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安身总算是把自己跑得汗流浃背双腿绵软了。
这是他一贯的伎俩,每当在生活中遇到过不去的坎,他都会找个没人的地方疯跑那么一通。可一旦停下来,大口大口喘气的间隙,那些漫漶如潮的思绪,又将他扯进一种无法摆脱的烦扰之中。他使劲抽了自己两个嘴巴,脸颊的痛感并不明显,倒是沾了一手的湿汗,汗液带着秋天早晨特有的清凉,他就拿手背来回抹着自己的额头,一股凉风当头吹来,他禁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现在正是秋高气爽的时节,天空蓝得有些忧郁了,偶尔掠过一群灰头土脸的麻雀,它们的翅膀几乎一动不动,只是发出那种很闹的聒噪声,他下意识地朝家的方向望着,一时间竟不知该不该回去。
他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而且,这错误看来已经无法弥补了。他亲手把自己拴在了那该死的套上,他成了一头盲目拉磨的青驴,只能顺着昏暗的磨道,一圈一圈愚蠢地往下走了。这荒唐透顶的点子,到底是怎么从脑壳里蹦出来的,他现在一点儿也记不清了,反正昨天下午,他确确实实把那个跟自己八竿子都打不着的野女人领回家来,而且,还装模作样地把她介绍给父母,说是他在城里找的对象。现在,一家老小都忙得不亦乐乎,他们并没看出什么破绽,相反一个个都好像很喜欢那个叫马娜的女人,他对这种莫名的操办自然是极力反对的,可母亲却板起脸跟他说,这事可不能再由着你的性子,咱们该走的程序一定要走,再说,你爸那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兴许趁着这回家里热闹热闹,还能给他冲冲喜呢。姐姐们也都站在母亲的立场上,轮着番儿,好说歹劝,意思是他确实老大不小了,该尽早把婚事定下来,省得家里人着急。她们还一个劲质疑他,安子,你到底犹豫个啥呢,人家姑娘长得那么俊,哪点配不上你,你说啊,你说啊?他一下子就被堵到南墙上,没有退身步可走,他自然是没勇气揭穿自己编造的谎言,那样就等于是往爹娘亲人心口上捅刀子,他们含辛茹苦省吃俭用把他供养成一个大学生,一个有固定工作的城里人,他至今也没有什么可以报答老人的,他原以为用这个善良的谎言,至少可以让弥留之际的老父亲不那么遗憾,不想却弄巧成拙,让自己骑虎难下了。
可以说,长了这么大,他从来也没有像此刻这样,深深地怀恨过一个女人。如果说大学同学肖晓虹只是让他贫瘠的青春湖面泛起一丝小涟漪,而后又迅速归于平静的一粒小石子的话,那么,几年后单位里新来的同事丁茉玲,才是使他情感的池水真正**漾起来的一块巨石。照老规矩,新来畜牧站的小年轻都要由师傅带一带,领导考虑朱安身为人老实,工作也拿得起来,又是个铁杆单身,且个人问题一直未能解决,或是有意要成全他,就让他做了小丁的实习师傅。起初,他多少有些畏难情绪,自己屁股后面整天跟着一个女徒弟,在牛栏羊圈和科室之间转来转去,监测那些牲畜吃喝拉撒,帮它们完成一次次**,或人工提取动物精液,为科学合理育种探索新路……想想都觉得臊得慌。可领导拿话刺打他说,狗日的朱安身,别不识抬举了,把全站最美的差事派给你,是组织对你的信任!朱安身迟钝地抠抠后脑壳,没等他张嘴辩解,领导突然长叹一口气说,唉,咱这鸟不拉屎的破单位,这些年就没留住一个年轻女的,都走马灯似的晃上一圈,就颠了,这个小丁也不例外,你就当她是个学生娃娃,来这里新鲜两天了事。就这样,新来乍到的小丁,整天师傅长师傅短地跟在他后面开始毕业实习了。
