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姝然

2018年国庆之前,在重新招标的日子里,姜姝然终于把军品防护服的主动权重新收归华鑫囊中。自这个项目开始,她这位拼命三娘子的名声已响彻合作方,说起华鑫的姜姝然,人人忍不住夸一句:酒品好,人漂亮,技术过硬。相比之下,技术这个硬核反被放在了最后。在国人盛行的酒文化中,酒品见人品,姜姝然喝酒不端杯犹可,一端杯必先干为敬,一杯杯酒见了底儿,人依旧谈笑自如、不卑不亢。自然被频频称道。

在让利方面,姜姝然的哥哥姜沛然也性格豪爽,放得下架子,舍得起本钱,质优价廉,为什么不选华鑫?况且华鑫本是部队三产出身,打断骨头连着筋的感情,因为上次招标落选的不愉快,终于在这次得以保全。招标会后不久,双方约了一起吃饭。这两年里因中八条的公布,酒席宴请已经大大减少,也就是华鑫和军方的紧密联系,才能把人请出来。

饭约在一家私人会所,菜品精致,环境私密,酒上了茅台,酒席上探讨了合作的愿景,宾主尽欢。饭后,姜沛然把装有消费金卡的礼品悄悄塞给各位代表,表面看是一只穿着防护服的华鑫吉祥物,无伤大雅,内里却暗藏乾坤,大家心照不宣,上车归去。兄妹俩叫了代驾,乘坐同一辆车回去,周末的日子,姜姝然会回家探望老太太,晚了就住在家里。

车上,带着几分醉意的姜姝然就问姜沛然:“听说你上星期去了工厂,有什么事情吗?”

“扣了一车货,抽查了一件,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哥,你就是瞎操心,按流程做实验的检测过程复杂着呢。各种指标检测一通下来,几个月是快的。我的设计我放心,按我的标准出的东西我打包票。”

“但愿如此吧。姝然,这次招标成功,给华鑫加了一个大砝码。不出所料,周一投资方的尽调也就会有结果了,这次注资也会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以后华鑫就搭上了快车,这些年你也辛苦了,以后,你就专心做你的设计,尽快把终身大事解决了。哥哥多招几个人帮你,不把你一个人当三个用了。”

“呦,哥哥,这可真难得。资本家也发善心了。真是啊,这次如果按估值三亿注资成功,咱们的资本就翻了千倍了,哥,你也终于不是小老板了,变成大老板了。”

“但愿一切顺利。”姜姝然的话并没有缓解掉姜沛然的压力,这些年,如履薄冰的带着企业走过一个个风口浪尖,她知道哥哥早已习惯了万事先从最坏处考虑,再逆向思考对策。五十多岁的人,鬓角已经华发早生,意气风发的身姿也早就因发福而脱了形。姜姝然心里动了一下,这些年,怎么就没有发现哥哥已经这么老了呢?可是,自己又何尝不是在不知不觉中就步入了不惑之年呢。

“哥,我反正很开心,下周尽调宣布结果,再下月小曦回家,小曦的婚事好好热闹一次。咱姜家好多年没有这么多好事了。我看,你是老了,总是这么忧心忡忡,总想着未雨绸缪,哪还有当年一往直前的霸气啊。”

姜沛然

姜姝然的话逗乐了姜沛然,但思量一下姜姝然说的也对。蔡雪琴曾经说过,男人这一生,应该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为己任。如果注资成功,自己是不是也能算事业小成?至于在家事上,大女儿已嫁人生子,小女儿也快要步入大学,婆媳关系融洽,他还有什么所求呢?这时,他的眼前仿佛浮现出蔡雪琴清冷的身影,正用一贯高冷的目光细细审视着自己。

“雪琴,这样的我是不是能达到你的标准了?”他在心里默默问着,但没有人能回答他,而且很快也有另一个身影出现并取代了蔡雪琴,那个身影虽然没有蔡雪琴高,没有蔡雪琴美,也没有蔡雪琴面面俱到的能干,却已经风雨同舟的陪伴自己走过了快二十年。

