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星月

姜星月从小就是一个有着各种各样奇奇怪怪想法的孩子。

妈妈生下她有一年都在严重的产后抑郁中,不对她笑,不抱她。代替母亲作用的是奶奶。这让她从某种意义上比别的孩子更缺爱,却又因自负和自卑的混合情绪作用而故意表现得毫不在乎。奶奶除了带她,还有姐姐,本该是玩伴儿,她也确实从心底里渴望姐姐,却希望是姐姐来迁就自己,哄着、求着自己,就像自己身边所有其他人那样。可她的姐姐偏偏独立沉默,不爱说话,对她的各种可爱也少有笑模样。不管是自己明着耍赖,还是暗着陷害,姐姐都表现出了不在意,大家都说姐姐宽容大度,可姜星月心里却觉得是轻视。

她的周围环绕了太多对姐姐的表扬。邻居们常说姐姐漂亮,姑姑常说姐姐自立能干,老师也常说姐姐成绩好。在她耳中的意思就是她各项都不如姐姐,越比不过,就越不服气,姜星月最大的心愿就是要超过姜晨曦,但她却又不愿付出太多刻苦和辛勤。所以,她能做的,就是用各种小心机、小挑拨、小骚扰等等来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感。姐姐出国了,她的力气骤然没处使了,竟然是一片空落落的感觉,她不知道这种情绪代表她的内心早有了一块空间留给了姐姐,一个让她既惦记着,又为自己找着各种理由和借口不去接受的姐姐。

年龄渐大,逐渐得知姐妹俩的身世后,让她曾有一刹那明白姐姐当年为何如此沉默和不苟言笑,却也不足以谅解。所以,即使多年以后,面对姐姐的归来,她的客气也只局限在表面,那种由内而外的不满还是经常溢于言表。然而,正是这位自己从来都不假辞色的姐姐在此刻已经受伤的情况下,仍旧护在自己的身前。

这个行动足以融化掉过往的所有误会,让姜星月感受到了姐姐对自己的深情。她的心里没有任何一个时候比此刻更后悔,如果可以让她回到昨天早上,她一定要对那时候的自己大吼一声,不要去!

如果能回到更早的过去,她一定要对那时候的自己嚷一句“对姐姐好些,好吗?”但此刻,她只能无力的自怨自艾,是不是真到世界末日了?是不是真要坠入地狱了?于是,那句欠了好久的“对不起”从她嘴里喷薄而出。

但是,姐姐还没回应时,敲门声却又再次响起来了,“我们是警察,开门。”咚咚咚的敲门声从未比此刻更加悦耳,姜星月的心里一下又充满了希望,她放松下来,几步凑到了姐姐身边,恰恰扶住了听见敲门声时身子一软堪堪倒下的姐姐。一边大喊:“救命,救救我们。”

警察破门而入,胖子和几个帮凶连同胖女人都被制住了。他们是跟随周亦磊的报警电话到的。简单交流几句后,他们在搜查现场中找到了姜星月的衣服和手机,交还给了她。本来还要录口供,但见姜晨曦、周亦磊似乎都受了伤,警察就先叫来了救护车,约定事后来医院录口供。姜晨曦和周亦磊都被救援人员小心扶上了担架,姜星月跟在旁边一起下了楼,户外的空气清新冷冽,却让她真的相信这段噩梦般的经历终于画上了句号。

在楼下,她见到了她的妈妈、姑姑以及魏叔叔。妈妈先是紧紧的抱住了她,接着又放开了手,抓着她的双臂上下打量,似乎要再次确认女儿平安无恙的回来了。接着,妈妈的手轻柔的抚摸上了她红肿的脸颊,眼泪断线一般滚落,嘴里不停的问“疼吗?疼不疼?”姜星月的一句回答:“妈妈,我好想你。”驱散了邵惠芸的最后理智,让她当场开始搂着姜星月放声痛哭。第一次,姜星月没有像过往那样嫌弃的把妈妈推开,失而复得的亲情和真实的宠爱让她感觉安全,她紧紧抱住妈妈,也趴在妈妈的肩膀上放声大哭起来。

