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我和你爬过山,看过雪,听过一场模糊的演唱会;我们一起穿过最漆黑的公路,也乘过同一班夜车送你回家。我却去不了远方,不能陪你长大。
体育课上,林柏宇迟到了,被老师罚在操场跑三圈。其他同学都在乖乖听口令完成着“立正、稍息”的动作时,他却已经汗流浃背,跑得气喘吁吁。要不是想着自己的身姿矫健会被大多数女同学不小心地看在眼里,他早就减速慢行了。可惜,最后半圈就要完成时,场地中央忽然蹿出来一个障碍物,横冲直撞地扑到林柏宇的身上。他被突如其来的不明物撞倒,刚想发作,却注意到来历不明的飞行物是一个硕大的装满篮球的球筐。而倒在地上做“身受重伤”状的,是一个有点儿眼熟的女生。林柏宇想了很久,终于记起女生的名字:“陆双?”
陆双无奈地摊手。林柏宇这才想起来,刚才似乎是她抱着篮筐不好好看路,这才与他狭路相逢。反倒是陆双,原地满血复活般,活蹦乱跳地站起来。她大方地冲他伸出右手说:“我看你脚崴了吧?我扶你。”他的确被球筐砸到脚踝,却有点儿别扭地想躲开她的帮助。
否则,刚才他跑了两圈半帅气洒脱的即兴表演,岂不是都白费了?“不用。”他坚定道。陆双却像没有听到一样,直接拉他起来,一个甩手把他扛到自己的肩上。他的左脚被迫悬空,痛得倒吸一口凉气:“喂!”“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帅?”她使出浑身力气托着他的那股劲儿,他一直到很久之后,还能清晰地想起来。
到医务室后,陆双凶悍地冲林柏宇大吼,让他老实点儿躺着别动,又招呼学姐帮他上药,然后人就不见了。过了一会儿,她进来递给他一碗热粥,看起来清汤寡水的,让人一点儿胃口也没有。林柏宇抱怨地看了一眼说:“我不想吃。”
“你想吃什么?”“泡面都比这个好。”“我也觉得,”陆双笑起来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让他以为她会像医生一样用一贯俗不可耐的标准教育他不能吃发物,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却没想到她的脸上挂着威胁的笑,从容淡定地说,“那等你好了,就不用还我粥了,还我泡面吧。”那天晚上林柏宇没有睡好。
他的脑海中一直浮现一个情景:陆双像一个冒失鬼一样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他照理说应该要痛斥对方,却狠不下心发火。分析起事发经过,林柏宇从一开始认定事件是一个意外,到后来东想西想,竟然猜测会不会是陆双效仿偶像剧桥段,特地冲上来撞的他。“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这句话应该是林柏宇此刻心里想说的台词。
隔天,他小心翼翼地避开同学来到她的课桌前,变戏法般地从身后掏出一盒巧克力,丢到了陆双的桌上。林柏宇觉得自己一定很帅,和昨天陆双扛他走的时候那半个过肩摔一样帅。林柏宇认真地指了指巧克力,仿佛在邀功。这时候,班主任突然抱着一堆考卷走进教室,陆双下意识地停下手里的笔杆子,一眼认出那是上周月考的试卷。她站起来,激动地跑到老师的身旁,凑过去小声地问:“我的成绩出来了吗?”
林柏宇望着她毫不留情飘然远去的背影,只觉得自己和巧克力一起受到了羞辱。这可是他大清早找了好几家店才选的一盒包装最精美的巧克力!他不死心地望着陆双的后脑勺,她跟老师说话的时候,马尾在后面一甩一甩,似乎有一点儿好看。陆双捏着自己的试卷回到座位上,见他一副呆呆的表情并没有要走人的意思。她狐疑地望着他,忽然问:“同学,你该不会以为我昨天是故意撞你的吧?”林柏宇猛地一愣。
被她猜中了心事,但他怎么也不会承认是自己先对她感兴趣的。“那只是一个巧合。”她认真地强调说。这句话的杀伤力一直蔓延到了下晚自习。
林柏宇慢腾腾地做着收拾课桌的动作,直到发现几排之外的陆双站了起来,他反应敏捷,单手撑着桌子轻松一跳,横跨两张课桌,尾随在她身后出了教室。
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陆双却没有往宿舍走,而是左顾右盼地摸黑来到了学校东面的围墙边上。林柏宇看她那副架势,就已经猜出她接下来的动作。
“这么晚了,你去哪儿?”林柏宇凑过去,一掌拍在她的肩上。
“看演唱会,”陆双大方地冲他眨眼,“怎么样,我请你?”
演唱会……听到这三个字的一瞬间,林柏宇脑补的是高价的VIP票额。他立刻连连点头说:“好!”陆双见他愿者上钩,显然不会去校领导那边打小报告了,但这时她苦恼的却是怎么掌握翻墙这项新技能。
此时此刻,林柏宇终于觉得自己的英勇有了用武之地,他早看出她在这边晃悠是想溜,却又无从下手。秉持着“不能放过任何一个耍帅机会”观念的林柏宇对她勾勾手指头说:“我带你出去!”他是走读生,但是怎么才能把她也捎帶出去?陆双虽然摸不清他的把戏,但仍然选择信他一次。
她索性就跟在他身边,步履轻盈地来到校门口。检查的门衛叔叔循例过来问情况,林柏宇迅速切换到“我的肚子好痛”模式,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兒。陆双赶紧聪明地配合道:“我送他出去买药。”他们就这样轻松地被放行了。
“怎么样,是不是比你孤军奋战管用很多?”林柏宇得意地等着被夸。陆双却刚走到门卫看不到的角落,就一把拉住他的手,飛快地朝前奔跑。
她说:“要来不及了!”林柏宇感觉自己脸上一热,还好风在耳畔吹,也一并吹散了他耳根的热度。她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男生和女生怎么可以随随便便牵手?既然她不知道,那就不要拆穿她了吧。林柏宇的嘴角禁不住往上扬起。
那个晚上,他们穿过检票处,来到人声鼎沸的场地里,林柏宇才想起来问她:“你为什么买了两张票?”陆双却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從粉色的背包里掏出了水、零食和苹果,分了一半给他。这样一来,林柏宇就更加诧异了。
她筹备得这么齐全,吃的全部准备了双份,难道她一早就打算约他?可她总猜不到他会在晚自习后跟踪她吧?太不可思议了。这时,陆双咬了一口苹果,脸上红撲扑的,此时耳畔向起的歌,是他们都耳熟能详的一首《彩虹》——“哪里有彩虹告诉我/能不能把我的愿望还给我/为什么天这么安静/所有的云都跑到我这里……’他忍不住也伸手去摸她零食袋里的薯片,吃得起劲:“你喜欢周杰伦啊?”