人生中常有误会,有些可以澄清,有些却成为永久的迷案。当年让蔡雪琴最终下决心离开自己的导火索就是一场误会。那日白天的谈话是关于蔡雪琴有一个去上海的工作机会,他自然是不愿意,好好的夫妻俩为什么要两地分居,孩子的成长过程,为什么自己就不能参与,难道人生除了事业,亲情就不重要吗?两人谈崩了不欢而散,他又鬼使神差地去了那家熟悉的酒吧,又从那个看起来很乖巧的女孩手中点了无数的酒,他一杯杯把酒往嘴里倒,啤酒、红酒、洋酒在肚子里开起了大会,但依旧不能浇灭他心中腾起的焦躁与怒火。他姜沛然过的这是什么日子?人家是老婆孩子热炕头,他呢?天天被老婆嫌弃,这也不对,那也不对,弄得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是对。出身好,家境宽裕,不是自己的错误,凭什么自己就不能依靠祖上积德过的轻松自如呢?去上海,好啊,两下不见,各自干净,这么想着,他又把一瓶酒喝到了底儿。

灌下最后一杯酒后,他好像又在喊那个叫艾米的女孩帮自己倒酒,但自己是颓然倒地了吗?这随后的记忆怎么就消散无踪了?直到第二天醒来后,他先是看到一个陌生的房间,再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床铺上,只有趴在床边打盹的邵惠芸眉目清晰,这是那个酒吧卖酒的女孩?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他有一刹那的慌乱与震惊。摸一摸身上,衣服、手机、钱包都在,才让他稍许安定下来。

邵惠芸随后就惊醒了,一醒来就向他解释,说他实在喝的太多了,酒吧都打烊了也不醒,实在不知道该把他带到哪里,只好来了这家酒店,又怕他夜里吐了呛着出事,自己才没走守着来着。人家一个年轻的女孩,不明不白的跟自己共处了一夜,却先主动来跟他来解释情况,丝毫没有要赖上他,往他身上泼脏水的意思,先就让姜沛然感动和内疚了。但感动不能用来向蔡雪琴解释一夜未归的真相,虽然小姑娘已经毛遂自荐要去帮他向家人解释,他连忙阻止了,这不是越描越黑,越帮越乱吗?

但是,蔡雪琴根本不听他的解释,准确的说,是蔡雪琴根本没有给过他任何一次机会解释,她就那么横眉冷对的看着自己,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话“和你这样的人,我无话可说”。是的,是他先说出了那句离婚,可是他那不是气话吗?他真的是被气的逼上了绝境。自己这样的人?是怎样的人?纨绔子弟?花花公子?还是扶不起来的猪大肠?从蔡雪琴的目光中,他好像看到了这些定义的综合体,他必须说些什么来发泄一下,说些能一针见血伤害蔡雪琴的话。可是那句:“那你走,现在就走,去你的上海,去过你的精彩日子,我们离婚!”刚说完,他就后悔了,他拉住了蔡雪琴,喃喃着想道歉,想收回,可是蔡雪琴却决然的、不带一丝犹豫的从此走出了自己的生活,还带走了自己唯一的女儿。后来从母亲的嘴里,他得知蔡雪琴出门找了自己一夜,也找到了自己常喝酒的酒吧,那么,就是说,她看见了自己和邵惠芸一起出门的一幕,看见了自己和邵惠芸走入宾馆的情境,以蔡雪琴的性格,自然是不会再听任何解释了。

酒吧乌龙事件之后,那段曾让他骄傲,曾让别人嫉妒,同时也让自己时刻紧张的婚姻走到了尽头,不属于自己的最终不属于自己。在蔡雪琴和自己离婚后,他戒了酒,戒了风花雪月的生活,和包括邵惠芸在内的酒吧女不再有任何关联。他开始主动思考人生,开始主动思考关于创业的问题,他的目标挺单纯,他想让她看得起,他想让她知道她错了,他想让她后悔,后悔自己放弃了一个事业有为,痴心一片的男人。不久,部队三产改制,他主动站出来承包了华鑫,并凭借着父亲的老关系,一举中标,开始了自己的创业之旅。

公司成立初期的一次招聘会上,他遇到了即将毕业的邵惠芸。于是得知那位浓妆艳抹的卖酒女孩竟是一名大学生,卸了妆后也是青春娇俏的模样,她不叫艾米,日常生活里的正经名字叫邵惠芸。为报答当年的收留,他给她在华鑫安排了一个职位,但随着华鑫的生意逐渐走上正轨,邵惠芸不久就从华鑫离职了,因为,他自以为矢志不移的爱情,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变淡,温柔乖巧的邵惠芸逐渐走入了他的心里,在离职后不久,她成为了他的第二任太太。

姜晨曦

姜晨曦的骨子里从来就有一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情节。

受妈妈的影响,她追求一切完美,更渴望将一切做到完美。这种个性注定了她根本无法忍受一场充满了算计与骗局的感情。但是,为了让小果拥有一个完整幸福的家,她还是决定要给何景轩一个机会。

这天晚上,在小果睡着之后,她把何景轩拉到客厅坐下,她问他:“轩,你是不是有什么要告诉我的事情?”