要说,小丁这姑娘长得实在一般,个头不足一米六,皮肤是那种标准的小麦色,唯独有一双会说话的黑眼睛,看人时目光总是闪闪烁烁的,好像两摊碎玻璃碴子,阳光一照,到处都熠熠闪亮。这姑娘倒也嘴勤,叫起师傅来,比唐僧的仨徒弟都叫得亲热。畜牧站的职工宿舍,是一排砖瓦平房,还是八十年代的老房子,小丁一来,就被站里安排在这住下了,其实跟朱安身的宿舍仅隔着一面墙。事实上,除了他们这两间房真正住着单身,其他的房子,都让那些成了家尚未买房搬走的职工占用了。所以,每当午饭和晚饭时间,宿舍门前就热闹起来,好几对小两口在屋檐下面的小炉子上煎炸烹炒,弄得油花子刺刺啦啦四处飞溅,间或听到男女叽叽呱呱在说笑,还有几个小屁孩在院子里追逐嬉闹。
小丁只在职工食堂混了一个礼拜,就再也不肯去打饭吃了,她在饭桌上跟朱安身嘀咕过两次。师傅,你天天吃灶上的破饭,不觉得难受啊!当时,朱安身不置可否,只顾低头扒饭,他向来不跟同事磨唧什么,甚至连头也不怎么抬起。等到下一个礼拜,小丁神不知鬼不觉地就从外面买回了煤油炉,以及锅碗瓢盆之类。那天临近吃晚饭时辰,朱安身像往常一样,刚拿着饭盆从那间黑乎乎的宿舍钻出来,就被小丁给拦住了。只见她手里拎着一只雪亮的菜铲,腰间系着有碎喇叭花图案的新围裙,鼻尖上亮亮地爬了一层细汗,样子像个大师傅。原来,这姑娘正在门台前的小煤油炉上翻炒蔬菜呢,小黑铁锅热气喧腾,香味扑鼻。师傅,晚饭别去食堂吃了,也让你尝尝徒弟的手艺嘛。朱安身稍一迟疑,摇摇头继续往前走。小丁却从后面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师傅,师傅,人家都给你做上了,你要是不吃,撑死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啊。朱安身就盯着挥动锅铲的姑娘,心里忽然有种异样的波动,他觉得一个忙于锅灶的女人,身上实在是有种叫人难以抗拒的魅力。
打那之后,师徒二人便越走越近乎了。吃饭这种事也被二一添作五,通常是朱安身提前溜出单位,去外面巷子里小摊贩那边,买点菜啊肉啊蛋啊,小丁则负责在宿舍门口拉开架势深加工,然后两个人头对头,围在小丁宿舍里的一张小条桌边吃起来。小丁会做西红柿炒鸡蛋、麻婆豆腐、蒜薹烧肉片和酸辣土豆丝,尤其是土豆丝,总是把朱安身吃得不亦乐乎。每每,小丁在煤油炉前忙乎起来,朱安身就不远不近地捧着一张过期的报纸,看似在浏览上面的新闻,实则是站在一旁偷眼观瞧,眼神里透出几分欣赏和赞许;有时,他也会身先士卒地打打下手,像拣个葱剥个蒜之类的小活儿,反正这种时刻,他的眼里鼻里嘴里心里,都弥漫着菜蔬浓热的香气,这气息自然也包含了一个年轻女性独有的芳香,他是愿意沉湎于其中的。
他本来是个极少照镜子的人。宿舍里仅有的一面巴掌大的圆镜子,也是偶尔刮胡须时才照一照的,等吃到了小丁亲手做的饭菜后,他再回到房间里,就平添了一项爱好,他会情不自禁地抓起窗台上落满灰尘的小圆镜子,用衣袖抹一抹,再很认真地照那么几下。这种时候,他多么希望镜中的面孔能对得起观众,能对得起人家做的可口的饭菜。可是,现实总是残酷的,那张脸好像故意跟他作对,肤色麻黑不说,上面尽是坑坑洼洼和疙疙瘩瘩的,早些年汹涌而来的青春痘给他留下的难以磨灭的印痕,而近期由于荷尔蒙分泌过甚,那些玩意儿又开始此起彼伏雪上加霜了,甚至连粗短的脖颈上,也捣乱似的爬上了好些个痘痘,那些红兮兮的痘尖,都泛着阴险的奶白色光。于是,他郑重地对着镜子照,恶狠狠地用两根手指去挤掐那些玩意儿,他依稀听到砰的一声,乳液般的粉刺头破茧而出,继而,有殷殷的红色从豆口涌出,他用手指头蘸了那血滴,吸血鬼样凑在舌尖上吮吸,血腥味十足。他恨透了它们。
时间稍长,左邻右舍便都瞧在眼里,大家再见了朱安身,脸上就露出那种不同以往的怪笑,或者轻浮地啧啧舌头,或者阴阳怪气地挤眉弄眼,言外之意是:嘿,这丑八怪也有时来运转的时候!
