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晨曦
离开派出所,姜晨曦坐着周亦磊的车按导航来到了昨天姜星月下车的地址,这里属于城乡结合部,有些三不管的性质。眼前是一片简易公寓楼,挂着**公寓的牌子。楼是老式建筑改建的,楼体外的涂料已有干裂剥落的痕迹,透出几分颓败。因为是冬季,爬山虎早变成了一片枯藤,如同一根根麻绳般捆缚着大楼。姜晨曦抬头看看,四处转了转,充满不解的看向周亦磊。
“周律师,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我妹妹怎么会到这里呢?干什么呢?”
“学姐,您别跟我这么客气,叫我小周、小磊都可以的。”听到姜晨曦这么称呼自己,周亦磊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脑袋,也转头四处看了看,接着姜晨曦的话说:“这些年,好多中小企业注册成立,注册地址要求必须是真实有效的。但小公司多数租不起大的写字楼,很多人看到了这个商机,周边一些村镇就集资盖了一批像这样的村产楼。租金不高,可以满足注册的需求,也吸引了好多中小企业入驻。但这些企业一旦经营转好,多数就会搬离。留下的这些多数经营不善,还会有一些不是做正经生意的,加上这几年的市场形势不太好,又有好多倒闭的,所以,这些楼就基本处于半空的状态,没有租金也就没有钱维护,大都是勉强维持。”
“哦。”姜晨曦点点头,毫无头绪的看着眼前的几栋楼,“可是小月会在这里吗?这可要怎么找起呢?”
“要不您找一张小月的照片,也发我一张,我们绕着楼周围走走,看见人就问问,看看有没有人看见过?没准就有线索了。”周亦磊这么提议着。
“也好。”姜晨曦点点头。她手机上属于姜星月的照片不多,这一翻起来竟然没有找到。看周亦磊还等着,姜晨曦有些不好意思,心里不由反省起自己对待妹妹的态度,是不是真的是太不关心和冷漠了。这么翻着,终于找到了一张前几天姜星月和姜小果一起玩的时候的照片,还是自己拍小果时一起拍下的。好在星月在里面还算有个正脸,比较清晰。姜晨曦就把属于姜星月的部分裁下来,也转发给了周亦磊一份。
两人结伴着往前走。虽然是开始找了,可仍旧是一点头绪也没有。但到了这种时候,虽然做了不一定有用,但不做却更加让人担心焦虑。周亦磊见姜晨曦愁眉紧锁,也不知该说什么,就变成了两个人沉默并肩而行的画面。走了半天,竟然一个人也没撞见。这楼年代久了,没有什么维护,也说不上有物业保洁,找管理人员都不知该找谁。好在走了一圈,总算是看见了一个清洁工,姜晨曦赶快拿着相片走上前,让清洁工看看照片,问她是不是见过照片上的人。清洁工摇摇头,说自己就每天过来收收垃圾,没有看见过。姜晨曦见清洁工还算好说话,就趁机搭讪问这几栋楼的情况,还有哪几栋的租户目前多些。清洁工又摇了摇头,说从去年年底起就有很多租户退租了,加上快年底放假了,经营不善的公司都提前放了假,人更是走了一大半了,从每天收垃圾的状况看,多数楼目前都是空着的,也就最前面的两栋还有些零星住户。
两人谢过了清洁工,又陷入了漫无头绪的寻找之中。周亦磊提议,既然只有两栋楼有租户,就挨个敲门问问吧,姜晨曦想想点了点头,说:“那真的要麻烦你了,但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分头来问吧,这样还能快一点。”
周亦磊点点头。两人就在路口分手各自奔着一栋楼而去。姜晨曦走进了左边的一栋,楼里的光线非常不好,声控灯多数不亮,黑漆漆一片。她试着从挨着大门的第一扇门敲起来,都没有人应声,接下来也大都是这个情况。直敲到第六扇门时,几声后见没人回应,姜晨曦正要准备离开,却听见里面有一个懒洋洋的声音问:“是谁啊?”
姜晨曦大喜,忙高声应答着“师傅,您好,我们是来做入户调查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穿着睡衣,留着长头发的猥琐男子站在门后,用眼睛肆无忌惮的打量着姜晨曦。大概看对方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语气上稍许客气了一些,“有什么事情吗?什么调查?”