“什么?”何景轩一脸狐疑的望着她“我要告诉你什么?”

“轩,我们在一起有三年了,我们曾经说过彼此不要有谎言,不要有欺骗,我就是想问问你,你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

“Cici,别这么严肃,你吓到我了,我发誓,我绝不会有任何隐瞒你的事情。”

言尽于此,姜晨曦失望的看了一眼何景轩,知道这最后的一次机会他并没有把握住,而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失去了最后的一次机会?她说:“我累了,休息吧。”说完这话,她就头也不回的离开客厅去了小果的房间。曾经亲昵无比总是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有多久不曾分享同一张床,分享彼此的身体,分享亲密无间的关系了呢?

清晨,她把小果送到托儿所后,跟学校请了假,又回到了何景轩的房子里。环顾四周生活了近三年的环境,每个角落都能勾起心中一段最美好的回忆,比如那面新刷的墙,那个留给孩子涂鸦的角落,那张挂在墙上的三人大合影。照片里面三人言笑晏晏,是幸福吗?

如果要分,从哪里开始呢?姜晨曦突然悲哀的意识到,这三年来,自己竟然连一个容身之处都没有了。更悲哀的是,家中还有一场婚礼在等待自己出席,想到这里,她竟然有些动摇,要不要走到这个地步呢?要不要活的这么通透明白?她没有心情整理自己的东西,而是鬼使神差的开车去了何景轩上班的地方,还没下车走进写字楼,就看见何景轩满面春光的迎了出来,她的心里又一酸,莫非他看见自己了?她想立刻迎上去,但却不敢相信的看见早有一位年轻的女孩出现并挽住了何景轩的胳膊,两人亲热的走入了旁边的一家餐厅,何景轩不时侧过头,在女孩耳边说句什么,那个女孩就大笑着把头放在了何景轩的肩膀上。

姜晨曦的脚步定住了,早上曾有过的犹豫不决此刻全变成了打脸的巴掌,热辣辣的抽在了她的脸上。她不受控制的穿过了马路,曾经的冷静、风度、三思而后行的原则全被抛在了脑后,她就那么直接冲入了餐厅,服务生迎上来问她是否有预约,她只是一伸手就把服务生推开了。她的脑袋在燃烧,眼睛在燃烧,心脏也在燃烧,这熊熊的烈火滚过她的全身,炙烤着她,让她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不然,她一定会先把自己炸掉了。

是了,就在眼前!是那熟悉的眉眼,熟悉的表情,熟悉的微笑,只是不再是对着她,而是对着另一个女人。姜晨曦如同一团火般冲到了那张桌子前,仿佛看见何景轩一脸震惊的看着她说:“Cici,你怎么来了,这是我的朋友……”但他没有机会说完,姜晨曦早已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随后就掀翻了餐厅的桌子。即便如此,姜晨曦的怒火仍旧无法熄灭,她又冲上去,抓住了何景轩的衣领。

三年的时光,无数次耳鬓厮磨,拼命生下的孩子,永远失去的女人最重要的器官——子宫,产房外无情的选择……姜晨曦的怒火愈燃愈炽,她的拳掌接二连三的落在了何景轩的脸上、胸前。是了,我们姜晨曦可是九岁就开始学习空手道的,抛开柔弱动人的外表,姜晨曦从来就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

坐在何景轩对面的女生只剩下不断的尖叫,酒店服务生冲过来拦住了姜晨曦。现场一片混乱,何景轩擦拭了一下嘴角边的血迹,不可置信的看着姜晨曦说:“Cici,你疯了。”

闻言,姜晨曦又要冲过去,她全然忘记了她是一位受过高等教育的淑女,全然忘记了华人的含蓄内敛,这一刻,她受够了,真的受够了,为了过往的一切,至于明天,自己要面对什么,她已经不在意了,也不想在意了。

警察到了,姜晨曦和何景轩都被带入了警署,何景轩主动和警察解释是一场误会,承诺支付酒店全部的损失,还打电话叫了律师。最终,两人被批评教育一番后重获自由。已经到了要接小果的时间,姜晨曦没有时间和他废话,急速驱车去接孩子,幼稚园已经没有人了,小果孤单单的坐在门厅的板凳上,一看见她就一脸泪水的扑了过来。喃喃的说:妈妈,你不要果果了吗?

