凡事都经不起念叨,下午村头的大喇叭上就吆喝了起来:“各家各户都听着,镇上已经发了通知,从明天开始咱们村开始交公粮!”

“开始交公粮了!三天内必须都上交!该晒晒该扬扬,都弄的干干净净,别让粮站验收的时候不过关,还得拉回来重新收拾!”

“超过时候不交公粮,镇上就会派人过来牵牛拉猪,把你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收走。一个个可都听清楚了,都抓紧时间交公粮了!”

大喇叭里一吆喝,全村都动了起来,夏家也开始忙活。

夏奶奶和徐凤霞把从粮仓里挑选出来的五袋小麦,都标上记号。

这可都是她们一簸箕一簸箕扬出的好麦子,千万不能跟别家不好的麦子弄混了。

以前夏家根本不担心交公粮的事,夏友斌自己就在粮站上班,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候交。

可现在夏友斌不仅不在粮站干了,还跟顶了他工作的屈万禄打过一架。

只怕以前那些老同事不仅不会帮忙行方便,还会为了讨好屈万禄故意为难他,谁让屈万禄他姐夫是镇长,而他家老爷子已经不在了呢。

徐凤霞很担心,忍不住跟夏友斌说:“要不,还是我跟你一块儿去吧,给你打个下手。”

“不用,搬搬抬抬的,女的去了帮不上忙。”夏友斌一口拒绝了。

他讨厌屈万禄看徐凤霞的眼神,当年屈家可替屈万禄去徐家提过亲呢。

徐凤霞自然不知道夏友斌心里还有这个疙瘩,怎么想也不踏实,还想跟着。

夏奶奶忙安抚她,“有卫国照看,不会有事的。”

想到一向稳重的大姐夫,徐凤霞这才勉强答应了,夏友斌不由松了口气。

他自己受点委屈倒也没什么,可家里人要是跟着受委屈,他可忍不了。

夏青却又嚷着要去,她实在不想待在家里跟夏福宝那帮臭小子玩,明明找马泡瓜就挺好,可他们非要去钓蛤蟆。

那玩意儿那么恶心,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玩的,一不小心还会蹦到身上,可吓死她了。

更何况,有人可能会欺负她爸,她当然要去保护了。

这次夏友斌可不像拒绝徐凤霞那么干脆了,哄了又哄,最终还是答应带上夏青。

徐凤霞.........

呵,男人!

有了媳妇就忘了娘,有了闺女,连媳妇都得站一旁。

这天晚上,夏友斌不得不使出浑身解数哄媳妇,听的半夜起来方便的夏青,忍不住嘴角抽抽。

幸亏计划生育了,不然她早晚会有一堆弟弟妹妹。

天刚刚亮,夏青坐在自家装满粮食的板车上,看着从村里各个方向汇聚到路口的人流,逐渐组成一条长长的队伍,缓缓向镇上涌去。

八点不到,粮站门前的马路上已经排了很长的队伍,蜿蜒曲折望不到头。

因为还不到上班的时间,有人就扒着门眼朝里面张望,还有性子急的扯着嗓子喊。

都想赶紧交了公粮回家,耙地犁地还得赶着种玉米呢。

“春争日,夏争时”,时间就是产量,就算天不下雨,挑水也得把玉米种上,不然错过时机,玉米苗长不起来,秋收可就没了指望。

麦子交了公粮,再交交提留款,留给自家的可剩不了多少。

可玉米就不一样,那可都是自家的,早种多收,才能过个好年。

八点到了,队伍终于开始松动,夏青看到轮到的人拉起车子就跟着前面疯跑,不由觉得好笑又心酸。

庄稼人就是实在,明明是自己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交公粮却还抢着往里送。

可等了一上午,也没轮到自家,夏青笑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