经过医院检查,周亦磊就是肩膀脱臼,未伤及筋骨。可是姜晨曦的脚踝就有些麻烦,是骨裂,必须打石膏了。邵惠芸紧张的陪着姜星月做各种检查,总算是在检查中发现除了脸有点皮外伤,没有其他的伤。

邵惠芸趁着没人就心疼的悄悄问姜星月,“小月,他们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一句话唤起了姜星月的屈辱记忆,让她忍不住再次悲从中来,靠在妈妈身上放声大哭。

姜星月感觉到妈妈一边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头发,一边絮絮叨叨安慰着:“小月,没事,没事啊。妈妈在呢。都不重要,人没事就行。”姜星月就一边哭一边回答:“妈,您有没有吃的,我快饿死了。”

邵惠芸看着姜星月在馄饨馆狼吞虎咽的连吃了两碗馄饨,只好不停的叮嘱,慢些,慢些。接着,才又陪着姜星月找警察录口供。

当警察询问姜星月遇害的过程时,姜星月说到自己只是被打了和捆起来,那个黄毛曾经对自己有过动手动脚以外,没有受到更多侵害,她感觉到妈妈明显的松了一口气。

姜晨曦

拍完片子,姜晨曦和周亦磊一起被转送到了外科诊室,医生给周亦磊的肩膀复位后又打上了绷带,让最近先别使大力。又把姜晨曦的脚踝固定好,打上了石膏,整个脚踝连同脚掌被包的像只粽子。鞋肯定是穿不上了。姜晨曦看着周亦磊一直紧张的在旁边看着自己,很想缓和一下气氛,就笑着说:

“小周律师,今天真的感谢你了,不是你报警,今天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

“学姐,您千万别这么说。今天这么一看,我真的是太没用了,简直就是手无缚鸡之力,完全保护不了你。还是像小时候一样,靠你保护。”说着,周亦磊就格外沮丧的低下了头。“学姐,真的没想到你还有这份功夫。唉,我……”

“小周……”姜晨曦的话没有说完。周亦磊就抢过了话头“学姐,您就像小时候一样叫我小磊吧。咱们没必要这么客气吧?”

“哦,小磊。”姜晨曦低低的叫了一声,似乎还不太习惯,就把后面的话给吞回去了。

姜姝然也在治疗室,就问姜晨曦“小曦,觉得好些了吗?这下子怎么办?这肯定得和你奶奶说啊。这回老人家得心疼成什么样了。”

姜晨曦想了想,说“别怕,我们回去了,就说不小心摔了一下。奶奶看见我们都没事,也就不说别的了。倒是小周律师,不,小磊——律师,你回去怎么办?家里有人照顾你吗?”

“您说我啊。我没事,还有一只手呢。您不用担心我,而且,估计再过几天,我妈也就来了。”周亦磊爽快的笑笑,特意摇了摇自己的另外一只手,表示着自己的无恙。这时,姜星月也和妈妈一起进了病室,还推来了一把轮椅。

“姐,我们租了一辆轮椅,我扶你坐上去吧。”姜星月有点扭捏的走过来说。又看看周亦磊“小周老师,谢谢你。”

姜姝然看见姜星月时,脸色却寒了一下“小月,你这事儿没完啊,你自己好好想想,是不是还有什么要跟我们说的。”

邵惠芸立刻护短的走上来“姝然,小月刚回来,别吓着孩子。”姜晨曦也悄悄的在后面拉了拉姜姝然的衣角。姜星月垂着头非常沮丧的说,“姑姑,我知道,我错了,都是我的错,都怪我。你们骂我、打我都行,如果不是我闯了祸,姐姐和小磊老师也不会都受了伤。”说着,她的眼泪就啪嗒啪嗒的往下掉。这个模样让姜姝然也一下卡壳了。

姜晨曦看看一屋子的人,忙打起圆场“姑姑,刚才警官还说要找我呢,咱们快过去吧。不录完口供人家得一直等着。小月,你能推我一下吗?小磊律师,咱们一起过去吧。”