姜晨曦一阵心酸,紧紧抱住了小果,怎么办?该怎么告诉孩子,她们的家从今天起就散了。

何景轩

何景轩的牙齿松动了两颗,其他伤势还好。

在警署门口,他看着姜晨曦飞奔而去,他知道,她是接孩子去了。事情闹到了这一步,破镜重圆还有可能吗?其他都还好,关键就是孩子的抚养权了,他何景轩能在一个女人身边停留这么久,不就是为了孩子吗?这姜晨曦也太倔了,他愤愤的擦去嘴角流下的血迹,没想到,还这么泼,这是那个跟自己生活了三年的女人吗?这是那个出口成章,温温顺顺,做出的菜堪比艺术品的姜晨曦吗?

说心里话,和姜晨曦就此分手,他还是有些舍不得。姜晨曦家境清白,经济独立,学历不错,马上硕士毕业,做菜特别好吃。他何景轩身边走马灯一般走过的女人,比姜晨曦漂亮的没她有才,比她有才的没有她漂亮。最重要的是,姜晨曦给他何景轩生了个孩子,自己的身体隐疾只有自己知道。小果可能就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骨肉了。如果姜晨曦不这么撕破脸,他还可以维持着和她的关系,既然她非要主动走到这一步,那就不能怪他何景轩无情了,这个孩子,何景轩是一定要得到的。

何景轩有什么?有人脉,有朋友。他立刻跟刚保释两人的律师商量关于抚养权的问题。律师给的建议是要收集并提交孩子的母亲不适合抚养孩子的证据。从目前看,姜晨曦是留学生,没有移民身份,没有稳定经济收入,这都是劣势。律师看了看何景轩脸上的乌青,又说,你还可以找酒店要一份监控视频,说明对方有暴力倾向,这样,你的抚养权就更有胜算了。

当天晚上,姜晨曦和小果没有回来,手机上有信用卡消费记录,他看见姜晨曦开了酒店。“你还能跑到哪里去?”何景轩暗自想。第二天,何景轩故意没去上班。果然,过了上班时间,姜晨曦拉着小果在房前出现了。毕竟她们还有那么多东西在,酒店可以住一晚,但对一个三岁的孩子而言住不了一辈子。何景轩故意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高高兴兴的迎了上去,蹲下来对着小果说:“Hi,果果,有没有想爸爸?”

果果奶声奶气的回答:“果果想爸爸了,妈妈带果果住酒店,可是果果想和爸爸玩。”

“是吧,果果,爸爸也想你,爸爸最爱果果了。”何景轩立刻回答,然后想把小朋友拉入自己的怀里。但姜晨曦的动作比他更快,她一下子就把果果拉到了自己身后。

“何景轩,我来拿我自己的东西。”

“Cici,我们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昨天真的只是一个普通朋友,你的反应过激了。”

姜晨曦不说话,抱起小果直接上了楼,她和小果的行李物品都在楼上卧室里。何景轩紧跟了过来。姜晨曦先把小果抱到了儿童房,放在有防护栏的活动空间里,自己才开始打开柜子,一样样把属于自己的和小果的衣服物品往外拿。

但何景轩拦住了她的动作。

“Cici,我们都是成年人了,要不要这么冲动?”

“冲动?”姜晨曦终于停下了收拾东西,转过头望着何景轩“我不是冲动,我是傻,是瞎了眼睛,所以才看不到和我同床共枕的是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禽兽。”

“你说谁呢?”何景轩也怒了“我是看在你给我生了小果的份上才让着你,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警察那里我也没有追究,可你再这么着,别怪我无情?我真的跟你较劲,你承担的了后果吗?”

“无情?哈哈,你何曾对我有情过?”

姜晨曦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我生小果时难产,你选了孩子。你这两年背着我约了多少次会,见了多少次女人,我不知道,但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你后备箱里有什么,你自己去想,我想想都觉得脏。”姜晨曦胡乱的抹了一把眼泪,接着说,“我,我,你知道我父母离异,我多想要一个家,一个没有谎言的家,我付出了什么,你又给了我什么?”