“喜欢。”陆双仰起脸望着夜空,耳边能清晰地听到体育馆里人声鼎沸的大合唱,“不过,我是因为顾远学长才喜欢他的。”
很久之后,林柏宇还清楚地记得那天晚上,陆双跟着大家挥舞着荧光棒,大声地叫着周杰伦名字的画面。他站在她身旁,也跟着音乐一摇一晃,偶尔侧过脸,能看到陆双好看的眼睛。望着她的眼睛,他总觉得能从里面看到闪烁的星星。
虽然,这时的他已经知道,这场演唱会本来是不应该由他陪她一起看的。是顾远没来,这个机会才落到了他的头上。散场的时候,他忍不住开玩笑地问她:“顾远那么喜欢周杰伦,为什么他不和你一起来?”陆双眼里的光一下子就黯淡下去:“我也不知道。”林柏宇忍不住伸手去拍她的头,已经到嘴边的一句“你不会哭吧”还没问出口,陆双就大大咧咧地冲他笑着说:“我没事。”
接近凌晨,演唱会才结束,他以为她会回学校,却没想到陆双才走出五十米远,就转身朝着与学校相反的方向走去。他跟着她疑惑地拍拍她的肩说:“学校在这边。”“我今天回家住,”她似乎还沉浸在偷溜出来的喜悦里,“下次可就不一定能出来了。”
“那……”林柏宇鼓起勇气,“我送你回家。”
陆双狐疑地看着他问:“你干吗对我这么好?”他有点儿紧张,没能利索地回答,又听到她自言自语地说:“你倒是蛮有绅士风度。”
被夸了,林柏宇愉快地点头:“那当然!”问了她的住址,他在脑子里规划了一下线路,陪她去坐只有三站路的夜车。公交上,他坐在她的左边,看她一路上昏昏欲睡、呵欠连天的模样。他第一次暗暗地希望,这趟车永远都不要到站。如果她没有跟他提过顾远学长,那就好了。或许,这时候他就能鼓起勇气,问她一个问题。
但现在,他却只能笨嘴拙舌地提议:“要不然,我的肩膀让你靠两站路吧,到站了我喊你。”说完,他还紧张得屏住呼吸,那几秒格外漫长。
半天,他才听到她调侃地说笑:“你又不是顾远学长。”说完,她大概觉得这个笑话很好笑,于是一个人“哈哈哈”地笑开了。窗外是昏暗的街与温柔的夜。很久之后,林柏宇看到过一句这样的话:情商高的人是不会问出诸如“我可不可以拥抱你”“我可不可以牵你的手”此类的问题。那时候,他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如果当时不由分说地把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上,搞不好就能让她体验到一瞬间的心跳加速,那样做了,她有可能会喜欢他这件事,就有百分之五十的成功概率了吧。可他望着她精灵般的眼睛,似乎只在眨眼之间,发了一个呆,公车就到站了。
陆双说:“我到啦,我先走了。”他起身和她一起下车,见她快步地朝巷子里走去,他还想往前跟,陆双却以一个很可爱的动作拒绝了他:“不用送啦!”“我来都来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可以这么死皮赖脸地缠着她。但陆双的坚持却让他分辨不出她是不是在客气。她说:“我家就在前面。”“那我看着你走,你到家之后把灯打开,我就坐车回家。”他非常认真地说。陆双望着他,半晌,笑了。
“那好吧。”周末,林柏宇好不容易才打听到,陆双约了顾远学长和他们班几个男生一起去爬山。林柏宇没接到邀请,但他也去了。路上遇上塞车,林柏宇抵达目的地时已经看不见大部队的人影。他只好按照猜测加快步伐往上走。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远远的,林柏宇忽然望见弯道拐角处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大喊:“陆双!”她扭过头,诧异地望着他,远远冲他喊:“你怎么会在这里?!”林柏宇愣了一秒,随口胡扯道:“因为无聊!”说完,他无所谓地摊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漫不经心。
可擂鼓般的心跳却那么清晰。陆双望着他,做出一个“哦——”的表情,出其不意地指了指队伍里另外几个女生的背影问:“你该不会是为了她,她还是她?”她的脸上写着“告诉我,我帮你搞定”几个字。林柏宇只好神秘一笑,遮掩过去:“别乱猜。”“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顾远学长也来了。”她冲他挤眉弄眼,明摆着希望他待会儿能做她的助攻,“我一定会好好感谢你的。”说完,陆双便蹦蹦跳跳地往人群中央跑去。林柏宇望着她的背影,刚好那边是太阳直射的方向,他揉揉眼睛,注意到她红色的连衣裙像一件小礼服,格外好看。没想到不过五分钟,陆双就来向他寻求帮助了。
他们爬到半山腰,有女生走不动了,嚷嚷着说要先就地野餐一顿,保留体力下午再战。林柏宇自然是没有发言权,看到陆双那么娇俏的打扮,他几乎就要忘了她的强项是长跑。“我觉得还好,可以爬得动。”陆双在一旁原地踏步说。这句话自然是惹恼了其他人,大家不约而同地对她嗤之以鼻:“那你一个人先爬啊。”
陆双不急不慢地扫视了众人一番,最终,视线还是停留在林柏宇意料之中的方向。“顾远学长,你呢?要不要和我比赛?”她虽然是用挑衅的语气问出的这句话,但林柏宇却一眼洞悉她的忐忑。其他人纷纷跟着起哄:“学长,回答她!”这时,陆双扭头冲林柏宇一个劲儿地使眼色,希望他能帮她完成这个激将法。就在所有人都认为顾远学长一定会答应的时候,人群中冒出另一个声音,坐在一侧的女生冷冷地说:“你该不会是想邀请顾远学长和你单独行动吧?”一句话戳中陆双的心事,她张张嘴,不知如何应对。“我们先吃东西吧。”一旁的顾远学长终于开了口。“没关系,那我自己先爬好了。”
陆双闷闷地为自己打圆场,说完扭头去问林柏宇,“你呢,要不要和我比一下?”“比就比。”他连忙配合地扬了扬下巴。爽快得像是忘记了陆双的强项是什么。所以,当陆双轻轻松松就把他甩出一大截的时候,林柏宇在她身后无数次叉腰大口喘气地喊:“女侠!”然而,这时陆双已经领先他两个转弯,他根本看不见她的身影了,只能听到她催促他“快点”的回音从清晰变得孱弱。他回头去看后面的大队伍,跟他们已经隔着半座山头的距离了。他忽然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和大家一起愉快地吃喝玩乐,非要逞能和她比什么赛?好饿。他听到自己的肚子“咕噜”了一声。
“陆双!”林柏宇一个气沉丹田,大喊道。半分钟后,陆双竟然出现在他头顶的山路上,扬起眉毛,嬉皮笑脸地问他:“怎么样?愿赌服输?”他被她得意的表情刺激得半天说不上话:“喂……”“不服输就跟上,”陆双指了指自己的双肩包,“我可以考虑分点几零食给你。”那一刻,好像之前的坚持一下子就找到了由头。