“真对不起,打扰您了。”姜晨曦忙拿起手机,找到姜星月的照片,拿给男子看,“您看,您最近见过这个小姑娘吗?”
男人皱着眉头看看手机,又抬头看看姜晨曦,“你是干什么的?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姜晨曦并不世故,但毕竟在外闯**了多年,多少懂得一些人情,见似乎有门路,忙从兜里掏出来一张百元大钞塞过去。
“师傅,这是我妹妹,和家人吵架出走了,您要是看见过,就跟我说一声,这个您拿着买包烟抽吧。”男人接过钱,翻来覆去的看了一下,然后说“昨天,大概这个时候吧,有个高个子小姑娘,跟这个照片挺像,正好我倒垃圾,她问519怎么走来着。你要是去519,楼梯在那边。”不知是不是钱起了作用,男子不仅说的详细,末了还懒洋洋的指了指楼梯的方向。
“啊,真的吗?太感谢了。那您知道519是干什么的吗?”姜晨曦连声道着谢,又追问了一句。男人却冷漠的摇摇头,说着“不知道”,然后呯的一声把门又关上了。但多少算是得到线索的姜晨曦根本无心留意他的态度,转身就朝着楼梯口冲过去了。
姜星月
从听到墙壁那边的声音起,姜星月就敏感的发现这事儿有些不对劲儿了。她虽然单纯,但不傻,往常也听说关于各种黑中介的传说,只是没想到这种只有影视作品中才会有的现象,会被自己遇上。刹那间,她几乎把全部脑细胞都调动起来,想着自己下一步究竟该怎么办?往常课本上怎么教的?对,这个时候不要激怒对方,要骗取对方的信任,争取让对方放松警惕,这样才会有求救和逃跑的机会。
姜星月的心扑通扑通的跳着,紧张得手心里全都是汗。那个男子已经走回了房间。他看着姜星月说:“会计已经看过你的花呗额度了,你的信用等级还是挺高的,我们刷了你一笔一万的预付款,这样,我们就可以先对你进行培训了,你跟我们先过来这边先。”
“啊?你们怎么可以随意刷我的钱?”姜星月有些恼火,想发脾气,但她不是一个对钱太在意的人,此刻只想着尽快脱险,所以忙又缓和了一下语气说:“您好。您看我学费也交了,又不会不来。但我想起今天下午还有课呢,这个培训我能从下周开始参加吗?”
“那怎么行,老师已经过来了,预约老师也是要花钱的。”男子一口就回绝了。
“那您先把电话给我,我跟老师说一声可以吗?”姜星月又试着问。男人看了她一眼,“你先过来这边跟老师见个面,你的手机下课就给你。”
“哦,这样啊,那谢谢了。”几经试探,姜星月已经基本确认这里肯定有问题了。她尽量装出一幅乖巧、听话的样子,跟着男子走进了另一个房间,这大概是一间主卧改的教室,有扇窗户,还带着卫生间,房间里没有什么东西,四壁装了舞蹈教室的把杆,墙上还有一面大镜子,倒是真像一间舞蹈教室的样子。
此刻,教室里已经站了两个女孩,画着浓妆,穿着紧身的练功服,精神都不太好。面前有个带着墨镜的魁梧男子,手中持着一根教鞭,不时在女孩的腰上、背上、下巴上指点着,嘴里也没闲着:“挺胸!你这个腰干嘛呢?抬头,抬头知道不?”见胖子带着姜星月进来,他对两个女孩说,你们去边上先压腿,认真练习着。
姜星月怯生生的走过去,先鞠了个躬,乖巧的说:“老师好。”胖子和那个所谓的老师看姜星月这么乖,似乎松了口气儿。胖子就说:“这是赵老师,你跟着赵老师说说自己的情况,时间听赵老师的安排就行。”
“知道了。”姜星月回答着。见胖子出去了,那个赵老师就把姜星月叫到面前来,“身高多少啊?你叫什么名字?”