姜星月抹了抹眼睛,扶着姜晨曦往轮椅上坐,邵惠芸拿起了姜晨曦的鞋和衣服跟着,姜姝然则陪着周亦磊,大家这才一起走出了诊室。

魏东平一直陪着警官坐在急诊旁边的小隔间里,据警察当下掌握的情况,那个模特公司专为夜场提供舞女和陪酒女,用弹窗广告吸引想赚快钱的女孩。一般招收的都是离家出走或者外地来打工的年轻女孩,因为知道这些孩子不是和家里关系不好,就是离得远,丢了也没人找的。这次如果不是姜晨曦及时把姜星月找到,后果真的不堪设想。被他们划走的一万块钱,已经退回了,等录过口供,集中证据,整理材料,就要报检察院批捕。不过现在还得进一步确认到底有多少受害人。听完警察介绍的情况,姜晨曦也感觉后怕,她扭头看看姜星月,伸出手把妹妹的手抓住了。然后,她感觉到姜星月也轻轻合拢了手,反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

关于姜星月的网贷,警察大概询问了情况,然后说:现在国家有专门规定,双方协商的利率不得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非浮动利率的四倍,如果没有超过上述标准的,就不是高利贷,借贷关系存在,还是要按期归还的。

姜晨曦点点头,说这些债务只要是姜星月欠下的,她们一定按期归还。这时,周亦磊插话说:“如果考虑姜星月目前还不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她单方面签署的借贷合同无效,可以从法律上认定借贷关系不存在,由姜家归还所有本金,而对方退还已经缴纳的利息。这样应该能减少一部分损失。”

姜晨曦知道周亦磊是为自己着想,她想了想说:“小磊律师,谢谢你,你的主意肯定是好的。但现在这些小额贷款公司多数肯定不是正规公司,从他们的催债方式就看出来了。如果跟他们打起官司来太麻烦了,也耗时间。我现在就想我妹妹尽快和他们脱离关系,尽快没有任何牵扯就好了。”话音刚落,她的电话就应景似的响了,一看号码又是那些小额贷款公司的催债电话。她接起电话,不等对方说话,先说:“如果你们是来催姜星月还款的,以后就直接找我。另外,你们要尽快把账算清楚,我们要求一次性还清,但是我们只承认国家承认的利率范围。如果你们不同意,可以起诉我们,我们一定奉陪到底。”说完,她就挂掉了电话。

姜星月偷偷看看姜晨曦,低声的说:“姐姐,谢谢您。”

王新苹

事情处理完,自然要回家。以王新苹的犀利和睿智,什么摔了一跤的谎话肯定瞒不过,所以,大家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听完了具体情况,老太太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慌,只是淡定的叮嘱姜晨曦好好养伤,又叮嘱姜星月先洗个澡好好休息压压惊,回头再商量债务的事情。王新苹的想法是虽然家里又出事了,虽然姜星月闯的大祸几乎把自己赔进去,虽然姜晨曦因此腿脚受伤,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已经发生的事情无法再挽回,既然人都平安的回来了,就是不幸中的大幸。尤其是此时的姜家,早脆弱到不能再承受任何亲人的离去了。马上要过年了,老太太只求家庭和睦,姐妹融洽,其他钱啊、物啊,那都是身外之物,她不在乎。

姜星月在家休养了三天,邵惠芸就送她回了学校,因为期末复习正紧张,对学校也请老师封锁了消息,只说姜星月是病了一场。在这之前,全家正式开会讨论了一下姜星月的欠款情况。那是从医院回来的第二个晚上,客厅里,老太太带着姜姝然、姜晨曦和邵惠芸,听着姜星月一笔笔述说欠款的情况,以及这些钱具体用来干了什么。除了买演出票,买口红化妆品,买限量版手伴,主要的部分是用来给直播打赏和添置姜星月自己的摄影摄像设备了。大家最担心的是不是用钱吸毒的事情倒是压根没有发生。姜晨曦就指点姜星月把债务列出一个清单,注明每一笔欠款的金额,属于哪家公司,还款方式,以及谁是还款联系人,等等。邵惠芸看着姜星月列出的明细,本息加在一起大概有23万多一点,不禁阵阵咋舌。

