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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顺着山路一直往树林深处走。

他不知道是几点了,漆黑的天空上,挂着一弯冷月和微弱的星光,看得见树林里影影绰绰的树,还有铺满了枯枝落叶磕磕绊绊的山路。

深夜里的丛林是令人恐惧的,间或传来类似狼的叫声,还有松鼠、蟋蟀的跑动,可此刻的他已经不再害怕任何事物。他是一个囚犯,假装心脏病突发被送到市医院,他打晕医生冲破警察围堵跑了出来,抢了路人的车,之后他弃车逃亡,死命往山林里蹿,别无选择。

当初他沉迷赌博,欠下赌债,接受了朋友的建议,帮忙带了几次冰毒。

果然,债还清了,生活突然被抛入金碧辉煌之中,连一向嫌他没本事的老婆都对他刮目相看。他陷入了浮华的表象里,得意扬扬。

没想到最后一次运毒却被抓了,判了无期。反正他这辈子也到头了,冒险逃一次,就算被抓回去,也是无期,值得一搏。

他在监狱里待了半年,那黑色的牢狱总是飘浮着让人窒息的霉味,让他失去了整个世界。从此只剩一方狭小的天地,只剩无数个跟他身穿同样囚衣的人,扬着一张张禁欲的脸,面如死灰。

他实在不甘心。

走不动了,男人倒在带着泥土气息的松软的草丛里歇下来。

他喘着粗气,闭上眼睛。在寂静的深夜,山林里各种各样的声音越发清晰,伴随着逃亡的惊心动魄,他实在没法全神贯注地睡着。他的手臂上全是被树枝划破的伤口,像细小的沟壑,每一道都发出哀鸣,传达给神经丝丝缕缕的痛。

睡梦中他看到她的脸,被长头发遮住了半边,她在哭,眼泪像珍珠,她说你为什么要骗我呢,你有老婆啊,怎么和我共度一生?怎么兑现你的诺言?

他惊醒过来,天边已经泛了红,风中飘来青草的味道,还隐约有一丝野花的香气。他的体力恢复了一些,但胃开始抗议。

没有任何吃的。

他爬到一块岩石上,依稀看得见城市的房屋在大山脚下绵延,像一个陌生的国度,让他惶恐不安。

他的脑子开始盘算,要逃到哪里?没有食物和水,他迟早得饿死。

坐在石头上想了半天,看到草丛边有几颗红色的蛇莓,以前老人曾说那是蛇吃的,有毒,他顾不了那么多,匆忙摘下来,往嘴里塞。

可他的胃就像一头大象,那几粒微小的果子只是杯水车薪。饥饿像风一样灌满他的胃囊,喉咙深处散发出隐约的霉味。

脑海中又闪过她的脸,那种感觉很奇怪,他笃定那是一份爱情,即使被搁浅了,也是爱情。他想,他得冒险去找她,只有她能帮助他离开这个城市。监狱和警方都不知道她的存在,无名无分的她,反倒成了没有线索的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