“170,陈月。”姜星月随口回答,还留个心眼捏了个假名字。
“哦,那叫你月月吧,目前没有合适的练功服了,你去把外衣脱了,跟着练习就行。”
姜星月不敢顶嘴,环顾了一下四周,见只有卫生间私密些,就走了进去。那位赵老师倒没拦着她。姜星月走进卫生间先关上门,四下一打量,明白为什么不拦着她了。这里也就四平米左右,没有任何窗户。马桶和水池看起来多日未清洗,都积着厚厚的油垢,洗手台上堆满了杂物和快餐饭盒,有的里面还有剩饭,散发出一股股酸臭味。姜星月爱干净,几乎神经反射的就是喉头一噎,差点吐出来。她没法子在这样的环境里脱衣服,就又穿着校服走了出来。
赵老师很不满的瞅着她。“不是让你把外衣脱了吗?”
“我能先这么练吗?我有点冷。”姜星月小声说。
赵老师瞪了她一眼,“你,先去那边做五十个蹲起。”
姜星月立刻如释重负的到边上去了。她平时体育成绩不好,又经常找借口请假,蹲起刚刚做到第十个,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赵老师走过来,一教鞭就挥在了她的腿上,“就这水平?现在还冷吗?去把外套脱了,要不,我来帮你?”
姜星月吓得一缩脖子,她打小哪受过这种气,大小姐脾气上涌,立刻就要发火。但是,她环视了一下四周,见那两个女孩一幅幸灾乐祸看热闹的模样,魁梧男子又足有两个自己的体量,明白了自己此刻无依无靠的处境,只能勉强把这口气咽下。她犹豫着时,赵老师的手已经朝着她的身体伸过来,她吓得一下子跳起来,自己慌不迭地把校服拉链拉开,脱掉了校服,见对方还恶狠狠的盯着自己,就又把毛衣也脱了下来,露出了穿在里面的一身紧身内衣。魁梧男子瞪了她一眼,又拍拍手把三个人聚在一起,说:“你们要赚模特这份钱,就得先把身姿练好了,不然,推荐到客户那里就是丢我们的人,得罪客户退款,我们只能从你们身上扣。知道吗?”
女孩子们低低的回答“知道了。”男人仍旧不满意“大声说。”姜星月只得跟着一起提高了嗓音,喊着“知道了。”
练习持续了一个多小时,赵老师才终于喊停。姜星月和另两个女孩一起瘫坐在地上。这时已经快下午两点多了,姜星月还没吃饭,饿得肚子咕噜噜叫。她看看其他人都没有说话。只得再次壮着胆子问:“老师,我饿了,能不能把手机给我,我出去吃些东西?”
赵老师没有理她,转身出去了。过了一会儿,那个胖子过来给每人发了一个馒头,一瓶矿泉水。姜星月趁机又对胖子说:“您好,我真的要打个电话,不然老师会联系我的家长的。”
胖子看着她,似乎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些什么,姜星月勉强压着自己的心跳,装出一副单纯无知的样子看着胖子的眼睛。不知是不是这场对视让她获得了信任,胖子真把她的手机拿过来了。
“快点打,打完了给我。”胖子一边把手机递给姜星月,一边对着其他两个女生说,“你们下午有个活儿,一会儿黄毛带你们出去。”
姜星月发现手机已经关机了,她先打开手机,又垂着眼帘,用身体稍微隔离了一下对方的视线,然后又悄悄按住电话侧面的声音按键,调低了音量,这才在屏幕上拨出了110,电话接通了,她强作着镇定说:“我……”。
但是,她的话并没有机会说完,因为一个女孩大喊一声:“她在报警。”胖子冲上一步抢了她的电话,一下挂断,又关了机。然后,他恶狠狠的看着姜星月说:“看来,我是白信任你了。”
胖子叫来了那个黄皮寡瘦的黄发男人,说:“黄毛,把这个新来的带走,给她点教训。”