终于不再是为了替她撮合她和顾远学长,也不是为了争一口气,虽然他给自己的理由是填饱肚子,但实际上,他想到她刚刚顽皮的笑容,就觉得身体再次充满了力气。林柏宇加快脚步,开足马力,噔噔噔地跟上去。眼看山顶就在不远处,他终于站到了陆双的身旁。陆双汗流浃背地笑弯了眼睛,伸手用力地拍向他的肩膀:“你还不赖!”那神情,他后来很久都忘不掉。空旷的山顶上,只有一两个行人偶尔经过,但在他和她一起爬完最后一阶台阶时,路人理所当然都成了布景板。林柏宇耍赖地看着她说:“我赢了!”他以为她会和他抢冠军头衔。没想到,她只是伸了一个懒腰,甩甩马尾说:“输给第一,我还是第二。”她掏出包里的零食:“你喜欢吃这个牌子的薯片吧?给。”
林柏宇一呆,问道:“你怎么知道?”“你忘了上次我们去看演唱会,我带的一堆零食里面,你只吃了这个。”她耸耸肩,仿佛在强调“我又不傻”。他想起自己包里其实也带了同样的零食,连口味都一样。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并没有打开背包将它掏出来。而是心满意足地撕开陆双给的零食的包装,大口往嘴里塞。“喂!你给我留点儿!我很饿!”她伸手来抢。却被林柏宇灵敏地躲过去:“这可是我的战利品。”
他们在山顶上坐了很久,直到吃光了陆双带来的零食后,她又认真地问他:“你今天到底为什么会来?”也不知道那算不算是一次机会,他甚至有过一瞬间的错觉,她已经猜到了答案。但林柏宇还是错过了。
他想不到如果他实话实说,会得到什么样的结果。是她尴尬得从此不愿意和他做朋友,还是她能不再眼巴巴地期望着,和顾远学长的每一个可能性。他想了想,最终还是假装洒脱道:“我都跟你说了,因为太无聊。”“那你怎么知道我们有爬山计划?”她托着腮,望着他的眼睛追问。林柏宇顿了一下,说道:“我不告诉你。”其实话一出口,他已经有点儿想嘲笑自己回答得毫无技术含量,但身后却响起大片掌声,他和她同时扭头去看,是其他人终于追上了他们。话题被打断,林柏宇的心里,说不清是庆幸被解了围,还是有些遗憾失去了再回答她那个问题的机会。仿佛为掩饰自己的心虚,他凑到她的耳边小声地问:“你还想我怎么帮你?”“等下散的时候,我想让学长送我回家。”
她倒是一点儿也不拿他当外人。这么多女生在场,谁知道顾远真正想送的人是谁。林柏宇闷闷地分析,不过就刚才顾远没有同意和陆双一起登山看来,她的机会似乎不大。他这么想着,竟然有些沾沾自喜,但表面上还是违心地点点头说:“包在我身上!”那一定是他夸下的最大的海口。一群人说说笑笑,围坐在一起玩起了桌游。
几局之后,天色渐暗,林柏宇非常清楚自己的使命,于是主动开口:“这个时候下山,到山脚一定天黑了,我们男生负责送女生回家吧。”
他说着有意无意地看了陆双一眼,得到她赞许的眼神鼓励后,他继续说:“顾远学长,我看你送陆双最合适。”他故意笑得好像在起哄,表面上看,是为了帮陆双,可男生最了解男生,以他这样的助攻方式,顾远学长会附和才奇怪。
果不其然,坐在他们斜对面的顾远挠了挠后脑勺,半晌才开口道:“我看还是你送陆双吧,我送琪琪就好了。”一句话杀伤力爆表,林柏宇心里明明百般受用,却还是一脸遗憾地看向陆双,一副“我尽力了哦”的样子。陆双丢来一对白眼,咬牙切齿地冲他挥起拳头。其他人都只当是她在气他乱开玩笑,也就只有林柏宇自己知道,她气的是他明明向她打了包票,到头来却只是空头支票。
下山时,他跟在她身后,主动要帮她拿包。她不高兴地嘟囔:“顾远学长都不知道去哪儿了,刚才大家起身后,我收拾了一下东西,抬头就不见他人影了。”“他可能先走了吧。”林柏宇轻描淡写道。这时,陆双突然停下了脚步。“喂,”她叫住他,“你说……我是不是被琪琪PK掉了?”林柏宇一怔,反应过来才知道她还在纠结那件事情。他原本可以找一个她最想听到的理由安慰她,却不知怎么玩心大起,笑得特别灿烂地说:“有可能。”接着,便看到她扁着嘴,扑上来要揍他的动作。
他一手一个包,大步地朝着山下跑,身后传来一群小伙伴的嬉笑声:“陆双!你快去追追你们家林柏宇!”就算已经飞快地跑出了老远,他仍然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这句玩笑话。
林柏宇感觉自己心里一暖,终于,他不用再致力于开她和顾远的玩笑,才能勉强和她扯上一点儿关系。
而是,他公然和她晋升为别人心里的CP(英文COUPLE的一种缩写,意思是把自己喜欢的角色配成一对)。抵达山脚时已是晚上八点多,林柏宇终于忍不住翻出了背包里的零食,丢给陆双,然后不等她反应,就拉着她去乘车。路上,林柏宇忽然没头没脑地说:“我们来做一个约定吧。”“什么?”“如果我期末考试的成绩超过你,你包我一个月晚饭。”陆双哭笑不得地露出“你是不是疯了”的神情,她问:“我为什么要请你吃饭?我很在意你考没考过我吗?”“那我包你一个月的晚饭。”
林柏宇说完立刻伸出右手,做出要与她击掌为盟的架势。“如果我考过你?”陆双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两个月!”他迅速地比画出一个“2”的手势说:“我请。”也不知道当时陆双是心情不太好,还是她最近的零用钱真的太少,听到这种铁赢的赌局,她根本无法拒绝,大呼一声:“成交!”车窗外是宽阔而漆黑的公路。
他只不过想和她拼桌吃饭,却要绕上一个天大的弯儿。林柏宇为自己刚才毫无逻辑的说辞捏了一把汗。说是这么说,可距离期末考试明明还有几个月,林柏宇却已经开始隔三岔五地帮陆双带午饭了。班上的传言愈演愈烈,每次有人拿他们开玩笑,林柏宇总是会看一眼陆双的表情,然后又害怕她尴尬极力地撇清:“我们就是哥儿俩好。”谎话说多了,围观群众都懒得再深究,反正,谣言的热度会逐渐退却。唯一让林柏宇感到意外的是,陆双提到顾远学长的次数明显变少。对此,她的解释是,大家都在忙着准备考试,她没心情多想他。“你该不会是因为琪琪?”林柏宇试探地问,“不过我觉得真的没有必要如临大敌,你和琪琪比还是……”
“是怎么样?胜券在握?”陆双明明很慌,却还装得淡定。林柏宇根本不卖她面子,干咳两声,笑道:“还是差太多,根本没必要比啦。”说完,他立刻抱头做准备挨打状。陆双拿钢笔敲他的头顶:“你会不会聊天?怪不得还是单身狗。”
林柏宇耸耸肩,深吸一口气,猛然问她:“圣诞节你约了人吗?”“怎么可能。”“我就知道。”“…”“你约我吧!”林柏宇努力让自己的口吻听起来像是在开玩笑。那时候,陆双应该还不知道,所有玩笑其实都有认真的成分,所以她也笑得特别灿烂地回应道:“好,两只单身狗的趴。你想要什么礼物?”林柏宇一直很后悔,自己没跟陆双要他真正想要的那一份礼物。比如,马克杯。
通常,女生都会送喜欢的男生一个杯子,因为谐音是“一辈子”。圣诞节那天正巧下了雪,林柏宇拿着一个空****的纸袋子,在市中心的天桥底下等着陆双。她来的时候,一直搓着手,抱怨说好冷。他聪明地提议:“那我送你一双手套作为礼物吧,你选,我买单。”说着,他就拉她往旁边的小摊走。没想到陆双拉住他,掏出零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跟一个扑上来的卖花小女孩儿以十块钱成交了一朵花。