在大学里,朱安身就不太容易跟人打成一片,等到了单位,依旧是孤家寡人一个。所以,对于旁人的态度,他是极其敏感的,他就像一只落魄而乖戾的狗,因为总是铭记着过去的伤痛,他更善于远远地蹲在人群之外。这样一来,人们的每次举手投足,他都可以清晰地觉察到,并迅速做出有效反应。既然觉察到了,他就不能不在乎。在乎的办法只一个,那就是,继续埋头去吃他的食堂,远远地避开小丁,还有她那只热火朝天的小煤油炉。
哪里知晓,这天小丁竟大大咧咧地撵到职工食堂里,他明明都排好队正准备打饭,硬是让这姑娘死拽着胳膊,从队伍里拖了回宿舍。
小丁一直佯阴着一张瓜子脸,咬住红红的下嘴唇,给他端上热乎乎的饭菜,又递来一双筷子。想吃食堂,也不早说呀,害得人家等了这老半天,菜热了两回,都囊了。女人的抱怨从来都带着一股撒娇意味的,他立刻惭愧得口吃起来,我……我临时忙……忙手头的活……时……时间太……太晚了,就……就……小丁拿鼻子轻哼了一声,就什么就,还不快吃,待会儿可要罚你刷锅的。有时候,连女人的惩罚似乎都带着那么一丝甜蜜。吃过饭,他积极主动要去刷锅,却让她一把挡住,说哪好意思让师傅干这个,你歇着吧,还是我来。女人他自然是搞不懂的,因为他实在缺乏这方面的经验,他只知道,自己不该对女人抱有什么幻想,这是他的宿命。
看着小丁利索地干完了活,他很觉得有些不自在,一个劲地说着抱歉的话。小丁擦净双手,要摘自己身上的围裙,双手在背后摸索了一会儿,未能弄开,就对他说,师傅,你帮个小忙呗,刚不小心,挽成死结了。说着,转过身把后背支给他,他没多想,笨手笨脚去解那围裙带子,折腾了好几下,都未能解开。小丁就埋怨说,你们男人真够笨的,怎么连这个也弄不开。女人的这种嗔怪,听了会叫人心猿意马,他昨天刚好剪了指甲,系带又太细了,近来,他的指甲和头发都修理得好勤快。他一面笨笨地嘟哝着,一面低头继续摸索,好像遇到了一道棘手的物理难题,额头几乎毫无意识地触到了她的后背上。姑娘头发好长,垂柳细枝样纷纷披散下来,就在他的脸庞和鼻梁上来回划拉,那发丝携带着饭菜气息和洗发香波味儿,痒酥酥的,把他撩拨得终于打了个喷嚏。女人就应声发出一次尖叫,好像被他的声响惊到,忽而一转身,两个人就满怀满面地撞在一处。
小丁傻呵呵乐着,然后像脱毛衫一样,自下而上去褪除那件该死的围裙。当她双臂高高举过头顶时,他一下子就看到了,那**出的好大一截细的腰肢,以及潜藏在薄衫下面黑色球形的文胸边廓,兴许是黑白相衬的缘故,那腰身和腹部就跟鲤鱼肚般雪白光滑,这该是他平生头一回,如此近距离,又如此清晰地看到女人姣好的身体,他的心跳骤然加速,血液如同滔天洪水倒灌进了大脑。他依稀听到,喉咙脆骨嘎巴巴响起来,像被拧动的发条,整个人就跟短路似的,痴乜乜呆住,两眼死死抠住对方,一眨不眨,像极了饿死鬼,看到了一桌子丰盛的美食。旋即,他的双臂老鹰样忽地张开,再一用力,就将姑娘的腰身箍住了,他把脸紧紧贴近姑娘胸口,拼命嗅闻着那迷人的芳香。