那个黄毛走过来要抓姜星月的胳膊,到这个时候,姜星月再不想什么忍辱负重的事情了,她任性的大小姐脾气完全发了出来。见那两个女孩子也帮着黄毛把自己按住,她立刻挥舞着手朝其中一个女孩抓了过去,指甲在那个女孩的脸上划过,留下了几道血印子,与此同时,她的脚也乱踢乱踹的踢中了另一个女孩的肚子。那个脸被抓的女孩大怒,上来就薅住了她的头发,把她往后拽,姜星月疼的眼泪都流出来了。另一个女孩就上来乱扯她的衣服,好在姜星月的内衣质量好,弹性好,还没有被撕破,但身上却被抓出几道印子。
黄毛见状绕到身后拦腰就把姜星月抱住了,手趁机还在她的胸上摸了一把。姜星月哪里经历过这个,身子仍旧用力扭动挣扎着。那个赵教练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一个大巴掌挥过来打在了她的脸上,这一下把她打蒙了。然后又是接连的几巴掌,姜星月感觉两耳轰鸣,脸颊热辣,似乎神智都在远离自己而去。
眼前的几个人影渐次模糊,似乎那个女孩子还要上来打她。但胖子却发话了“都住手,给个教训就行了。我见过更横的,先捆着饿上几顿,回头就听话了。现在这种学生妹的样子最让客户喜欢,应该还是雏儿,我先警告你们都别碰她,回头指望她赚钱呢。”黄毛就反剪着她的手把她拖到了另一个小房间里面去,用绳子把手脚紧紧的捆在了一起,拴在了暖气片上,又用一块脏兮兮抹布堵住了她的嘴巴。
过了好久,姜星月的神智才勉强恢复了一点点,她想起传说中人贩子会强奸女孩子的传说,吓得紧紧蜷缩在了一起。这个房间看起来是堆放杂物的,连窗户都挡得严严实实,没有任何阳光射进来,她不知道到了什么时候,只是感觉又饿又困,脸还火辣辣的疼,她就这样在千万种悔恨中一分钟一分钟挨着时间。但那几个人似乎忘记了她的存在,一直都没有人进来。即使如此,她也不敢合眼和放松,直到困得两眼酸涩无力时才打了个盹,但她很快被从自己身上传来的异动惊醒了。
她睁开眼睛,发现是黄毛拎着一个酒瓶坐在自己旁边,一双手毒蛇一般钻进她的内衣里**。姜星月吓坏了,但却只能使劲儿往墙边上躲。她拼命想弄出些动静,好让胖子听见,因为之前胖子说过别碰她的。这么用力挣扎着,她听见黄毛说:“你别动,我不会把你怎么样,你动了,可就不好说了。”
这时,她终于感觉到嘴里的抹布松动了一些。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她听见了敲门声和姜晨曦喊自己的声音,这声音如同仙乐般瞬间给了她力量,姜星月知道,这大概是自己最后的获救机会了,她使出吃奶的力气用身子撞开黄毛,再用力用舌头顶出抹布,但一声还没有喊出来,嘴巴就又被扑过来的黄毛紧紧堵住了。
姜姝然
等在派出所的姜姝然还没有等到进一步消息时,魏东平已经先到了。
魏东平先是询问了一下刚才的相关情况,沉默了一下之后,魏东平提起姜星月过去曾找自己买过演出票,后来自己因为忙不过来,就把一个做票务的朋友推荐给过姜星月,是不是又看演出去了?边说着魏东平就拨打了那个票务朋友的电话。姜姝然听着魏东平和对方简单交流了几句后挂上了电话。然后就朝姜姝然使着眼色,姜姝然会意的和魏东平走到了边上。魏东平压低声音说:“我那位朋友说姜星月最近没订过票。但之前确实一直有订票,而且经常一订票就定五、六张,虽然都是看老朋友的面子给到了最低折扣,但这一年光是买票的钱就差不多有十来万了。”
停了一下,魏东平又说“姝然,其实这事儿,我也有责任,我想看演出是好事,真没想到买演出票能买出这么大的亏空。你看怎么跟你嫂子说说,我们得查查星月的消费明细、购物记录这些,虽说孩子都在学校出不来,但现在购物基本都是在线,这里面说不定会有什么线索。”
魏东平语气中饱含歉意,但姜姝然是个明白事理的人,此刻也根本没心思和他掰扯谁对谁错,立刻大局为重的先去和嫂子邵惠芸商量了。邵惠芸说姜星月除了已经注销的信用卡外还有一张储蓄卡,当年因为压岁钱和大家给的零花钱太多,是她陪着姜星月去银行注册的储蓄卡。巧的是,今天邵惠芸本来就是出来办转账的事情的,在自己平时放存折的小包里正好有这张卡。姜姝然一查附近刚好就有建行,就陪着邵惠芸去银行打印消费明细。
