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娜很长时间不能说话,也不能闭眼,只要眼皮稍稍合上,那个血腥可怖的场面,就在她眼前频频闪现。

真希望这一切都没发生,她从来没跟一个叫朱安身的人回什么老家,更没有答应给对方假扮什么对象。然而,覆水总是难收,就像她最初远离父母和故乡,只身来到同样是朱安身工作和生活的城市,从此踏上了一条不归路。现在,这条不归路上,因为她又搭进去一个男人,一个相貌丑陋、心地良善的好人。她心里非常清楚,整件事都是因她而起,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其实,那晚她完全可以答应那个混蛋,稀里糊涂跟他一走了之的。可是,她偏偏矫情起来,偏偏执拗起来,偏偏就是不买那家伙的账。她觉得自己真是犯贱,该下地狱才对!她以前可不,只要有钱赚,管他什么男人,她才不在乎呢,至少在遇到朱安身之前就是这样的。但有时,她又分明觉得,自己并没错,要知道这两天朱家老少都拿她作上宾,把她当一个多好的闺女敬着供着呢,甚至于连她自己也有种错觉,她原本就是一个好女人。她忘不了朱母跟她说话时的神情,更忘不了朱父盯着她时悄然滑下的一行老泪,她几乎有些喜欢上这一家人了,他们又朴实又热忱,让人无可挑剔。所以,她又怎么可以在那种特殊时刻,尤其是在人家老人垂危之际,随随便便跟另外一个男人去鬼混呢?她不能。绝不!

等到马娜后来终于能开口讲话了,她才跟负责调查的民警说,那个姓方的纯粹是个流氓,白天在酒席桌上,就想动手动脚,后来又死皮赖脸跑到家里,缠磨过两次,最后一次,就是在那间耳房里,他想抱住她非礼,她死命反抗,他居然还动手打了她耳光,恰好让朱安身进门撞上了,他一定是给惹急了,要知道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马娜交代这些的时候,几乎是咬牙切齿的样子。

民警低着头,沙沙地做着详细的笔录,最后又抬起头,目光威严地盯着马娜。

你知不知道,死者那只右臂上,怎么少了一块皮?

马娜怯颤颤地闭了一下眼睛,又慌忙睁开来,这个画面实在太恐怖了,她简直不敢再去回想。

老……老虎,那……那只胳膊上,纹……纹了老虎头,有这……这么大,看……看着怪瘆人的……马娜说得结结巴巴,身体也不由得战栗起来。他……他一准是,给……给气疯了,才割……割下了那个玩意儿……我……我也想拦他,可……可腿肚子转筋,动动不了……我好像听见,朱安身反反复复嘟囔这几个字,什么漂啊,沉啊,浮啊的……也不知都啥意思,兴许,是我耳朵听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