那一刻,他满脑子都是日常见到的情形,大大小小的牲畜恣意**,那种野性的气息和辣眼的画面,瞬间就将他体内的荷尔蒙全部点燃了,他觉得自己忽然变成一头哞哞吼叫的**期的公牛,不顾一切地冲出栅栏,扑向眼前这头温顺可人的小母牛,以至于完全忽略了对方惊愕的表情,还有那愤怒的眼神……女人毕竟不是母牛,女人有自己的头脑和思想,有自己的判断和选择,只有母牛才会逆来顺受,女人不会,非但不会,面对男人的强迫,她会奋起反抗。几乎同时,小丁裂帛般尖叫着,她那几根锋利的指甲,毫不留情地如闪电般划过那张因亢奋而更加丑陋的面颊:混蛋!流氓!丑八怪!你真让人恶心……
喂——是朱安身吧?
随着吱嘎一记刹车声在耳边响起,一只油光光的秃脑袋,就从捷达轿车的窗口探伸出来。
哈哈,车还老远呢,我就瞅着像你么!刚才我去找商店买包烟,正好碰上你老娘了,我听她说,你趁十一过节,领着对象回家探亲。
朱安身迷乱恍惚的情绪,暂时被那刺耳的刹车声喝住了,一股呛人的尘土早裹挟着油烟味将他笼罩起来。他只好皱着眉眼,去瞅那只油亮的大脑袋,一时竟有些茫然,对方似曾相识的样子。
光脑袋已经推开车门,径自站在他面前了。怎么?连哥们儿也不认识了?对方高声大嗓地说话时,一只同样油腻腻的大手掌,用力拍到他的肩膀头上,像是要强力帮他唤醒某段沉睡的记忆。
操,我是你中学同学方寅虎啊,妈的,当了几年城里人,就把老同学忘光了!
直到这时,朱安身才强迫自己想起了这光脑袋男人。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念书那阵子,这家伙头上隔三岔五就生些顽固的癞疮,弄得一坨有发一坨没发,跟野狗啃过似的,后来他索性全剃秃了省事;他上课不是跟同座说话,就是搞些小动作,最擅长的是给女生投纸团,有时还传些莫名其妙的字条,惹得别人都讨厌他。兴许是有一颗癞疮头,常常遭同学们白眼,时间久了,他倒是很愿意跟朱安身搭讪,一个天生相貌埋汰,一个癞头秃脑,他俩在一起倒也般配,多少有点儿惺惺惜惺惺的味道。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那时朱安身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方寅虎就总想套近乎,抄了他的标准答案应付老师检查。眼下,方寅虎的脑袋越发油光可鉴,像是打过一层精致的蜡油,后脑勺上的肉褶子,跟爬虫样一条一条乱颤。露在外面的右手臂上,有只青蓝色的虎头纹身,那老虎龇牙咧嘴,虎口喷着寒气,要咬人似的,根根须毛更是逼真可见。加上紧身的圆领黑T恤,深灰色牛仔裤,使这个光头男人看上去十分生猛,仿佛黑社会影片里的大哥大。
走走走,快上车,好让老同学也载你一程!