邵惠芸平时信任宠爱女儿,对姜星月的财务状况基本没有过问,但她想着姜星月这张卡多的不说,但从小到大的压岁钱加在一起20多万该是有的,就是花了一些也该不少。但打印明细的过程仍然让她呆住了,密密麻麻的消费记录,多的时候两万,少的时候几百,卡的余额早就归零了。拿着这张卡的邵惠芸傻乎乎的抬头看看姜姝然,姜姝然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着邵惠芸,邵惠芸也不知是在为自己辩解还是为这事儿解释,不停地说“我只想着女孩子要富养,我真的一点儿也没想到小月这么能花钱。”
回到警署,两人又向警官申请能不能帮忙调查一下孩子的支付宝账户。因为魏东平已经跟相关的朋友打过电话,又有小周律师事先说过,所以警官也很配合,经由警方出面,支付宝的消费记录清单也都出来了。好消息是,过往的巨额花呗已经在几周前基本还清,基本没有新的消费记录,可就在昨天中午12点左右,花呗突然有一笔一万元的消费,算时间,这是姜星月离校以后发生的事情,一个孩子离校花了一万块钱是干什么呢?警方很警惕的对这个账户进行了跟踪,经调查是一个私人账号,户名是:我很烦,因为现在支付宝早就启动实名认证了,还真的查出来一个关联的电话。
一看到这个号码,姜姝然就觉得似曾相识,她拿出姜星月的通话记录明细,也发现了这个号码。
警察说这个号码已经排查拨打过了,拨过去的时候说那个时间段确实曾有一个小姑娘打过来,但经确认是拨错了号码,就挂掉了。但此刻看来,这个号码已经有了重大嫌疑,警察立刻开始追踪号主的通讯地址,又叫人拨打过去闲扯确认定位。得知位置后,两名警察立刻准备出发去调查现场,魏东平试着申请了一下,警方就同意他们在后面跟着,但是不能妨碍警方办案。
然而,现场的调查却没有任何结果,开了一个多小时车,按照相关地址找到的地方却是一处已经拆迁的烂尾楼,楼体已经拆除了一大半,**出的钢筋像怪兽的触角一样伸向空中,当呼啸的北风刮过时,还带出几声狂漫的嘶吼。仿佛嘲笑着眼前人类的渺小与无知。
警官走过来和魏东平交流了几句,说是这个号码看来做了一些位置伪装,他们回去让技术再做破解。他又让魏东平带着姜姝然她们先回去,因为都耗在派出所也没有什么用,警方一定会重视并继续跟踪这个案子的。最后,警官还提了一嘴,现在机场、火车站、长途汽车站都已经启动了大数据人脸搜查,还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这孩子已经离开了北京,只要是还在,总归是找起来要方便一些。
魏东平把情况大体和姜姝然说了说,两人忙着向警官道谢,见到了饭点儿,就提出邀请几位警官一起去吃饭,但却被对方认真的推辞了。送走了警官,魏东平看看姜姝然和邵惠芸,还是建议先去吃饭,边吃饭边商量下一步的对策。姜姝然就过来劝着邵惠芸。
“嫂子,咱们现在先去吃点东西,这才刚开始,还不知下一步怎样,要是不吃饭,自己先垮了可不行。”
邵惠芸原本就没有主意,只是机械的跟着俩人走,自然没有什么意见。姜姝然边朝车走边和魏东平说这话“不知小曦那边怎样了?不知吃饭了没有,怎么也一点儿消息没有。也不来个电话?!”
但人却真不禁念叨,姜姝然刚这么说完,她的电话就响了。姜姝然忙找到手机,见是王新苹的电话,她忙指指屏幕,又对着两人使个眼色,自己先走到了边上接起了电话。
“妈,怎么了?有事吗?”
“姝然,你们怎么都不回家啊?不是说办完事中午就回来吗?小果都睡完午觉了,这会儿到处找妈妈呢,我刚也给小曦打过电话了,总是接不通,她是和你在一起吗?”