她把花塞给他说:“不要太感动,我知道你肯定没收过玫瑰花。”林柏宇惊讶地张大了嘴巴,那句“你是不是对我……”差点儿就要说出口了,却被陆双用力地拽到旁边。“小心车,”她紧张得皱了皱眉,又凑到他的耳边,压低了声音说,“刚才站在你旁边的那个人,好像在摸你的裤子口袋。”他手里握着那朵玫瑰花,还真被她说中了,他从来没有收到过花。别说收,送都没送过。躲开人潮,她拉着他杀出一条血路,终于到了广场边上那条没那么拥挤的路上。“你快看一下东西少了没有。”
她说。他随手摸摸口袋,钱包还在。“我不是说要给你买手套吗?”林柏宇惦记的是这件事情,“不过,看来在这里是买不到了。”“不用啦。”
陆双的眼神放空,眼光落到了别的地方。她说:“我要转学了。”林柏宇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说好期末考之后,他还要请她吃饭。他还查了很多好吃的地方,打算带她一一吃遍,好让他和她有更多在一起的时间。“看起来,我敲不到你的大餐了,”陆双做了一个卖萌的鬼脸,“就当替你省钱吧!”好像插不上嘴,林柏宇一点点消化着她的话。“不过,这样也好,我终于不用再面对顾远学长了!”她说着,似乎松了一口气。
“手套就不用送了。再说,我们以后隔着几百公里,见面应该会很难吧?”他听到这话后眼眶一涩。“你什么时候走?”林柏宇踌躇半天,总算问出一句关键的话。“我明天就不来了。”林柏宇像一个逃兵,最后也没去送她。他请了一周的假,算好时间她应该已经走了,才没精打采地回学校去上课。而那个空掉的座位,已经被后面座位的同学依次补上。
想起圣诞节那天,他拿着她给的玫瑰花,和她一块儿去看了半场露天电影。陆双全程在他身边傻笑,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他完全记不清自己说了些什么。能记住的只有两句话。是他最后说要送她回家,而她说:“不用啦,我不想习惯这样的画面,如果以后都一个人回家,心里会有点儿失落的。”
他听到这里,总觉得她的话里还有别的意思,刚想追问,却又听到她极力撇清关系般地补充道:“如果是顾远学长的话,我可能会想多留一会儿!”说完,她咧开嘴笑了起来。就像她每一次大大咧咧地和他打闹时一样,看起来没心没肺的样子。他最后也不清楚她话里的意思,是因为知道自己就快要走了,还是在她的心里从来都没有过他的位置。
他只觉得想说的话说不出口,如鲠在喉,只能朝她挥挥手说:“那你回家小心点儿,晚安。圣诞快乐!”以前,他总觉得来日方长。就算她心里有别的男生,但他可以等。反正,那个人又不喜欢她。他以为还可以陪她继续念完今年的课本,明年的课本,还可以和她一起升学,打探她想报考的学校。一想到现在年纪小,他就觉得以后还会有很多机会。年少的我们会自以为是地做出很多判断,然而在时间和距离面前,这些判断却总是显得脆弱不堪。所以其实我根本不能保护你,仅仅只是分开在两座城市,我就已经不能保证在你有事的时候,及时地出现在你身边。
我不能真正地成为你的盖世英雄。甚至就连想陪你一起经历很多事,和你拥有更多的回忆,我都无能为力。林柏宇忽然想到那天晚上,她拉他到一旁,跟他说小心钱包被偷走的时候。他当时摸了一下口袋,觉得东西应该还在。
可后来回到家,他才发现没丢的只是钥匙包,而他常用的那只扁扁的钱夹,是真的不见了。钱包里放照片的那个位置,一直夹着一张她写给他的小纸条。是她上课的时候感到无聊随意写的,写完便扔过来砸到他的头上。纸条上是她漂亮又清秀的字迹:“天气预报说明天会下雪,我好久没有看过雪了。”
说到底,我和你爬过山,看过雪,听过一场模糊的演唱会,我们一起穿过最漆黑的公路,也乘过同一班夜车送你回家。我却去不了远方,不能陪你长大。,全世界你的怀抱是禁地许茜十六岁那年,唐川与她熟络起来。他坐在她的前桌,上课的时候,许茜总是习惯性地把脚往前伸,理直气壮地将脚搭到前面那张椅子腿儿中央的横杠上。每每这时,唐川就会皱眉,因为她一脚过来,被他翘起来的凳子就会一下子落回地上,并撞击地面发出一声巨响。他扭头不客气地看着她,企图用自己的威严震慑一下后桌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姑娘,却没想到,她只是咧着嘴笑,一脸阴谋得逞的表情,仿佛在冲他挑衅:“你能拿我怎么样?”唐川觉得她很霸道,这个说法是得到过证实的。
许茜在上体育课时途经篮球架下,看到唐川正和两个一块儿打球的男生靠在一边休息,唐川的表情乍一看非常不自在,像是故意不看她,目光死死地盯着别的地方。可另外两个男生却不约而同地扭头,微妙地扫了许茜一眼。和唐川结下梁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许茜用脚指头也能想明白这是发生了怎么一回事儿。
“我这个暴脾气!”许茜在心里爆发出一声长啸,三步并作两步地过去准备揪着唐川的衬衫领子,好好问问他到底跟多少人说过她的坏话,坏她名声!但这时忽然响起集合的口哨声,几个男生眼疾手快地把篮球往收纳筐里一塞,跑向人群所在的方向。
许茜一个人,反射弧超长地愣在原地,心里恨恨地想,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绝不会让你好过!十六岁的许茜并不知道,唐川的表情之所以看起来紧张得不行,是因为他正有点儿小激动地跟旁边的两个好哥们儿说:“那个,走过来那个,她坐我的后桌,是不是长得很可爱?”有的人喜欢可爱但有点儿笨的,有的人喜欢漂亮迷人的,有的人喜欢光芒万丈的,还有的人喜欢安静少话的。唐川觉得“可爱”是一个褒义词。那个可爱的女生——许茜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装作没有看到她的样子。
虽然身边的两个男生都用不屑一顾的口气说:“我没觉得啊,就一般般吧,她看起来有点儿蠢。”班里组织去秋游,许茜和阮阮一组,两个人包揽了烧烤这个技术活儿,但阮阮的技能值却为负值。许茜这边的食物都烤得特别美味,因为从小父母不在她身边,都是她自己在家做简单的食物吃。然而她对面的阮阮把玉米烤得一面黄一面黑,茄子不切就上了烧烤架,许茜的耳畔不时响起“盐和味精放多少?傻傻分不清楚”等话语,她隔空回答着阮阮时而蹦出来的一个一个新问题,直到后知后觉地发现对方并没有给出回应。
她抬起头,才发现原来大家都围在阮阮身边,温柔地指导她的操作,即便是她烤焦了玉米,也有男生啧啧称赞说:“味道还不错!如果可以再嫩一点儿就更好了!”她无奈地扫一眼自己盘子里被冷落的一堆食物,索性不卖力干活儿也不想为组织服务了,她停下手里的动作,自己吃了起来。
旁边几个早对许茜的厨艺有所耳闻的女同学看她熄了火,于是捧着碟子伸着筷子过来尝鲜。许茜却莫名地别扭起来,扁着嘴,用手把自己的劳动成果围起来:“不给你们!我自己还要吃呢!”这一下惹得几个姑娘不满了,一个女生问:“你自己哪儿能吃得完这么多啊?”另一个女生则笑里藏刀地说:“论一个胖子的食量。”许茜被气到,却不肯服输,也不接话,只是低头开始往嘴里塞肉串。
