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小华
甄师傅要提拔管理科长的消息，一时间被传得沸沸扬扬。
甄师傅原在乡镇理发，却早有从政愿望，一次给下乡的县政府办公室主任理发时断言：“领导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吉祥之相啊。”
主任抿嘴笑笑，不以为然。
甄师傅继续道：“主任五岳端正朝拱，四渎清秀明丽，显然是发达显贵的相貌，五岳四渎相朝拱，扶摇万里任飞腾……”
主任一个激灵。
不久，甄师傅被调到县政府，专门为政府机关干部理发。
甄师傅凭着技艺和好脾气，很快立了足。他对领导和科员一视同仁，如果正在给科员理发，有科长、局长在下边等，他照样有条不紊地按步骤进行，如理、洗、刮、吹、整等，一个程序也不少。每个理过发的人，都显得神清气爽，一副很受用的样子。
渐渐地，来找甄师傅理发的人越来越多，甚至在政府机关流传着“精神不佳，赶紧理发”的顺口溜。
理发室之所以对县政府机关干部有如此强烈的吸引力，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理发室变相成了新闻传播中心，县城的风云动向及一些官员进退去留的传言，多是从这里流传出去的。而事实上，多数小道消息最终还变成了现实。
一时间，理发室成了机关干部的晴雨表。
政府办公室主任让甄师傅理过发不几天，就当了副县长，之后又当了县长，不久前又荣任了县委书记，人们对甄师傅的政治前途随之看好。
特别是，县长任书记后调整办公室时，既不用秘书，也不用司机，却只让甄师傅一人帮忙，这就足以说明问题。
有一天傍晚下班时，管理科长腋下夹着一个包，满脸堆笑地进了理发室，客气地对甄师傅说： “耽误您一会儿。” 然后向甄师傅汇报起政府办管理科服务管理和下一步工作计划。甄师傅感到很诧异，搞不清科长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管理科长是甄师傅的顶头上司，甄师傅只是他手下一个兵。自古哪有上司给兵汇报工作的道理？有那么一刻，甄师傅觉得这可能是管理科长在征求自己的意见，因为县里的科级干部调整在即，民主测评这个环节也是不可少的，便没好意思打断他，其间还说了几句称赞的话。
道别时，管理科长竟然一副点头哈腰的样子。
管理科长何以如此？是想让我在书记面前为他游说吗？然而，更让甄师傅感到莫名其妙的是，他又收到一条机关车队调度发来的短信。内容为： “祝贺！祝贺！” 末尾还附加了一个鼓掌的表情。甄师傅感到云里雾里，回道： “我有什么值得祝贺的？”接着，对方又发来一条： “别装了！放心，我不会乱说，以后可要多关照啊。” 这下，更让甄师傅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甄师傅刚把手机装进兜里，铃声就响了。是原来的镇长打来的，他说：“当初可是我推荐你的，现在说话就要跟我平起平坐了，以后可轮到你提携我了。”
甄师傅将这些情况综合在一起分析后，终于看出眉目来了。
县委班子再次调整后，与往常一样，下一步就该对科局级领导动手了。甄师傅虽然有过从政的想法，但一下子跃升到管理科长的位置，连他自己也不敢相信。
一天，甄师傅上班后，顺手收拾桌子上的一个纸袋儿，拿起一份材料，标题是醒目的二号黑体，上面写着： 《县政府办公室管理科服务管理暂行规定》……甄师傅突然记起来了，这是前不久他在帮县委书记搬办公室时，书记从旧资料中翻出来的，交给他时还嘱咐： “这个《规定》早就过时了，交给管理科长，让他好好改改。” 甄师傅有些迟疑，支吾着说： “我，我交给管理科长不合适吧？”
书记沉默了一会儿，“嗯” 了一声，又道： “那我让县委办公室主任转给他。” 书记说完还顺手批了字： “请结合新形势和新任务做修改补充。” 但书记当时没有把材料收起来，后来还误装进甄师傅带走的纸袋里，甄师傅收拾东西时才发现，他取出来放在理发室，忙碌中就把这事忘了，以至于来理发室的人都看到了……
甄师傅一拍脑门儿，这才对传言自己提拔管理科长的事恍然大悟。
（原载《红山晚报》２０１８年５月１５日，转载于《小说选刊》２０１８年第７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