听到姜晨曦提起了后备箱里面的手机,何景轩知道大势已去。他终于不再辩解了。他说:“Cici,我是一个诗人,我有一颗多变的心,你不能让苏东坡、让元稹一辈子只爱一个女人,只围着一个女人转对吗?我是爱你的,我和你在一起时真的只爱你。而且爱情真的那么重要吗?我会娶你,我们马上要举行婚礼了。你和我在一起,不用考虑移民问题,只要结婚,就有身份。我还能给小果最好的成长环境和教育环境,这个不比虚幻的爱情重要多了。你不是小孩子了,这些你都要想清楚。”

“我不用想清楚,我长不大,你说的那些我看不到。我只知道,一个爸爸爱妈妈,妈妈爱爸爸的环境对孩子才好,对果果才好。你别再说什么你爱我了,因为,你也爱她,爱她们,你谁都爱。可我姜晨曦是个普通女人,我接受不了你这种伟大的爱。我真是傻,我竟然信了你那什么巫山云的笑话,我是多瞎了眼才会信了你?”

两个人的声音都不再压低,一边玩的小果不知道他们在吵架,但能从情绪里听出来不是什么好事情,好像又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孩子的智力不足以判断发生了什么,于是,小果的第一反应就是开始哇哇大哭。

姜晨曦

孩子是姜晨曦的软肋。姜晨曦不再说话,率先冲过去抱起了小果。何景轩也转身出了房间,去了自己的房间。

姜晨曦把小果抱在怀里,低声细语的安慰她。可是小果还是哭:“妈妈,妈妈,爸爸,爸爸,小果乖,你们别生气。”

刚才就没有止住的眼泪,瞬间又从姜晨曦的眼睛里面流出来。自己是多作孽,才让自己的女儿受这样的罪?当年,妈妈和爸爸离婚,可从来没让幼年的自己左右为难的痛苦过,为什么命运要重演?为什么她的女儿命这么惨?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小朋友一旦哭起来,就很难止住,姜晨曦只能抱着孩子轻声细语的慢慢哄着她,直到小果的哭声慢慢转为抽泣,时间已经不知过去了多久。

门铃叮铃铃的响起来。

姜晨曦听见何景轩下楼开门的声音,又听见门厅里传来了对话声。接着又听见何景轩在楼下喊她名字,姜晨曦擦了擦眼泪,稍许整理了一下,抱着孩子下了楼。

楼下站着两位陌生的中年白人妇女,其中一人亮了亮证件,说“我们接到了举报,说怀疑这栋宅子里发生了虐童案件,所以前来做个调查。”

“虐童?”姜晨曦炸了“这是谁在瞎说?这是我的女儿小果,这里只有这一个孩子,我深爱我的孩子。就是伤害了我自己也不会伤害她一个小指甲盖的。”

“您是姜小姐吗?今天有可靠目击者说您在位于古丽大街的曼莉餐厅里袭击了餐厅的客人。举报人说听到您的房子里有争吵声,有孩子的哭闹声,所以,请您配合我们进行调查。”

姜晨曦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但理智告诉她必须冷静下来,她抱着孩子走过去,说“好的,但是,请你们别吓到我的孩子。”

“请您先把孩子放下来。”两位工作人员中的一位说。另一位则朝着小果走过来,温和的在孩子面前蹲下来,笑着对小果说“Hi,我是Amily,你叫什么名字啊?”

“果果。”小果看着对面的人说,因为刚才哭的狠了,她还有些哽咽。

“亲爱的果果,你看,Amily这里有一个好玩的东西,拿给你看看好吗?”那位叫Amily的人拿出了一个长颈鹿的小挂件递给小果,小果回头看着姜晨曦,似乎在问“我可以拿着吗?”

“可以的,说谢谢就行。”姜晨曦挤出一个笑脸对小果说。小果就接过来小玩具在手中摆弄着。Amily见氛围不错,就接着问小果“小果,我们来玩一个捉迷藏的游戏,到里屋藏起来,让爸爸妈妈来找我们好吗?”

“好啊,好啊。”小果开心的回答。工作人员就拉着孩子的手走入了旁边的一间房间。

姜晨曦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工作人员带走了孩子,转头望向何景轩,问他“是你吗?”