这时候,她听到不远处有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这个好像不怎么好……”后面“吃啊”两个字还没出口,唐川的后背被人冷不防地重重拍了一掌。这一拍不要紧,嘴里还没嚼出味来的辣椒就被一口吞到了肚子里。唐川不得已咳嗽了两声:“什么情况啊?”许茜当时本应为唐川的不为所动鼓掌,毕竟他没有像其他男生一样去赞美阮阮的成果。但她不知道怎么了,就是不愿意相信这个看起来肤浅得不得了,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笨蛋,会对大家都喜欢的阮阮毫无兴趣。
她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唐川是故意的!他就是在吸引阮阮的注意力!这么想着,看到唐川接下来的动作,许茜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准确无误,因为唐川竟然还不死心地凑过去,又跟阮阮要了一串骨肉相连!许茜的碗里也有骨肉相连,唐川跟她好歹还是前后桌,怎么不来找她要?他是不是瞎?说时迟那时快,许茜拿起一串肥嫩多汁的鱼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伸到唐川的面前问:“你就不想吃这个?”“这货色看起来不错啊!”唐川表现得十分惊喜。“当然不错,”许茜得意地说,“毕竟这是我烤的。”
唐川好像并不在意她后面这个断句,脑袋迎过来准备咬走一只鱼丸。这时候,许茜飞快地一抽手,他扑了一个空,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她把鱼丸塞进自己的嘴巴里。“……你!”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们两个人身上,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表情。“唐川,我都跟你说了阮阮烤得好吃,你怎么还不信?你再尝尝这个!”许茜一眼就认出说话的人是上次篮球架下的男生甲。“对啊。”男生甲推搡了唐川两下,也不正眼瞧许茜,拉着他像躲瘟疫一样地躲到了烤架的另一边。
唐川回头用复杂的眼神看了看她,那含义明明是“你难道就不能对我温柔一点儿……”却被先入为主的许茜解读成:“我和你没完!”没完就没完,我也不怕你!许茜又咬了一口鱼丸。期中考试就要到了,许茜还是坐在唐川的后面。唐川是传说中数理化一手抓的学霸,几乎所有距离他座位近的同学在考前都来给他送小零食吃,试图和他搞好关系。唐川每收下一份零食,许茜都在背后猛地一脚踹向他的椅子腿儿,动作里表达的全是对他这种受贿行为的不满。物理考卷做到一半,碰到一道大题,许茜记得老师之前是讲过的,但她的思维模式一直都很单一。
换作别人,通常不会再做错自己曾经做错过的题,也理应会把正确的做法记牢,她却刚好相反,这道题她记着的还是以前的错的做法。就在她恼火地抱着自己的脑袋时,她的眼角余光却扫到隔壁桌的同学正一边发出很小的咳嗽声,一边给唐川扔过去一个很小的纸团。监考老师刚好没有盯那个方向,她愤愤地想,他们俩肯定要得逞了!而自己的分数排名大概也要靠后一个名次了!这么一想,真是悲从中来!她忍不住小声地嘟囔:“我第一道大题还不会做呢!你怎么也不看在前后桌的关系上,照顾一下我!重色轻友!”扔纸团给唐川的是一个脸上的痘坑还没全消的小伙子……
唐川脊背一僵,无奈地发出一声叹息。过了十秒,他一个快动作,许茜便发现自己的桌子上多了一张边边角角被撕得像狗啃过一样的小纸条。她赶紧拿试卷压上,心里想说的是:“哎哟,算你讲义气!”但脱口而出的话却变成了:“放你一马!我就不告诉老师了!”许茜看一眼答案,果然和之前老师讲过的解法一样。唐川怎么可以这么聪明?真是不公平!她想着,没停下笔,赶紧写上去。交卷后,唐川嘚瑟地来邀功:“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够……”他的话还没说完,许茜就拿笔敲了一下他的头说:“我只不过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唐川震惊:“我什么时候得罪你了啊?”许茜却不知为什么说话酸酸的:“我知道我不应该坐在你后面,如果是阮阮坐在我这里,你肯定会把答题卡上的内容一字不落地写给她,我说得对不对?”唐川一头雾水地问:“……那也要老师不发现吧?你知不知道我刚把答案给你,老师也刚好转身看我,吓得我一身冷汗!”其实唐川是想告诉她:“我为救你差点就英勇献身,你还不感谢我?”但许茜却以为他的言外之意是:“帮你就是这么麻烦,如果换成阮阮,我肯定心甘情愿。”
星期三的上午,许茜真的带了一盒小蛋糕回学校。蛋糕上有一个特别少女心的蝴蝶结,她在店里挑选的时候,一眼就相中了它。虽然这盒蛋糕看起来怎么也不像是送给男生吃的,而且自己口袋里的零用钱也不多,但她最终还是没能经得住**,把它收入了囊中。他不是让她感谢他吗?许茜想,放眼我们学校,像我这样不忘恩负义的姑娘真是不多了。
放下书包,她得意地戳戳唐川的脊梁骨问:“你吃早饭了吗?这个给你。”“我吃过了啊。”唐川回答着她的话,扭头一看,许茜的手尴尬地僵在半空,他眼尖地看到盒子里的“HelloKitty(卡通人物的名字)”的标志,“你不会吧!要把这个给我吃?”“对啊,”许茜感觉自己丢了什么也不能丢了面子,便自圆其说,“我刚才买了两份,吃不完了,这一份就赏给你吃了!”唐川却没有接,脸上一副“我已经吃过早饭了,无福消受了呢”的表情,许茜强压着心里往上蹿的怒火,故作淡定地说:“那你可以送给阮阮吃啊。”
“……”唐川的眼里流露出震惊。“我是不是很贴心?她肯定会喜欢的!”说完,许茜的内心忍不住补充:她当然会喜欢!哪个女生会不喜欢这么贵的蛋糕?我自己都没舍得吃呢!唐川试着扭转局势:“我说你能不能别总是……”“好啦,你就别客气了,收下吧收下吧。要上课了!”许茜站起来,把蛋糕盒子放在唐川书桌上的一角,然后拍拍他的肩膀,露出一副“好哥们儿讲义气”的嘴脸。
唐川一时失语。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表现得对阮阮感兴趣了?不过清者自清吧,唐川忧伤地叹了口气。班里传绯闻向来都是这样,有谁带头说了几句风言风语,多几个人听见,隔天这件事就会传遍整个年级。而唐川呢,托许茜的福,现在阮阮每次碰见他,都会露出一个了然于心的表情。他不就是送了她一块蛋糕?那也是因为他不好意思还给许茜,索性就给了阮阮,并且在给她时多加上了一句:“许茜给你买的,让我带给你。”阮阮低着头没有看他,自顾自地去拆那个蛋糕盒子:“啊,好漂亮!”“看来你们女孩子果真都喜欢这个粉猫啊。”