方寅虎不容分说,几乎形同绑架,硬拿那只刺了虎头的手臂,将朱安身扭扯进银灰色轿车里。汽车呜啊呜地驶出一段距离了,朱安身才无话找话问了句,那你也是回来看看的?方寅虎白了他一眼,狗屁!家有啥好回的,要不是两个老的想孙子了,非让我趁着过节送回来瞅上一眼,我才懒得跑回来呢,这烂杆地方,一辈子不回来也不想。顿了一下,话锋一转,你小子总算搞上对象了,人长得咋样,漂不漂亮?还行吧,朱安身心虚地嗫嚅着,声音小得像秋后的蚊子,同时,尽量回避对方探询的眼光。哼,我原先以为,你真打算做一辈子光棍汉呢,到底还是憋不住了吧!方寅虎的语气里,或多或少带着一种揶揄和讥笑的成分。要说呢,做光棍也不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嘛!哪像我,要在城里做生意挣钱养家,成天忙得贼死,都快把老子烦(上尸下求)死了!
朱安身实在不知道再说什么好了,这种不期而遇,让他一时半会儿无法适应,先前的那一通马拉松式的长跑,确实让他四肢绵软无力,此刻任由捷达车载着他空茫的大脑和疲惫的身体,一味地在乡间的土路上颠簸。倒是方寅虎的话匣子拉开了,天上地下,东拉西扯,说他这些年怎么在城里辛苦打拼,说他为了承包绿化工程,没日没夜地在酒楼和歌厅应酬,说他老婆一下子就给他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最后又讲到房子车子还有乱七八糟的女人……他虚虚实实听着,脑海中却不时地浮现出早已远去的画面,往事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时而朦胧,时而又清晰。
兴许是见到这位老同学的缘故,追忆的触角最大限度地伸展开来,一下子就够到了往事的最深处。朱安身竟破天荒地记起来,那时自己在物理课学过的一个定律:浸在静止流体中的物体,受到流体作用的合力大小,正好等于物体排开流体的重力,这个合力又被称作浮力。此刻,他甚至还能背出那个著名的阿基米德定律的计算公式:F浮=G排=ρ液·g·V排液。而在当年,他确实是班上为数不多,能够熟练掌握这种运算法则的好学生之一,像方寅虎这样的笨蛋,一遇到阿基米德这外国老头,就彻底傻眼了,用物理老师的话讲,你们的脑子完全短路了,难道你们都是旱鸭子没游过泳吗,这么简单的道理怎么就想不通?那天,物理老师在震怒之余,忽然将那种赞许的目光,投向了腰板挺得笔直的朱安身,还当众表扬他是今天唯一做对题目的好同学。之后,老师又声情并茂地阐述道,同学们,阿基米德定律不光是一个物理学概念,它其实对我们的人生也有很重要的启示,物体在流体中的状态不外乎三种:漂浮、悬浮、沉浮,而我们有的人,可能一辈子都浮在生活的水面上,时漂时悬,起起落落,还有的人几乎一直沉浮下去,永无出头之日……
时间过去那么久了,现在突然想起老师当年在课堂上的谆谆教导,他的内心不由得为之一振。现实中像方寅虎这样的人,学习一窍不通,成天游手好闲,就靠抄别人的作业打发日子,可如今也在城里混得人模狗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再看看自己,从中考到高考再到后来参加工作,一路可谓过关斩将,可到头来又能怎么样呢,不过是守在一个半死不活的破单位混口饭吃而已,三十大几的男人,要房无房,要车无车,就因为长得太丑,连个女人也讨不到,到头来居然昧着良心,领一个野女人回来糊弄家人。
俗话说得好,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朱安身从未如此强烈地意识到,自己这辈子竟惨败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