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虹

6月的一天,天空阴沉沉的,跟闷葫芦似的密不透风,走出空调屋稍微动弹一下就是一身臭汗,机关院内几棵香樟树上不时传来知了的噪鸣。周一的机关例会上,局长跟我说,经上周局党组研究决定指派我带队进驻某企业主持例行审计。临行前局长再三叮咛: “你们这次要去的企业是我市一家纳税大户,也是我市的三家上市公司之一,董事长兼党委书记陈付兴是省政协委员,财大气粗。你们去后一定要讲究方式方法,遇事多汇报。”

离开会议室,我留下局长派给我的审计组成员就地开了个小会,讲了进驻后的工作纪律和注意事项。第二天我们审计组一行人就浩浩****地开进了某公司。进入该公司后,上午刚给大腹便便的陈董做了汇报,午饭前陈董的秘书小袁就笑容可掬地找到我们办公的酒店: “杨科长您好!我是陈董的秘书小袁,叫袁梅。陈董有交代,从今天起,你们几位审计员的生活起居一切由我全权负责,希望您别让我为难。” 她温文尔雅,燕语莺声柔中带刚,还有几分绵甜。“谢谢你小袁同志,也请你代我谢谢你们陈董的精心安排。我们有我们的组织纪律和工作程序,我们就住在酒店吧,吃工作餐。” 我说。事后,陈董几次饶有兴致地邀请我出去喝茶、吃饭、唱歌、消遣,都被我以种种理由给推掉了。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到该公司已有半个月了,可工作开展得却是异常艰难。不是今天找不到会计,就是明天见不到出纳。找财务主管核实一张单据,她也是推三阻四,找一堆不是理由的理由做托词。我心里虽说多有不爽,但也一时半会儿拿人家没办法,咱毕竟是在人家屋檐下做事,正所谓忍得一时气,免得百日忧。先干好自己该干的事再说。

这天晚上,一阵乌云扯着大幕盖过,天又飘起了恼人的沥沥细雨。出去遛弯是不行了,电脑上天天又总是那几个人的新闻,早看腻味了。我索性拉上窗帘将黑夜和喧嚣统统关在外边,一个人在灯下翻阅起账簿来。刚翻了几页,就听到门外有“嘭嘭”的敲门声,声音虽不是很大,但仔细听还是能听到。

我从猫眼朝外一望,见是陈董的秘书小袁,我就毫不犹豫地打开了门。门响处一阵法国香水味也随着风姿绰约的小袁飘了进来,熏得人鼻子痒痒的,直想打喷嚏。

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打着哈哈说: “袁大秘书大雨天的晚上不在家里纳福,突然跑到我这小庙里来,一定有要事吩咐吧?”

“岂敢,岂敢,杨科长言重了!我也就是碰巧打此路过,见您的窗子亮着灯,就顺便上来看看您。”

我礼节性地给她冲了一杯速溶咖啡,她接过,用她那血红的樱桃小嘴抿了一口,身子朝我跟前挪了挪,用羡慕的语气说:“听说您就是那个写绝句小说的大作家杨瑞,我想跟您聊聊绝句小说新文体的美学价值和旖旎婉约。”

“你也喜欢绝句小说?”

“当然,您发表在省市报刊上的作品我几乎都看过。”

我抬眼再次审视这个小女子,只见她青眉高挑,前凸后翘,一袭藕荷色露肩连衣套裙衬托得她既有几分妩媚,又有几分妖艳。相谈甚欢时,她伸手变魔术似的从坤包中掏出两听饮料说:“来,咱们边喝边谈。”

我接过她递过来的饮料,拉开拉环,也不顾文化人的斯文,对着口干舌燥的嘴巴就是一通猛灌。谁料,我喝完饮料,顷刻间就觉得自己的脸在热辣辣地发烧,荷尔蒙在欲火中烧得我差点儿丧失了理智。

我强压心中的欲望,举头间偶然发现天花板角落处隐藏着一个探头正对着我露着阴邪的贼光。我当即喝退含情脉脉的小袁,拉开窗帘做了一次深呼吸,又用纸巾揩了一把脑门上细密的汗珠,稳定了一下情绪,然后义无反顾地拨通了局长的电话。

做完了这一切,窗外的雨也停了,一阵风将天幕撕开一道裂缝,明月又从云后羞答答地露出了半个笑脸。

(原载2018年8月15日《今日文艺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