唐川刚才还在纠结怎么解释,一听到阮阮的赞美,他的目的性一下就削弱了,变得沾沾自喜起来。“谢谢你唐川,我很喜欢!”阮阮扬起笑着。唐川这才反应过来,好像哪里不对。他下意识地扭头去看隔了几个组的许茜,想让她来解释一下,可没想到,却看到了许茜竖起大拇指对他摆出一个夸张的“赞”的手势。一时间,他那种想要蒙混过关的心理活动又跑出来作崇,索性也不解释,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之后好长一段时间,阮阮每次看到唐川,都会特地对他露出一个好看的微笑。偶尔遇见阮阮时,唐川刚好在上学路上吃着包子,便尴尬地跟她招手说:“嗨,你来得真早!”“是啊,你早上就吃这个啊?”阮阮指着他手里的肉包问。
他没头没脑地回答:“对啊,上次的蛋糕怎么样?你喜欢的话,我下次再给你买哦。”话一出口,唐川就想扇自己两下,虚荣心这个浑蛋,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烦我!可局势似乎已经变得无法挽回了。因为阮阮非常愉快地连连点头说:“好啊,谢谢你唐川,你真好!”唐川被夸得有点儿分不清东南西北了,脸上不自觉地绽放出一个很大的笑容。这时候,许茜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伸手拍在唐川的肩膀上说:“小伙子!不错啊!进展神速!”说完,她蹦蹦跳跳地跃过他们俩站的位置,边朝教室跑,边扭头对他眨了眨眼,那眼神似乎在说:“还不快感谢军师!”一瞬间,唐川感觉有点儿眩晕……他连忙尴尬地冲阮阮挥挥手说:“我……我想起来还要帮同桌带早饭,先走啦!”箭步退回校门外,他两口消灭了手里的包子,用力咀嚼的模样像是出了一口恶气。
人果然不能做傻事,不然,就一定会撞见最不想撞见的人,被最不想让她知道的人知道。那天清早,许茜回到座位上,其实有一点儿难过。她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在难过什么,她无聊地翻开课本,又掏出了草稿纸,在泛黄的纸页上写写画画。不知不觉,有了这样一行字:你是真的喜欢她吗?写到最后的问号时,许茜自己也愣住了,她盯着那个奇怪的疑问句,心想自己一定是中邪了。
这时,吃完包子的唐川英姿飒爽地在她的眼前落了座。她望着他的背影,第一次觉得心里面空落落的。如果不是因为早上没吃饱,那一定就是因为看到了唐川的包子所以又觉得饿了。她给自己找理由,直到唐川出其不意地扭过头,疑惑地看了她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为什么一定要撮合我和阮阮啊?”“你不是很喜欢她吗?”“你从哪里看出来我喜欢她了?”这时候,许茜似乎觉得自己的心里有一丝奇怪的念头冒了出来。
如果她聪明一点儿,脑子灵光一点儿,她可以趁机反问:“所以你是喜欢我吗?”或者最次,她也可以问出:“那你是不喜欢阮阮咯?”但她只是不可置信般地脱口而出:“哎呀,你就别装了!”唐川一愣:“我……”“我们都知道啊,你这么不好意思干吗?”说完,许茜听到自己内心在呐喊:“快说啊!说你一点儿都不喜欢阮阮!有本事你就否定我啊!”“……随便你怎么想。”唐川闷闷地回答,他莫名地有点儿烦。如今的情况,让他还怎么堂而皇之地说出“我觉得你比阮阮可爱多了”这种话。
他不知道这时候若是转过身去,就能看到许茜脸上又错愕又落寞的样子。不过,好像也没有什么用。那个年纪的我们,不懂得察言观色,也听不懂弦外之音。我们选择相信的,永远都是别人口中脱口而出的话,以及……自己猜测的对白。许茜用力地把那张草稿纸揉成一团,然后站起来,走向垃圾篓的方向。
再上课的时候,许茜就不愿意跟唐川说话了。她固执地认为,唐川最后不耐烦地回应的那句“随便你怎么想”,就已经代表了他要和她友尽。既然前后桌的友情如此不堪一击,那么谁还要在意他以后跟谁在一起玩。下定决心后,她命令自己上课时不能再踩他的椅子腿儿,哪怕双脚一不小心越界,她也会特别真诚又赌气地补上一句“对不起”、唐川回头跟她借橡皮,她就目露凶光地一口回绝:“没有。”
他不死心地找她借钢笔,她则面不改色地吐出三个字:“我要用。”“我是不是哪儿得罪你了?”这句话他无数次想要问出口,却因为迎上她犀利的目光而咽了回去。再后来,他也不找她借东西了。再再后来,班里每隔半学期就要换一次座位。星期一的早上,许茜到教室看到黑板上的花名册,下意识地寻找唐川的名字。当她发现他们竟然隔得那么远的时候,才感觉到自己的心像是掉进了冰窖里,凉凉的,有点绝望。她已知道自己可能永远都不会再坐在距离他那么近的位置上了。这个时候,她才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不舍。她慢吞吞地在座位上收拾东西,不一会儿,唐川也来了。许茜用余光瞟见他站在黑板前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才来到她的身边。他的动作,几乎和她一样缓慢。“欻。”直到他起身要走的时候,才终于试探着,冲她发出一个声音。唐川的目光还停留在地板上,好像担心她不会应答一样。如果她没有理他,他还可以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说过,至少不用笑着看着她,然后担心被漠视以后会尴尬。
他那时候觉得,她应该很讨厌他吧。他怎么会知道,她其实很在意他,非常地在意他。所以才会和他冷战这么多天,才会在每天看到他的时候,暗自在内心“撕花瓣”,想着“他理我,他不理我……”“干吗?!”其实她心里很高兴他主动要与她说话,可是脸上,却还在做着冰冷的伪装。“以后……”唐川说。“………”她屏住呼吸,忍不住伤感起来。“好了,逗你的啦!”他却做了一个鬼脸,“祝你换到一个可以让你随便踩凳子的前桌。”
“…”“那我走咯。”说完,他把背包甩到肩膀上,左手环抱着一大堆杂物,右手伸过来,在她的头发上胡乱地揉了一把。后来,他的这个动作被许茜记了很多年。还有当时唐川微微眯起眼睛,露出的有点儿调皮的那个笑,她也记了很多年。许茜总觉得在那画面里,她好像被一束刚好照进教室的阳光命中。
然而那个动作之后,他松开手,冲她笑着说:“拜拜。”她感觉自己的鼻尖酸酸的,连忙扭过头,用手捂住了眼睛。借唐川吉言,许茜的前桌真的换成一个柔弱的姑娘,她不会像唐川那样将椅子翘得老高。许茜每次把脚往前伸一点儿就能愉快地够到椅子腿,然后非常享受地保持着这个舒适的姿势。但每每这时,她又会莫名地想起那个会扭头和她大眼瞪小眼的男生。唐川坐在教室里最靠边的一组,许茜偶尔会扭头去偷瞄他,然后发现他也正在看自己的时候,就会赶紧低下头。