王新苹说:“小月,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本来管教你的事情是父母的责任,奶奶不该插嘴。但是,你父亲不在了,我还是要代表你父亲说你几句,你现在还是学生,主要任务是学习,在自己的财力范围内花钱是你应该学会的一种能力。不要把奢侈浪费养成习惯,我希望这件事给你一个教训,让你知道该花的花,不该花的不能花,记住了吗?这些钱,虽然家里会帮你还上,但是,你要接受一个教训,而且,你得写一个欠条,将来等你工作赚钱了,这钱是谁帮你出的,都要一一还上。”

姜星月不敢顶嘴,点头说着是。王新苹又转过头对邵惠芸说“惠芸啊,我知道你是一个好妈妈,但是疼爱女儿不等于放任不管,孩子出了事儿,和你的监管不到位也是有关系的,这事儿你也要接受教训,你手上还有多少钱,够还账吗?趁着大家都在,一起商量一下。”

王新苹知道若是放在过去,这些钱当然不是太大的问题,但此刻姜家经济危机未解,房子虽然说要卖,但因为房本上还有姜沛然的名字,在诉讼解除前,并不好卖。自己的钱前些天全拿出来应急了,她感觉到邵惠芸在为钱发愁,但姜星月的事情,该出血的肯定首先得是邵惠芸啊。

邵惠芸嗫嚅的说:“妈,您说的对,我都听。这确实是我的错。可是,可是……”邵惠芸偷偷看了眼老太太说:“妈,我的钱前几天刚刚跟着陈太太做了一个理财,都投出去了。我能不能请姝然先帮我垫一下救救急,等我的钱一到位立刻就还上。”说着,邵惠芸又悄悄看了看姜姝然。

姜姝然有些为难的说:“嫂子,本来这不是事儿。小月是咱姜家的孩子,也是我的亲侄女。可是,您知道,我本来也不太攒钱,最近的钱都放在伤员家属这事儿上面了。我再算算手里的帐,看能不能尽快腾出些钱来。不行,我和东平哥借一些。”

听姜姝然这么说,邵惠芸沉默了。是啊,姜家现在谁不缺钱啊,何况外面还有那么多虎视眈眈的债主,本来下一步都不知道往哪里走,这个二十多万真的就是一个天文数字,雪上加霜啊。

正当大家面面相觑时,姜晨曦插话了:“奶奶,姑姑,芸姨,钱的事情你们先别着急,我手上还有一些,够用,我先拿出来。小磊律师已经和我商量了说要帮忙联系这些贷款公司,多为咱们争取一些利益。你们就放心吧,这事儿交给我就好,别再为这个担心了。”

“哎呀,小曦,怎么能花你的钱,马上小果就要入园了,也要花钱的。”邵惠芸又意外又不好意思,低声推辞着,可如果不这样,她又不知道该从哪里拿到钱,所以,这话说了一半,也就接不下去了。

“芸姨,您别客气。小月是我妹妹,我既是姜家的一份子,又是长女,爸爸也叮嘱过我照顾好妹妹。我出力是应该的。而且,小果入托也得年后了,不着急,先紧着眼前的事情。不解决这些事儿,小月怎么安心上学啊。”姜晨曦说。

邵惠芸悄悄的抹了一把眼泪,推着姜星月:“小月,快起身给你姐姐鞠个躬,谢谢你姐姐。小曦,芸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说着,她的声音里就又带出了哭腔。

王新苹也很感动,说:“小曦,这种关键时候你能帮妹妹一把,这事做的对!奶奶支持你,更代表姜家感谢你。不管怎样,血浓于水,将来这个世上,你和你妹妹能互相扶持,互相爱护,奶奶就算是马上闭眼也放心了。”

“奶奶,您说什么呢。您一定能长命百岁的。”姜晨曦忙不迭的说。然后又接上了一句“妹妹岁数还小,我记得爸爸临走时交代过我,我是姜家的老大,要照顾好奶奶和妹妹。我也一定会和妹妹团结的。对吗,小月?”说完这些,姜晨曦扭头看了看姜星月,姜星月也正偷偷抬头看着她。王新苹看见姜晨曦给了妹妹一个鼓励的微笑,姜星月也跟着姐姐一起笑了。

