楸 立
白河林场的杨老憨和潘碌碡干起来了,不为别的,杨家的仓房后檐下雨淌水,雨水全流到后面潘家院子了。
潘碌碡大早晨在胡同口和杨老憨干上了。
“老憨,你家仓房说了多少回了,到底整治不?”
“咋不整治?谁说不整治了?”杨老憨话里也带着“杠”劲。
“整治你就快点呀!又到雨季了,总往我家院子淌水,敢情你不着急。”
“你这碌碡说话咋这么不好听,我怎么不着急了?我找了维修队了,人家忙,说好了过一段时间来给修。”
“过了多少段了?见你面就应着修,一年了也没见修,别捂着钱不撒手,死了带不走。”
杨老憨当然也不是吃素的,俩人不大会儿就戗了起来。老邻居们过来拦,拦了劝了,过几天见面还吵。
林场的老场长听说后,在中间来回说和,两家的门槛都快踢断了,也没见多大效果。
老场长让这俩人气得心口疼,老伴就劝他:“现在不是20世纪90年代初了,你那时候说一不二,现在还有几个人给你面子?这俩人在林场的时候就不对付,你快别找难堪,赶紧把这辛苦活儿给别人。”
老场长说:“我给谁呀?一般人也调和不了呀。”
老伴虽是女流,但绝对是个智多星,眉头一皱便计上心来:“昨天跑到这里了解情况的那位新调来的王所长,一看就是个挺有能耐的小伙子,把这事儿给他。”
老场长一咂摸滋味:“嗨,这小子有这么大道行不?”
老场长到两江派出所的时候,王占江正在电话里给媳妇谢罪,在派出所连着半个月没有回家了,怎么也得言语上给家人些安慰。
王占江见老场长过来,正好找了个理由挂了电话。
王占江听老场长把杨潘两家的事儿前前后后地说了一遍。
事不宜迟,送走老场长王占江就奔向杨老憨的家,进了门,自报家门:“大爷,我是兴隆林场那谁,知道不?”
杨老憨没给这警察台阶下,摇摇头: “不知道,没听说过。”
“没听说过不碍事,你们是白河第一代林业人,我们就是第二代,你管我叫‘江子’。” 王占江果然能聊、能侃,噼里啪啦地白话了半天,却没将杨老憨撼动。
王占江咽了口唾沫,从杨老憨家出来,拐个弯就又进了潘碌碡家,又是一通连说带比画。
潘碌碡两眼一翻,心说: “你小子就是把长白山说翻个儿,让我妥协也是不可能的。”
王占江折腾了一天没出效果,回所后,躺在床板上两眼直勾勾地瞅房顶,副手崔教说:“这俩油盐不进的人,难说和。”
王占江点了点头,对付他俩,得用“兵法”。
几天后,大雨不期而至。
潘碌碡披个雨衣蹿到杨老憨家门口破口大骂,杨老憨早就清楚潘家会找上门来,毫不示弱,光着膀子出来就和潘碌碡唇枪舌剑。
俩人吵得不可开交,只听云中有人大喊一声: “别吵了!”
声若惊雷。
俩人一愣,透过雨幕,就见在仓房顶上,王占江拿着个锤子,像雷神似的立在上面。
“求求你俩,别闹了,有工夫给我打个下手,递个铁皮行不?”
潘碌碡向前走了几步,想去给王占江拿铁皮,见那边杨老憨没动地方,就止住脚步,说:“他家的房让他递。”
杨老憨说:“我不递,爱怎么着怎么着。”
王占江说: “行,你俩不干,我自己干。” 他挪动步子,去拿墙头上戳着的铁皮。雨下得更密了。
潘碌碡和杨老憨在下面,鸡一嘴鸭一嘴地兀自争吵个不停,就听王占江“哎哟”一声,从墙头上一个趔趄栽到地上,“啪”地一下摔了个实在。
王占江住院期间,潘碌碡和杨老憨轮番去探望,见了王占江和他爱人,说着万分愧疚的话。
王占江吊着水有气无力地说: “大爷,等我好了,我接着修。”
杨老憨无地自容地说: “爷们儿,别臊你大爷了,下午我就让人把仓房修了。”
潘碌碡在一旁点着头: “王所,放心,放心,我和老憨和好了,下午我帮着老憨弄,你甭惦记,甭惦记。”
俩人并肩出了医院,潘碌碡对杨老憨说: “你说,王所怎么摔的?”
“我哪知道呀?我光和你对骂了,按说那墙头……玄了。”
唉,杨老憨肠子都悔青了。
病房里崔教小声问: “王所,你说实话,你这是真摔还是‘兵法’?”
王占江故作神秘地说:“当然是兵……” 这时,一股钻心的疼痛袭来,后面的话他没好说出口。
(原载2018年10月26日《人民公安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