一定是看错了,许茜想,唐川怎么可能总在她偷看他的时候也凑巧地……在偷看自己?!课业繁忙,许茜感觉时间过得特别快。她除了偶尔在午休时站在走廊上偷看唐川打球,不再对他做出什么其他的举动。即使是这个小动作,也只是她无形之中养成的一个习惯。
至于习惯是什么时候养成的,许茜已经不记得了。一学期后,许茜有一次经过操场,照例搜寻着唐川的身影。远远地,她似乎看到他站在对角线的那个篮球架下。令许茜意外的是,她看到站在他身边的人竟然不是队友,而是……阮阮?!瞬间,许茜绞尽脑汁地想了无数个理由,又一个一个地推翻。她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凑上前去,听他们的谈话。但她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的心意,就是无论如何,她一定要知道他们在幹吗。许茜一边躊躇一边蹭到距离他们不算太远的地方。
她似乎听到唐川说:“不会吧?”“是真的!”阮阮掷地有声地说。她听不完全,却又更加好奇。“那你愿意吗?”这次是阮阮说。唐川的表情似乎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很快答应:“好。”愿意……什么愿意?阮阮和他告白了?还是他和阮阮告白了?不然孤男寡女在籃球架下,聊着这种和“我愿意”有关的话题……要怎么说服單纯的围观群众!许茜胸闷得不敢再靠过去,她走到旁边,在石凳上坐下。她忽然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和唐川说过话了。许茜偶尔迎上他的目光,心跳会有一瞬间的慌乱,她天真地以为这代表着他们之间还保有着一种别人不知道的关联。
她却没有发现,觊觎他身边那个位置已久的别人,已经先她一步地走近他。那天放学,天空突然下起大雨。许茜从包里掏出伞,刚打算撑开,却看到一旁站着的阮阮和……唐川。他们两个看起来都没有带伞。她犹豫了那么一下,做出大方的表情,然后走过去,凶巴巴地拍了一下唐川的肩说:“你没带伞啊?拿我的用咯。”“那你自己呢?”唐川惊讶地看着她。“我可以和萧萧一起走,”她边说边踮起脚尖,靠近他耳边,小声又故意地补充,“君子有成人之美嘛。”说完,她眨眨眼,笑着冲他挥挥手,比画了一个“加油”的手势,然后转过身。唐川一脸愣然,但她也不想再看他的表情了。万一是幸福的,或者是甜蜜的,她该怎么收拾自己脸上的残局。
她假装是去喊萧萧,其实是躲在楼道里眼看着唐川撑开了伞,阮阮走在他身边,他们一起深一步浅一步地走到雨帘里。她的后背被人重重地拍了一掌。许茜转身,看到萧萧正盯着她问:“喂,你干吗把伞给唐川啊?现在害得我们两个都没有伞回家!你说怎么办?”“…”“你是不是喜欢唐川啊?”萧萧突然夸张地指着她,又指向远处唐川的背影,“你不会真的喜欢他吧?”“怎么可能!”许茜大声地否定,“我只是想帮一下阮阮!”是啊,我就只是想帮她,我怎么可能喜欢那个心里有别的女生的家伙?好像从那天起,许茜心里的挣扎一下子就消失了。因为她已经认定,唐川和阮阮走到了一起。
她不再偷看他学习的样子,不再刻意地站在走廊上看正在举行的球赛他有没有参加。她开始埋头学习,有时候也会想到,唐川也是自从那天之后就再没主动和她说话。偶尔在学校碰到唐川,她都会赶紧低下头,假装没有看到他,然后快步地走过他的身边。一直到毕业那天,大家都写好了志愿表,她忍住好奇,没有偷看他的志愿表。所有的活动结束以后,同学们围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八卦。她听到有人问唐川:“你和阮阮……怎么样啊?”许茜竖起耳朵去听那个回答。
奇怪的是,唐川没有接话。她又讨厌起自己没完没了的关心,索性掏出了那张前一天晚上已经写好的贺卡,走到他的身边,一咬牙,塞给了他。做完这些,她不敢再去看他,也再听不到身后大家的吵闹与喧哗。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转身离开了教室。在那张卡片上,她一笔一画地写着:“唐川,祝你前程似锦,愿幸福。”听说每个人在青春期里,智商都很低。唐川看着那张卡片,发了很久的呆。然后,他苦笑着把它收到背包里。他想,那应该是她留给他唯一的纪念吧。
他不喜欢阮阮,那天在操场,他只不过答应那天晚上送她回家,因为她说,学校外面有两个高年级的男生总是在放学之后堵她的去路。他放纵着一点儿虚荣心,做了别人的护花使者,却从来不知道,为此失去的,是原本属于小王子的花。一直到故事的最后,小王子仍然以为,许茜从来没有喜欢过他。他们似乎都忘了,那些年她凶巴巴地和他对骂吵架;在热闹的盛夏她躲在篮球架下遥望着他;考场里他冒着被抓包的危险为她抄过答题卡上的答案;雨天,她递给他一把伞,他不知道她笑着在他耳边说话,转身以后,却在心里偷偷地哭出声音。
那个声音哭着说,好难过啊!他怎么真的喜欢别的她。我最不忍看你背对我转身三月的时候,尹雯去了一趟厦门。在傅邱拍过照的那个广场上,她站在照片里同样的位置上,让路人也帮她照了一张。她将拍立得的胶片纸攥在手里,坐到花坛边一个劲地甩啊甩,直到它的颜色变得鲜明,上面天空的轮廓清晰可见。她算是矫情地来了一趟他来过的城市,走过他走过的路,临走前,还有一纸证明。她之所以没有把照片发到朋友圈,也没有发在空间或微博等任何一款社交软件上,是因为,她已经不能把它晒出来,让那个人看到了。傅邱已经看不到了。她在他面前假装很洒脱,假装自己拿得起放得下,假装祝他幸福,假装他离开以后她也能很好地生活。
可她仍抱有千分之一的希冀,和自己开了一场赢面只有万分之一的赌局,赌他会不会也有一丝的不舍。他跟她说再见的时候,眼里明明写满了不舍。三年前,尹雯和傅邱开过一个玩笑。当时他们正为了一顿烤鱼应该谁请客这样的问题争执不下,尹雯为达目的口不择言,跟他说:“你知道吗?我以前喜欢的人简直和你一模一样。”当时一桌子的人喝着可乐说说笑笑,只有他们俩猜拳输了,但傅邱还是坚持要和尹雯一较高下。他大概怎么都没想到,她会说这么一句话。尹雯甚至还清楚地记得,当时傅邱愣然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她却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抬了下眼皮,继续说:“男生和女生一起吃饭,难道不该抢着付账?”身边立刻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起哄声。尹雯没想到的是,看起来非常不怕事的傅邱,脸竟然“唰”地一下红了。
他尴尬地看着她,半晌才迟钝地摸出钱包,大声地招呼老板:“买单!”尹雯计谋得逞地冲他竖起了大拇指,其实,她是在为自己的机智点赞。没一会儿,一桌子人散得差不多了,尹雯凑到他的身边,完全是一副不打算放过他的架势。傅邱警惕地看着她,然后问:“怎么?”“我觉得你真的特别像我以前喜欢的人。”尹雯重复道。傅邱的脸莫名其妙地又红了,问道:“所以呢?”“现在这么晚了,他们又都走了,你肯定不放心让我一个人走夜路回家,所以我觉得,你会送我的。”