姜星月就站了起来,从奶奶开始,给每个人都鞠了一个躬,说“我过去任性,不懂事,给家里惹了这么多祸,奶奶说的每句话都对,我一定吸取教训,改正错误,谢谢天下最好的奶奶、妈妈、姑姑和姐姐,有你们真好。”

在这种极融洽的气氛中,这个最近经历了众多苦难的家庭第一次会心的笑了。王新苹最后总结说:“犯错不怕,人哪里有不犯错的,关键是有错能吸取教训,还能及时改正。但是,我们也不能忘记对我们有恩的人,小周律师因为咱们的事情受了伤,咱们要感谢。小曦的脚最近有问题,做不了饭,我已经给陈阿姨打过电话了,如果她家里事情解决了,请她先回来,而且小曦生日也到了,咱们也趁机请小周律师来家里坐坐,吃顿饭,表示一下感谢。”

这个提议自然得到了全家的首肯,姜家搬家后的第一次家庭会议在和平友好的氛围中合上了帷幕。老太太王新苹从这件祸事中看到了姜家现如今的团结,看到了姐妹俩从未有过的融洽,这一切都让老太太感觉格外的欣慰。

姜晨曦

姜晨曦的脚受了伤,没法出门,最高兴的是小果,因为回国以来,妈妈这么整天在家陪着自己玩的时间越来越少。小朋友忙上忙下的,一会儿低头轻轻的朝着妈妈打了石膏的脚丫吹一吹,还体贴的说:“小果给妈妈吹一吹,就不疼了。”一会儿又把自己心爱的书拿来,说要念给姜晨曦听。她其实基本不识字,但因为书上的字少,姜晨曦给她念过了很多遍,所以全背了下来,念起来就头头是道,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个小朋友已经认识了这么多字了。

“果果真棒”姜晨曦凑过头去,在小果的脸颊上轻轻的亲了一下。小果立刻抱住了妈妈,也在妈妈的脸上亲了一下说“妈妈,你也很棒。你受伤了都不哭,特别棒。”

有了这个小天使的陪伴,居家的日子就变得格外的轻松。陈阿姨接到老太太的电话,很仗义的立刻赶回来了,现如今,邵惠芸早就不再摆女主人的谱儿,日常除了代替姜晨曦照顾小果,比如下楼散步,洗澡,喂饭,一有了时间,还在厨房里跟着陈阿姨学习做饭,几道菜已经开始做的有模有样了。

姜姝然虽然还没彻底放假,但也多出了不少时间,她把王新苹的一台缝纫机找出来,每天拿着几块布料裁裁剪剪的,说是要帮小果做新年的新衣服。姜星月到了周末就会回来,最多的就是找姜晨曦聊聊天,有时候小果睡在了邵惠芸的房间里,姐妹俩晚上就会挤在一张大**,说说聊聊到很晚才安静。一家六口人在姜沛然离世之后,逐渐学会把伤痛深埋在了心里,努力去适应新的生活。

今天是姜晨曦的生日,姜晨曦几天前就给周亦磊打了电话,先是交流了一下案子的情况,接着转达了奶奶的话请他今天过来吃饭,但怕周亦磊买礼物,特意没提生日的事儿。周亦磊欣然答应了。他的肩膀脱臼不算严重,复位之后养了几天,已经能够开车。今天,他特意给老太太提了一盒点心,又买了一束鲜花。姜星月开了门见是周亦磊,欢天喜地的就把他迎了进来,接过鲜花先领着周亦磊进奶奶的房间去看奶奶。

老太太正在房间里抄写经书,见到周亦磊立刻放下了笔,慈祥的看着他说:“小周律师,谢谢你,帮了我们这么多。”随意聊了几句,王新苹很体贴的让周亦磊不用陪着自己,年轻人们去客厅里说话聊天就行。姜星月就把周亦磊带到客厅,又扶着姜晨曦到客厅陪着周亦磊说话。小果见来了客人,先是藏在妈妈身后探出一个小脑袋观察,后来见这个叔叔和气可亲,就自来熟的把自己的糖果玩具都拿过来,说是要和叔叔分享。