“哦,小曦啊,小曦刚去卫生间了。”姜姝然不知怎么搪塞,顺口就撒了个谎。“妈,您看您再坚持一会儿哈,我跟小曦说,我们再忙一会儿就回去了。我这里还有点事儿,先不说了啊。”
挂掉了王新苹的电话,姜姝然懊恼的一拍脑子,“唉,我这张嘴巴怎么尽瞎扯呢,等下小曦回不去,怎么和老太太交待啊?不行,我得和小曦说一声,让她先回去。孩子还在家呢。”
但是,姜晨曦的电话却真的如同老太太所说一样,先是接不通,好不容易有了接通的声音了,又压根就无人接听,姜姝然挂掉了电话,有些茫然的看向魏东平“今天这是怎么了?这孩子怎么也失联了呢?”
姜晨曦
得到了线索的姜晨曦立刻开始寻找519号房间了。她一边爬楼梯,一边还给周亦磊打了一个电话,通报了一下自己这里的情况,说自己有了点线索,准备去519号房间看看,周亦磊立刻说自己也马上就过来,提醒姜晨曦小心些。
爬五层楼对姜晨曦来说不是难事,她一个个房间看过去,果然看到了519的门牌号码。姜晨曦想想周亦磊过来还得有一会儿,自己就先过去敲了门。门后好一会儿才有动静,一个胖女人把门拉开了一道缝,站在门后,戒备的看着她。
“你找谁?”
姜晨曦忙拿出手机,把屏幕上的照片给胖女人看:“请问您见过这个小姑娘吗?”
胖女人抬抬眼皮儿瞟了屏幕一眼,就摇了摇头,回身就要把门关上。姜晨曦哪能让她关门,眼疾手快的就把脚卡进了门缝,制止了对方关门的动作。
“您稍等,您再帮我看看,刚才有人说她来这里了。”
胖女人颇为不高兴的看了看姜晨曦,又看看姜晨曦的身后,确认姜晨曦只是一个人后,把门完全打开了。
“都告诉你了,没有见过,你听不懂吗?”
但姜晨曦动作要比她敏捷多了,早抢前一步,借着门推开的势头,不请自来的迈进了门口。
“大姐,您这里是什么公司啊?模特经纪啊?我们也想找模特呢,能不能谈谈?”姜晨曦一边随口说着,一边警惕的四处打量着这栋房子。只是前台这里的背板把室内的大部分空间都挡住了。
“你这人怎么回事?怎么自己就闯进来了。”胖女人急了,一边把姜晨曦往外推,一边嚷起来,“我们没有业务和你做。你再不走,我就喊人了。”
姜晨曦心里没有底儿是不是该继续往里闯,或是退出去,但既然已经进来了,又实在舍不得放弃这唯一的线索。
于是,她一边躲闪着胖女人的推搡,一边大声喊起来:“星月,星月,你在吗?”
话音刚落,一间屋子里突然传来“咚”的一声,似乎是什么东西撞在了地上,有个像是女孩尖叫的声音响了一个音,却像是一下子被什么堵住了,再没了动静。
姜晨曦其实并没有听清是什么声音,但她的身体却比头脑更快的做出了反应。她一个闪身躲过了胖女人,就朝声音传出来的地方冲了过去。
多年的运动习惯,加上从小就开始接受的空手道训练,让姜晨曦的身体较一般人更为敏捷和灵活,待胖女人回过神的时候,姜晨曦已经冲到了那间房的门口。见房门紧闭,姜晨曦伸手就去推门,门却从里面被锁死了。姜晨曦往后退了几步,加了一个缓冲的力道再次向门冲过去,快到门口时用力一抬腿,劈在了门上。门嘭的一声撞在了里面的墙上。并不结实的门板被这一下的力度震得裂开了一个缝。姜晨曦顾不上脚踝也被震得生疼,就冲进了门,然后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小而黑暗的房间里堆满了杂物,就中间有个五六平米的空间,她妹妹姜星月只穿着紧身的内衣,蜷缩在地上。不仅手和脚都被绑在了一起,还被用一根很短的绳子拴在了暖气管上,完全动不了,她的嘴里还塞着一团肮脏的抹布,脸红肿着,嘴角开裂,零乱的长发乱七八糟的披散在脸上、肩上,她的身边还蹲着一个黄皮寡瘦的染着黄头发的男人,正在用力把抹布往星月的嘴巴里捅。因为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姜星月正抬着头泪眼婆娑,但又充满惊喜的望着自己。
