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哥真的死心了。
沈小薇看到他的身边有了一个女人。
她上班时他们一起遛狗,下班回来时他们一起遛狗。有一天在楼梯口碰到,他说:“我牙齿安好了。你放心,再不会没齿难忘了,现在我有鬼嫂了。”
沈小薇鼻子微微发酸,她告诉自己,这才是一种皆大欢喜的圆满。他们就像清晨的露水与傍晚的斜阳,永远不可能相逢。
端午节的时候赵葛带她吃饭见家长,一切即将尘埃落定。有时候一顿饭,可以决定一个女人的未来。
七月的时候,赵葛期满一年,他们即将离开小镇。
沈小薇每天在官厢街来来回回地走,却很少遇到鬼哥。某天她见到了鬼嫂,正从一个关门的发廊里走出来。
“鬼嫂,好久不见。”她跟她打招呼。
女人想起她来,却不解:“鬼什么嫂啊?”
“你不是鬼哥的女朋友吗?”
“什么啊,他神叨叨的,之前出钱雇我陪他遛狗。谁知道他女朋友是谁?”
沈小薇就呆了。
最近派出所查得严,很多发廊和茶室都关门闭户,夜晚的官厢街越来越苍老冷清,灯火之下,老街越发与城镇的日新月异格格不入,迟早会消亡。
走之前她使劲拍鬼哥家的门。秘书在门里狂吠,却没见他出来。
赵葛来接她,帮她提了行李下楼,她慢吞吞地走在光线阴暗的楼道里,却无比留恋这样匆忙的一年。
行李箱拖过清晨的官厢街,阳光斑驳,被红砖墙切割成碎片。她回头,再回头,终于看到那扇窗里,探出了一个平头,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她忍住眼泪,装作若无其事地与赵葛并肩而行。到了街口他们一起等出租,有警车停在一家烧烤店外,警察正在跟店员做笔录,听说昨夜有人打架伤了人。
赵葛便提起了他:“这条街真的太乱了!你住这一年,还好没出事。那个追你的痞子是个疯子,有一次他把我按在楼梯上用菜刀抵着我的脖子。他说,警告你,一定要对沈小薇好,否则我把你削成人棍!他真是烂流氓!”
啊,她听到这个,无比震惊。她挤出笑:“是不是你怕被削成人棍,才对我好的?”
“嘁!我会怕他?你为了我大老远来这,我不想负你。我爱你。”他拉住她的手,缓缓地说,掌心温热。
沈小薇心潮起伏,再次回了回头。谁能想到,一个外表浪**,混迹于污浊之地的男人,爱起人来却是这般深情。喜欢时,用尽全力对她好;绝望时,用尽全力成全。不死缠,不拖拉,不记恨,不索取。
但那又如何呢?即便她动了真心,哪有荷西去沙漠陪三毛,却爱上别人的道理?
爱情到底是什么?每个人的答案都不一样。痞子的爱情是给你一个嫂子的名头,沈小薇的爱情是追随一个人浪迹天涯,而赵葛的爱情,是顺理成章的接受。
沈小薇在七月的清晨离开了官厢街,停停走走必须回归人心的初衷,否则,一切都将脱了轨。
她记得那天的街道依旧像一个老人,在微风与暖阳里喑哑无言。她也记得,有一个自称鬼哥的男人,为她掉了一颗牙。他曾经送了她一把匕首,也曾经在漆黑的夜里,与她牵手狂奔。他做了一切傻气的事情,都是因为,他在那一年,真诚地爱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