“你好啊,你就是小果吧?”周亦磊笑着看着小果,又抬头看了看姜晨曦说“学姐,小果和你简直长得太像了。”

“那当然了,如果你仔细看,我们的脚趾头都是一样的。”小果突然像模像样的插嘴接上了一句。一下就把大家逗乐了。姜晨曦一边忍着笑一边说“这孩子,这是我昨天教她的诗《我的妈妈》里面的句子,这就活学活用上了。”

周亦磊就打开了自己的双肩书包,拿出了两个穿着新年套装的米奇和米妮,“小果,叔叔也有礼物送给你哦。你看,喜欢吗?”

小果回头看看妈妈,又看看米奇,虽然露出了非常喜欢的样子,可却有点沮丧的摇了摇头,“妈妈说了,不能随便接受男孩子的礼物。”

这话一说完,大家又前仰后合的笑了。周亦磊就说“叔叔是妈妈的好朋友,是自己人,礼物可以收的。”

姜晨曦也说:“小果,周叔叔是妈妈特别好的朋友,这个礼物你可以收下。但是要说什么呢?”

“谢谢,谢谢周叔叔,小果特别喜欢。”小果欢天喜地的接过两只米老鼠,姜星月也适时过来拉着姜小果到房间里去玩了。

“学姐,您这个女儿也太可爱了,简直就是小天使啊。”周亦磊看着小果,不住口的夸奖。“对了,小果的爸爸怎么不在呢?他会来中国过年吗?”

“嗯,小果确实很乖。”说起女儿,姜晨曦立刻满脸含笑。但她却没有接口回答第二个问题,而是用牙签扎着桌上水果盘里的一块苹果递给了周亦磊,“这是昨天我姑姑买的,特别甜,你尝尝。”

周亦磊是做律师的,立刻很敏感的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接过苹果,道着谢,又从书包拿出来一张纸递给了姜晨曦“学姐,我跟您说说网贷那边的事情。不过,这之前,先要祝您生日快乐。我其实还给您准备了一份礼物,希望您能喜欢。”周亦磊斯斯艾艾的说,又从自己的百宝箱里变宝似的取出一个小盒子。

“哦,你怎么知道是我的生日啊?礼物就不要了,太破费了。”姜晨曦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周亦磊。

“学姐,您忘了,您在上海的时候,生日时还叫我一起吃过饭呢,我还记得蔡阿姨做的菜特别好吃。这个礼物也不是特别值钱的东西,是我妈在普陀山求的护身符,是我妈特意给您求的。”周亦磊边说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绑着中国结的铜钱,写着招财进宝,“您看,不值钱,但是老人的心意,我妈说那里的观音特别灵,快收下吧。”周亦磊把盒子往前一推,姜晨曦手也恰恰伸过来,正好撞在了一起。姜晨曦手一颤,竟然触电似的轻微瑟缩了一下,周亦磊的脸瞬间就绯红了:“学姐,咱们说说贷款的事情。”

“好呀。小磊律师,谢谢你,也替我谢谢阿姨,这礼物我收下了。”姜晨曦收起小盒子,凑过头来看周亦磊递过来的文件。纸面上是一张表格,清晰的列着贷款公司的名称,联系电话,还款金额,还款方式,是否已经联系,备注等事项。有些公司的名字还标了红。

“学姐,您看,这些公司我都分别联系过了,我把相关的法律条款也跟他们交流过,部分还发了律师函,这上面我标红的几家都是同意我的意见,愿意取消借贷关系,退还本金就行的。这下面的几家,态度还比较强硬,但也同意按当期银行利率还款,但不同意取消借贷关系。您看我们是继续沟通,还是就这么还款呢。我个人意见是如果咱们提起诉讼也不一定会输。但是周期会拖的比较长。”

“小磊律师,谢谢您,您这么忙,还给您添了这么多麻烦。”姜晨曦听着周亦磊的话,心里非常感动。“我觉得这样就很好了,已经比预想省了很多钱了,我们就把钱这么还了吧,可是还款后是不是会有什么凭证呢?他们后续还会不会纠缠小月呢?”