姜晨曦的心一痛,但随即又因为找到了人而松了一下。但是,又有两扇房门打开了,一个胖男人和一个身材魁梧的人正穿过客厅朝自己走过来,身材魁梧的那个穿着一双钉鞋,踩在木质的旧地板上,让已经松动的地板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他手中还拿着一根长长的教鞭一下又一下的在手心敲打着。姜晨曦盯着几个人,身体慢慢往后退,直到退到姜星月身边,她先一脚把那个瘦男人踹到了一边,又一伸手将破抹布从姜星月的嘴里掏了出来。这一串动作一蹴而就,那几个人还未走到门口。
“还好吗?”她仍旧背对着姜星月,警惕的盯着面前的几个人。功夫丢了很久,过往除了比赛,并没有的太多实战经验,她自己完全没有胜算,尤其是刚才踢开门的脚用力过猛,此刻还在一阵阵反射性的疼痛,估计是伤着筋了。
“我还好。”姜星月哽咽着说,因为被捆得太结实,还是完全动不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跟着姜晨曦一起紧张的看着面前的一切。
“别怕,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姜晨曦故意大声对姜星月说。对面的几个人显然也听见了。那个胖子就先开口了:“我说,这位美女,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这个小姑娘和我们白纸黑字签了约进行模特培训。但是,她脾气实在太差,不仅把我们的一个女模特打伤了,还砸坏了我们的东西,我们出于正当防卫制服了她,正要报警呢。倒是你,闯入民宅,二话不说就打破了我们的门,这是什么道理啊?”
姜晨曦根本就不搭理他,她紧张的在脑海中盘算,不知周亦磊到了没有,希望他能听到房中的动静先报警。不然,今天估计不仅不能把妹妹救出来,自己也得留在这里了。
想什么有什么,周亦磊果真在门外敲开门了:“晨曦学姐,晨曦学姐,你在吗?”
姜晨曦就高声喊:“周警官,你到了啊!我在里面。”这个房间里堆满了东西,隔音效果不错,虽然提高了声音,还特意改了称呼,她也只能希望这个暗示能让周亦磊听见并明白。但不知周亦磊是听懂了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外面的敲门声暂时停下了。
“误会,都是误会。李姐,快给客人倒杯茶。”胖子堆上了满脸的假笑,又使着眼神让胖女人去门口看看。姜晨曦身子已经进了屋里,看不太清外面的情况,身边又是几个壮汉,丝毫不敢走神。
大概是胖女人观察了门口的情况,见猫眼里的周亦磊只是一个文文弱弱的小伙子,且是一个人,就立刻把门打开了将人放进来了。
“晨曦学姐,晨曦学姐,你在哪里?”周亦磊一看屋里的阵势,声音透出了着急,姜晨曦无奈的喊,“我在这里呢。”
周亦磊几步跨到了距离门口几步远的地方,隔着胖子和那个壮汉,看到了姜晨曦,停下了脚步。
姜晨曦趁着这个功夫才在姜星月身边蹲下来,试图解开她手上的绳索,但绳子系的有点紧,慌乱中一点也找不到头绪。
“姐姐,小心。”姜星月突然喊了一声,示警声的同时,姜晨曦已经听到耳边的风声,她几乎是本能的把头往边上让了一下。原来,是那个黄毛从地上爬了起来,此刻正举着一个板凳朝姜晨曦的后背砸下来,姜晨曦的脑袋让开了,肩膀却再躲不过,眼看凳子就要砸下来。突出的暖气片救了她,大约黄毛估计错了凳子的长度,凳子咔嚓一声撞在了暖气片,用力太大,碎了。姜晨曦躲过一劫,忙趁着刚才往前躲避的劲儿就势向前一滚,又一个弹腿站了起来,再接一个帅气的提腿,抬跨,大长腿带着劲儿就从侧面踢在了黄毛的脸上,这一下把黄毛彻底打到地上不动了。现场又变成了二比三的局势。
