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第二天早晨酒醒之后就去找了柳娅,我因她的欺骗而愤怒,也想像酒鬼一样摔着酒瓶,然后大声地咆哮。

可我没有这么做,同病相怜的爱多过于恨。原来柳娅也是第三者,她如同我一般,在等待一个人离着并不能离的婚,给予着并不完整的爱情。

我在她的客厅里抱了抱她,我说傻缺,大家都是傻缺。

柳娅号啕大哭,她说她一直当他是她的老公,她的唯一,她心尖上的明月。事实上他虽不是老公,却也做了所有老公该做的事。

愚蠢的柳娅相信他会离婚。他站在情欲的高峰上,把承诺说得言之凿凿,情真意切。可当现实当头棒喝,他心生退缩,左顾右盼。几次三番地争吵与纠缠,又几次三番地和好与沦陷。

柳娅的家是他躲避麻木生活的避风港。而柳娅像一座孤岛,在风里雨里等待船只的靠近。她在他到来的深夜里经常睁着一双猩红的眸子说她离不开他,她也因他久未离婚而反复争吵狂奔。她在我这里寻求光明和救赎,甚至在湖水里想淹死自己,可一切都是徒劳。

当爱让黑暗成为了永恒,柳娅积重难返,作茧自缚。而我,终不是那道拯救的光。

可谁能救得了谁啊?我最终还是愤怒了。

那天上午我在她家里暴走,把教练的所有东西扔在地上。牙刷、剃须刀、蛋白粉,还有各种各样的衣物,我把它们统统塞进一个大编织袋里准备扔掉。可我塞一件,柳娅捡出来一件。她跪在地上,泪流满面,我继续塞,她继续捡。

最后我终于放弃了。谁也拯救不了谁,或许,她根本不需要拯救。

柳娅是一座孤岛,我也是。这世上很多人都是孤岛,屹立在荒芜的水面,四周都没有路,与这个常态的世界隔绝,只能等待着船只三天两头地靠近。就算那是一条永远不会靠岸的破船,他们也同样会在起风的暗夜里对它敝帚自珍,从萧条到毁灭。

那天中午我离开了柳娅,肩上的伤疤突然隐隐作痛。

我们再也回不去了。我想起青春时期的柳娅,她看着我笑,像一朵明媚的栀子花。

人类并不乖啊,上帝给了两个人相爱的机会,可大家都处心积虑打乱了秩序。我爱着她,她又爱着他,他也可能爱着另一个她,在这看似灿烂的生活里打了一个又一个荒凉的死结。

我走在热烘烘的太阳光下,用双手使劲搓了搓脸,心灵的温度渐渐冷却。我不愿再做孤岛,我不能再装聋作哑,这并不是一个轻率的决定。因为我需要拯救,我需要一个新生活,来忘记与柳娅这段如柳絮般飘浮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