“这个您放心,我都在律师函里说清楚了,首先他们要开结清证明,其次要销毁小月的照片和身份信息,不然我们就会提起诉讼的。现在国家在整顿金融秩序,他们不敢顶风作案的。”

“这样就好。那我把钱都转给您,请您再辛苦一下,帮我们办一下还款的事情。”姜晨曦说。

“这个您放心,我会办好的,如果您手头紧张,我那里还有些钱。”周亦磊说。

“那怎么行。”姜晨曦打断了周亦磊,“我们应该付您律师费才对,哪里还能让您垫钱啊!”

周亦磊忙说“学姐,于私,我只是以朋友的身份在帮忙,于公,我也不能瞒着所里接私活啊,所以您可千万别提什么律师费的事情了。还是当我是您从小的朋友就行了。”

姜晨曦还想客气几句,可见饭菜已经陆续端上桌子,邵惠芸笑着喊两人吃饭。周亦磊很体贴的挪上了一步想扶姜晨曦起来,却被姜晨曦笑着躲开了。她扶住了桌面,笑着对略有些尴尬的周亦磊说“快点洗手吧,今天你有口福了,我芸姨的红烧排骨越做越好吃了呢。”

晚餐吃得非常愉快,邵惠芸和陈阿姨配合做出了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姜星月连续吃了两块排骨后不觉赞扬起妈妈“妈,您这个厨艺真是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啊。”邵惠芸喜上眉梢,却一边说着“小贫嘴”一边用公筷给周亦磊夹菜“小周老师,不,现在该叫您小周律师了,您再多吃些。”王新苹也说“小周律师如果不忙,就常过来,我们上上下下都喜欢您。”

“就是,小果也喜欢叔叔。”姜小果适时的补了一句,又把大家逗乐了。

饭菜甜美,大家纷纷举杯祝姜晨曦生日快乐,姜小果也凑热闹的说“妈妈,生日快乐,我们什么时候吃蛋糕啊?”

“小果”姜晨曦刚想制止小果,邵惠芸却笑了“小果真聪明,生日怎么能没有蛋糕呢?有的哦,别着急,一会儿我们就吃蛋糕。”

“芸姨,谢谢您。您别这么惯着她。”

“这哪里是惯,过生日当然要有蛋糕了。”

邵惠芸的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姜星月跳了起来去应门“太好了,我订的蛋糕到了。”

门外果然是蛋糕店的送货员,姜星月提着蛋糕进来,放在了茶几上,说“姐,这是我给你订的蛋糕,祝你生日快乐。”

吃过晚饭,姜星月打开了蛋糕,蛋糕上有两个翻糖的卡通小女孩,生日牌上写着“姐妹同心,其利断金,祝最好的姐姐生日快乐”,大家一边鼓着掌,一边为姜晨曦唱起了生日歌,姜晨曦看着蛋糕,不知不觉间眼泪就涌上了眼眶“谢谢你,小月!”

“姐,快许愿!”姜星月大声的嚷起来。

姜姝然

姜星月的生日晚宴,姜姝然却没有到场。本来魏东平也肯定在邀请之列,可是碰巧魏东平老家来了几个亲戚,大家都想见见姜姝然,魏东平就提前送来了礼物,又跟大家道歉说要请走姜姝然。

来的是魏东平的两个表哥和嫂子,魏东平的父母已经不在了,长辈就是老家的几个舅舅、大姨,这个表哥就是舅舅家的儿子,岁数和魏东平差不多,只是孙子都已经满地跑了。这次他们来北京办事,就被魏东平请到了家里。姜姝然知道自己的厨艺非常一般,就先去饭店打包了几个菜提过来,又开了酒,倒也热热闹闹的摆了一桌。

“东平啊,你一向是我们兄弟姐妹里最有出息的那个。”健谈的大表哥倒上了一杯酒,端起来说“如今,你的侄子侄女们都快结婚了,你还是单身一个。来,做哥哥的这杯酒敬你和姝然,希望你们早点把事儿办了,更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家里就是有孩子满地跑才有人气儿。”魏东平一笑,在桌下抓住了姜姝然的手,姜姝然就也大方的端起了酒杯,一口就喝下去了。