何景轩耸了耸肩膀,说“Cici,这是美国,是法制社会,你不能一声不响就把我的女儿带走。”

姜晨曦拼命压制着火气,她确实无比愤怒,但是她不傻。她知道现在任何过激的行为都可能导致对自己不好的结果,此刻,她必须展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不然,如果政府认定了自己的暴力倾向,她可能真的会失去孩子的抚养权。

不久,果果被带了出来。两位工作人员对她说“姜小姐,我们接到了举报,所以必须进行调查,因为孩子在我们这个国家是最优先要被保护的弱势群体。我们目前没有发现孩子有任何受到虐待的迹象,也没有发现孩子有外伤,但我们会持续观察,请你们也照顾好自己的孩子。”

姜晨曦拉过果果的小手,很诚恳的对工作人员致谢,然后把两人送到了大门外。最后还不忘把小果抱起来,拉着小果的小手,让她对着两人挥着手说“再见。”

社区调查人员离开后,姜晨曦不再和何景轩争吵,她给小果做了午餐,待孩子睡着后,再次和何景轩坐在了客厅里面。

她说:“我打你是我冲动了,我向你道歉,但是,我不会放弃小果的抚养权的,为了孩子,我们和平分手吧,以一种对孩子伤害最小的方式。”

何景轩平静的看着她,然后说:“Cici,抚养权即使对簿公堂我也会一直争取的,你要想明白,真的走到了那一步,你的胜算非常小。你没有工作,没有经济来源,没有绿卡,没有身份,你要孩子跟着你怎么生活?我们是成年人,要按成年人的理智来思考问题。你说对吗?”

见姜晨曦不说话,他又说:“你的钱用于学费和生活费基本就没了,这几年,我给了你舒适无忧的生活,我让小果有最幸福的环境,你要考虑,争一口气重要,还是这些实实在在的房子、生活、日子重要。”说完,他站起身,摸着下巴上的伤口说,“我下午还要开一个会,我先走了,你先自己想清楚该怎么做。但是,不要做任何过激的事情,我再次提醒你,这是一个法制社会,社区中心的人能来一次,就能来第二次,我的下巴还在疼,这就是证据。”

直到何景轩走开了很久,姜晨曦还坐在沙发上,她知道,何景轩至少说对了一样,如果她真的想要果果,她就必须放下脾气,放下这口气,为自己和果果争取最平稳的过渡方式。此刻,争的不是气,是她和心心念念的女儿永远不分离的生活。

电话在此刻响起,她机械的接起来,是机票公司的,问她之前预定的机票是否可以确定出票了?她的思绪随着这个电话再次活跃起来。是啊,在这里她确实孤孤单单,没有任何优势,没有任何权利,可在她的身后,还有一个强大的祖国,祖国之中,还有她的家与亲人。

“我要回国。我必须带小果回国。奶奶会帮我,姑姑会帮我。”姜晨曦想,然后对着电话说,“请帮我查询最近的抵达中国北京的航班。”

机票预定在了第二天下午,她的手头没有什么钱,当初何景轩设置的自动转账还没有取消,后来他给了她一张信用卡,他让她只管花钱,他会为她还款,但从她自己的账户里出,不用有压力。他说统一理财便于家庭的财务调度。当时感受的体贴,此刻全都变成了讽刺,她姜晨曦何时变成了一个没有房、没有积蓄的可怜虫了?她不能用信用卡,因为卡挂在何景轩的名下,一旦消费就有记录。

最后,她还是拨通了姑姑的电话,没说为什么,只是请姑姑先帮自己垫付机票款,姜姝然自然对她的提前归来感到喜悦,并没有在意她语气中的任何不对劲儿。搞定了机票,万里逃亡就搞定了第一步,现如今,对姜晨曦而言,必须努力稳住何景轩,然后带着小果成功出境。趁何景轩不在家,她简单整理了属于自己和小果的必需品。

她甚至做了晚餐,饭桌上,彼此话虽然不多,但何景轩以为自己的行动和话语起到了威慑力,降服了姜晨曦,自然是无比沾沾自喜。他英俊的面孔上带着虚伪的笑容,几次都让姜晨曦感到了恶心,但姜晨曦努力压住了。夜幕降临,何景轩甚至暗示要和她上床,但姜晨曦以身体不适拒绝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