尹雯嬉皮笑脸,“我猜对了吧?”那天晚上,傅邱捂着钱包走在她的身边,路过路边的小吃摊,她非要拉他过去。“我这次不让你掏钱!”尹雯难得大方一次地说。他惊讶了三秒,又激动地摆摆手,仿佛在努力证明自己不差钱。但尹雯却压低了声音:“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我心情不好。”
“我们可以以茶代酒!”傅邱这句话一说出口,尹雯整个人都蒙了,然后捂着嘴笑。他笨拙又执着的样子,她始终忘不掉。喝下二两绿茶后,尹雯像模像样地发号施令:“我醉了!”傅邱也很配合,恭恭敬敬地冲她微笑:“我送你回家。”尹雯笑哈哈地站起来指着家的方向,大声地说:“前面路口左转,第二个单元,一楼一〇二!”那一年,他和她上大二。一场篮球赛结束后,很多同学要去吃饭,尹雯是啦啦队的主力,每次上场都穿得特别夸张,浓妆艳抹,像一个疯婆子。但在晚上出发去饭局前,她特地洗了一把脸,重新梳了头发,看起来清秀又大方得体。其他人本来有些惊叹她的变化,可此刻她故作洒脱的模样,让她仿佛又回到众人眼中疯疯癫癫的形象。
她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他的肩上。他扛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走着走着,忽然听到她小声地吸了吸鼻子,像是哭了。她红了鼻子,红了眼眶,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后来尹雯就有了一个队里通用的外号,傅邱叫她:“喂,兔子。”不知道傅邱从哪里打听到,尹雯喜欢的人是文学社社长。这看起来和她跑到篮球队当啦啦队完全是背道而驰的事情啊!学校食堂的西北角,傅邱冲正在低头扒饭的尹雯说出自己的疑惑。“你是第三百二十七个这么问的人。”
尹雯专心致志地扒拉着碗里的土豆烧排骨,“真好吃。”傅邱做出一个“别扯了”的表情,勾起嘴角一笑。半晌,尹雯才深吸一口气说:“他也爱吃土豆烧排骨,但你说食堂这么大,我怎么就遇上了你,却遇不到他?”傅邱不自然地皱了皱眉。“我不敢去文学社嘛,你们男生真笨,”尹雯的声音小了一点儿,“我在他面前,不管干什么,都会发挥失常。”显然,傅邱领会不到她的想法,但他对她好像比对别人大方:“要不然,我再帮你多要一份土豆烧排骨?”“好啊!”尹雯非常受用地点点头,大口地往嘴里塞饭菜。那是她记忆中,还能想得起来的,和傅邱有关的画面。他请她吃了好吃的,后来,偶尔在篮球队训练结束后,他又请她吃过几顿饭。
有一次,饭后,他带她去江边吹风。大风天,她在他身边踢踢踏踏地走着正步。他问她:“你干吗?”她指着江面上朦胧的夜色,冲他一脸天真地说:“我以前总是希望能和喜欢的人来江边散步,一遍又一遍,来来回回,走很长很长的路。”说着,她的眼眸变得黯然。“现在虽然不是和那个人一起,但我看到地上你的影子,就安慰自己说,好像是他在陪着我一起,来来回回地,走过来,又走过去……怎么样,是不是很浪漫?”他被她问得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接话。
“你以后如果碰到喜欢的女生,也带她来啊!”她慷慨地提议道。她以为,自己教给了他追求女生的特殊技巧。尹雯当然不知道,人与人之间的感觉,在很多时候,都是有时差的。就像此刻,傅邱站在她的身边,她以为他只是放学后无所事事所以陪她来散步,顺便善良地来安慰一下旁边这个刚被喜欢的人拒绝的好姑娘。她以为此刻江面上辉煌的灯火都在陪她又哭又笑又闹,她以为这一刻她的心里被另一个人满满地占据着,不可能再挪出地方塞下别人。但对傅邱来说,他只看到她的仓皇,她的无措,她的乱七八糟,以及她心头那只横冲直撞的小鹿。他萌生了一个念头,想要保护这只陷入迷途的鹿。
看到路边还没收的卖烤面筋的小摊,尹雯蹦蹦跳跳地朝冒着烟的方向跑,远远地,傅邱好像也闻到了那股胡椒面和孜然粉交杂的香气。他摸了摸口袋里扁扁的钱包,想到这个星期已经拿出自己为数不多的零花钱请她吃了好几顿饱饭,这直接导致他最近只能靠在寝室里煮面条度日。但她站在袅袅烟雾间,冲他挥舞着双臂,招呼他“你快来尝尝,可好吃了”的样子,像一个魔咒。
那些天,她一提到好吃的东西,就会流露出满足而欣喜的笑,其他时候,她总是一脸的不高兴。他喜欢爱笑的兔子,不想再见到那只陷入迷途的鹿。大二下半年的暑假,傅邱和几个球队的好哥们儿相约一起去了趟厦门。临行前,他来约她,问她要不要一块儿去。尹雯摆起了架子:“我怎么可能跟你们几个男生去旅行?”他脸一热,连忙尴尬地打圆场:“你还想不想要礼物了?”听到“礼物”两个字,尹雯立马两眼放光地说:“姜姜她们上次去厦门,给我带的伴手礼是超好吃的肉片和牛轧糖,你也帮我带好不好?”傅邱这时候已经能和她随便开玩笑了:“吃的不带!别的可以考虑。”
“那你别回来了!”尹雯把手往口袋里一插,冲他发号施令,见他并不买账,她只好换上殷勤的脸,“别的都不好吃啊!”他笑起来,然后答应了。后来傅邱和哥们儿去厦门游玩,尹雯频繁地收到傅邱发来的照片,问她这个喜不喜欢吃,那个合不合胃口,要不要带一些给她。她甚至怀疑他一路上光顾着打听各种令人垂涎三尺的美食,根本没有时间游玩。后来,她孤身一人跑到厦门去看海。
路上她在回忆里拼命地搜寻他曾停留过的店面,想找回在当初他那么在意她的时间段里,他的心情。她想象着他当时的神情,是面带微笑,还是眼眸温柔。她记不得他为她搜罗过多少美食,跑过多少条街道,经过多少人烟,只是想起他认真回复她消息时,曾说过的那些断断续续的字句,她就觉得眼眶灼热。她和他之间的时差,似乎太长了啊!长到她喜欢上他,比她预计的时间晚了整整一年。
一年,不是一天,不是一个星期,不是一个月。晚了就是晚了,晚了就没办法再回到从前那个恰好的时段,做出偷天换日的抉择。她这样自嘲时,无意间想起另外一句话——“事实上,很多时候,晚了一秒就已经来不及了。”傅邱走的那天,行李里只装了两套衬衣和短裤,回来的时候,不但箱子里塞得满满当当,他的手里还拿着两个鼓鼓的塑料袋,肩膀上背着一只硕大的布包。傍晚,尹雯在学校门口等他,原本还等得不耐烦,但看到他以这个形象出现,她恨不得扑上去,一把揽住那堆除他之外的行李。傅邱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她的想法,他仗义地拍了拍她的头,冲她眨眼说:“你是不是觉得就算是以身相许都不足以报答我对你的恩情?”“不不不……”尹雯脱口而出,“除了以身相许,毕竟我已经心有所属了。’这就是他们之间的时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