大表哥见状非常高兴,又把酒倒上,称呼都改了“我弟妹一看就是爽快人,这杯我和弟妹喝,我这个兄弟人实在,你以后可不能欺负他啊。”

“瞧您说的。”姜姝然笑了“这世上能欺负您兄弟的人大概还没生出来呢。我们公司人人都知道,魏总有二郎神的第三只眼,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他。”

魏东平乐了“姝然,你怎么把二郎神都请出来了啊。”

表哥也跟着乐“弟妹,你说的对,过去,我们一起打牌,就我这兄弟从来都不紧不慢的,但每次都是他赢,我过去不明白为什么,你这么一说,我懂了。原来有第三只眼睛看牌呢。哈哈。”

四个人把酒喝到了快十一点,最后表哥才在表嫂的搀扶下摇摇晃晃的下了楼,魏东平早在附近给找了酒店,定好了房间。姜姝然就陪着魏东平把表哥两口子送到酒店。往回走的路上,见魏东平似乎也有些醉了,就挽住了魏东平的胳膊。今晚气氛融洽,连平时很少喝酒的魏东平也喝了好几杯,这会儿被风一吹,颇有些步履蹒跚,姜姝然被他拽的也走的动摇西晃的。

“东平哥,这是喝多了?”姜姝然问。

“哪能呢,你什么时候看我醉过?”魏东平斜睨着眼睛看向姜姝然,突然说:“你今晚可真美啊。”

“嘿,还说不醉,不醉你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姜姝然啐了他一口,轻轻推了魏东平一下,这一下并没有使多大的力气,可是魏东平脚下不稳,却往旁斜退了好几步,踉踉跄跄险些摔倒。这下,姜姝然才知道魏东平真的醉了,不敢再和他闹,赶快上前扶好了他快步往家里走去。

夜深人静,街道格外清冷,姜姝然冷风吹得一缩脖子,冻得牙关都开始轻轻叩动。她下来送客人时只是把羽绒服随意披在了衬衣外面,这会忙加紧了脚步。但魏东平今晚却是格外不听话,越拉走的越慢。他抽出手臂,先是把姜姝然紧紧搂在了怀里,又用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姜姝然的脸颊,脸接着就凑了过来,在深夜的北京街头,吻住了姜姝然的双唇。

唇上存留的酒味细细的传了过来,还携带着魏东平温暖的气息,姜姝然轻轻挣脱了一下没有挣开,也就不再挣扎。但魏东平却没有收场的意思,温热的唇紧紧裹住了姜姝然的,火热的舌如灵蛇一般探入了姜姝然的双唇之间,认真的、缓慢的、贪婪的滑过了每个角落……这个炙热的吻似一把火,也瞬间点燃了姜姝然周身的热情,让他们剩下的几步路走得更加缠绵,仿佛走了一个世纪之久,才终于找到了自家的门口。

两个人喘息着找钥匙、开门,迫不期待的冲进门去。随着门呯的一声关上,魏东平满足的叹息了一声,就把姜姝然推靠在门板上,固定在自己的双臂之间。他的身体压迫过来,他的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肆虐雨点般落在姜姝然的额头、面颊、鼻子和双唇之上,仿佛在宣告自己独一无二的主权。

他的手也滚烫如火,一寸寸抚过姜姝然的身体,所过之处,衣服就被焚烧殆尽,姜姝然仰着头,承受着魏东平醉酒后丝毫不加掩饰的热情。这是自己从小就爱的东平哥,她愿意也只愿意为他一个人绽放,把相处的每个珍贵的时光都活成最美的纪念日。

在魏东平终于如愿以偿的进入姜姝然时,他的双臂把姜姝然环抱的更紧,紧的仿佛要把姜姝然的肋骨都要勒断。姜姝然用力喘息着、挣扎着,想给自己一些呼吸的空间。可是魏东平的头已经垂落在她的肩头。这时,她听见魏东平轻轻叹息着说:“琴、琴,你终于是我的啦……”

整个世界在姜姝然的耳中突然变成了寂静的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