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瞻,我在想一件事,只怕你听后难免要多心!”云卿眸光一转,直直地望入他的眼睛。
楚瞻顿有所悟,不由面色大变:“你的意思是说,你要前去为那孩子医病?”
“是,既然说是受了重伤,那就代表还有救,若是耽搁下去,只怕……”说到这里,云卿紧咬下唇,便不再往下说。她只不过是想,利用这次机会,将往日欠楚衍的,悉数还清而已。
“云卿!”楚瞻不解地望着她,强压下眉间怒意嚷道,“你为他如此费心,难道还要说对他毫无情谊?”
云卿心知他这个醋坛子必不能善罢甘休,思来想去,也只有说出实情:“你可还记得,府中瑶姬柳如眉死前已有两月的身子,那腹中的孩儿,便是楚衍的!”
楚瞻听过并不在意,淡淡一笑说道:“那又怎样?她害死了平儿腹中的孩儿,也算是一报还一报了。正因她是楚衍那边的人,所以我才放任她至此,那种死法,算是便宜她了!”
“以后,我不想听到你在我面前提及有关楚衍的任何事情!”见云卿还要开口,楚瞻将脸一板,愤恨地说道。
当晚,云卿在**辗转反侧,直到凌晨还未睡下。她不过是想还下欠他的债,只为求个心安理得,谁想这个楚瞻却一点儿也不理解。
天刚蒙蒙亮,凉爽的秋风透过窗子吹入室内,带着些微的凉意。望着熟睡于**的楚瞻,睡颜就如孩童一般。云卿伸手轻抚他的轮廓分明的侧脸,轻叹一声,正欲起身,却被他紧紧地攥住了手腕。
“怎么,想了一夜,你还是决定要去?”慵懒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寒意,楚瞻蓦地一睁眼,死死地盯着她问。
“楚瞻,我对他别无他意,只是想还清欠他的债而已!”云卿先是一怔,继而换作一副笑脸,轻声恳求道。
“不必了,当年他也欠下我不少,你是我的王妃,就当是他欠我的,还在了你的身上!”楚瞻说着,面露不耐之色,想着自己的王妃整日却要为别人操心,让他怎么能平静下来?
“给我十日的时间,若是我真能将那孩子救活,待我回来后,我永远不会再与他和他有关的任何人有半点牵连!”云卿紧紧地握住他的手掌,一字一顿地说。
言罢,室内陷入了一片寂静,空气中弥散着淡淡幽香,被秋风一吹,瞬间消失于无形。
“沐云卿,若是你踏出了府门,你……你就不要再回来!”楚瞻狠狠地甩开她的手,将头往里一转,不愿再看她一眼。
云卿幽幽一叹,竟吃吃地笑了起来:“楚瞻,即使你不想再见我,我也会回来。只要你还在,我一定会回来。既使你负了我,我也不会离开,因为,这也是我欠你的!”
她话音未落,人已翩然而去,只留下醉人的清香,拂过楚瞻鼻尖。
“沐云卿啊沐云卿,他,在你心目中,竟比我还重要吗?”楚瞻平躺于牙床之上,双手紧握成拳,眸中寒光四射。
云卿快马加鞭足足赶了四日这才迎到了靖王府的车驾。临行前,她托人拿到了楚衍的信物,因此那些护卫并未阻拦,将她带到了楚裕所在的车内。
只见一个小小身影,窝于面色白净的乳母怀内,呼吸微弱,昏迷不醒。素手向他腕间一搭,只见她秀眉紧蹙,暗自惊讶这孩子的古怪脉象。明明已经灯枯油尽之相,胸口却仍有一丝暖意,就好似,好似有人故意护住他的心脉,只等着到达京城之后再……
“果真是阴险狠毒!”她低呼一声,命人将车停下,打开药箱取出银针,扎于孩子的几处重要穴位。好在她往日与师父学了金针度命之术,否则,也未必能救得了他。
行于前面的车驾,正是靖王府中的几位姬妾的。许是有人瞧见后面停了下来,不一会儿便见一位身着锦服的貌美妇人,手中牵着一个小小孩童。看样子,这就是卫樱口中所说的那位妩媚妖娆的侧妃柳飘絮,而她手中牵着的,则是楚衍的次子。
云卿为楚裕扎完针,方松了口气,望着面前二人,面上扬起一抹假笑:“不知夫人前来,有何指教?”
“听闻瞻王妃不远前来,一直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寻常!”看着云卿利落地收起银针放好,柳飘絮眸中掠过一丝不悦,眼光却落在了她眼角的那朵梅花上。本就是天仙一般的人儿,偏偏还落得个像颊妆一般的疤痕,真是让人艳羡。
云卿只淡淡一笑,望着她身侧小小的人儿,看起来不过两三岁的模样,一双大眼天真无邪。她细细打量着二人,心内却冷笑不止,车驾被劫不过数日,大王子楚裕与其乳母都受了伤,而她们母子却相安无事,就连一点擦痕也无。看来,果然如她所猜想的那般。
“听闻夫人路上受了惊吓,还请快回车内歇了吧!待到了京城,我们再叙也不迟!”
柳飘絮本欲再说些什么,撞入了她幽寒森冷的眼眸,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连忙抱起身侧的孩子,急急而去。
云卿就势向车内一坐,望着眼前感激涕零却被吓得失语的女子,心中满是怜悯。想她虽是舍命相护,仍是上了某人的圈套,若是自己晚来几日,这孩子撑到京城,待楚衍见过后便就没命了。
见那清秀面容的小小孩童呼吸平稳了下来,云卿高悬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由袖中取过一只玉色药瓶,捏了一粒固命丸放于他口中。这一路上,只要有她在身边,这孩子便可无恙。
“楚衍啊楚衍,欠你的这份债,我总算是要还清了!”她将头靠于车壁,终觉倦意上涌,不知不觉间,便酣然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