小周律师却已经镇定自若的背上了书,“你们知道这是涉嫌绑架和非法监禁吗?如果你们现在放弃抵抗,选择把我们送出去,我们会在将来起诉时考虑选择谅解。”
“呦呵,”胖子乐了。“就凭你们俩,也想抓住我们?况且我们和这位小姐姐可是有合同的,你要不要看看?你们擅自闯入民宅,我们正当防卫怕什么,你看看,你们又把我们的一个人打伤了。”
“拿来我看看。”周亦磊说。姜晨曦明白了周亦磊是在拖延时间。于是,又开始蹲下来解姜星月手上的绳子,这次总算让她找到一个线头,算是把姜星月从暖气片的束缚中解救了下来。“星月,顺着这个头解。”她解开了星月的手,让她自己处理脚上的束缚。自己拉开了拳架子紧张的护卫在边上。
胖子此刻已经把一份合同亮给了周亦磊看,还把合同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指着某一处说:“你们看,是不是她自己签的字?”合同那里果然签着姜星月的名字。姜星月正在对付脚上的绳子,闻言就抬起了头:“姐,那合同我根本就没看,他们说是培训合同。我才签的。”
“对啊,培训合同。看你妹妹承认了吧,她还欠我们培训费呢,你们能替她出吗?”胖子得意的说。
周亦磊瞅了几眼合同,说:“你们知道她是未成年人吗?目前看,第一,你们非法监禁未成年人肯定是证据确凿,第二,你们以欺骗胁迫的手段骗取未成年人签字,第三,没满十八岁只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说白了,这份合同即使签了字,也是无效的。”
胖子见周亦磊说的头头是道,就朝那个壮汉使了个眼色,壮汉直接兜到了周亦磊身后,连姜晨曦的一声小心还没有叫出口,周亦磊就被壮汉的扫堂腿撂在了地上。一直关着的另一个房间门也打开了,又走出来两个手上持着木棒的壮汉,结结实实把周亦磊捆上了。这下姜晨曦和姜星月面对的就是四个人了,这还不算倒在地上的黄毛和那个胖女人。
“星月,现在能走吗?”姜晨曦紧张的问。
“还行。”姜星月努力的转动着麻木的脚踝,活动着身体。姜晨曦几把将自己的羽绒服一扯脱下扔了过去,“我挡一下,你穿上衣服赶快往外跑。”
“姐,”姜星月不肯,站在原地磨蹭着,姜晨曦顺手抄起了落在手边的一根凳子腿,拉着姜星月就朝胖子那边冲了过去。跨出门的时候,手一松,把姜星月往门那边用力推了一下。她的爆发力强,几下就到了胖子身边,一挥臂就把凳子腿砸在了胖子的胸口,又一脚踢向了一个壮汉。
空手道向来讲究以硬碰硬,讲究稳、准、狠和力度的到位。姜晨曦的动作精髓虽然都有了,但她毕竟只是一个单薄的女孩子,学的又只是防身术,攻击力量不足,这下子主动攻击,几乎是把缺点全暴露了出来。那个拿着教鞭的壮汉只一侧身就卸掉了姜晨曦扑过来的力度,再一伸手,就把姜晨曦的一只胳膊从身后拧住了。
姜晨曦的犟脾气也上来了,压根不顾手臂在人家手里,借着拧手臂的反方向一转身,先缓解了手臂的危机,接着一条腿顺着壮汉的膝盖往上一踩,身子提高了一个高度,另一只脚就踢在了壮汉的胸口,趁着对方喊疼的功夫,就把自己救出来了。但她的脚踝本来就有伤,这一落地更加疼的钻心,脚几乎都无法沾地了。姜星月面前的那个胖女人也把门堵得死死的,根本就没有出去的路。
她的手机在此刻不停的响着。但她顾不上这个了,因为对方的拳脚已经雨点般的打过来,她想护着姜星月,就顾不上自己,腰上、腿上、跨上接连挨了好几下,侧腰被踢得那下最重,疼的她当时就直不起身子了。
但回头看看已经被吓哭的姜星月,姜晨曦还是挪了挪身体,护在了姜星月的身前。
这时,她听见姜星月一边大哭,一边喊着:“姐,我对不起你,真的对不起,从小时候开始的所有都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