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暴雨过后,闷热的天气转为凉爽,云卿一夜未眠,直到天边泛白,这才安然睡下。萌黄见她迟迟未起,却也不敢叨扰,只静静地候在外间,留意着里面的动静。

楚瞻闻讯心急火燎地赶至碧琳殿,刚掀帘踏入室内,便见床边帷幕重重,遮住了由窗边射入的刺眼日光。

云卿卧于床内,听着外面的动静,懒懒地向着帘外说道:“既然王爷来了,你们都退下吧!”

“云卿!”没等下人走出大殿,楚瞻迫不及待地揭开帐幔,见她已坐起身来,脸上却无一点血色,苍白得吓人。他心中大痛,一把将她纳入怀中轻声问:“你这是怎么了?病了就该叫太医过来瞧瞧!”

“楚瞻,这府中有人想要我的命!”云卿伏在他耳边,语意幽幽,声如鬼魅。

楚瞻闻言,浑身一颤,紧搂着她语气坚决地说:“我决不允许别人动你一根寒毛!”

“晚了,你可知这世间,有一种奇毒,世人称之为‘离香魅’,香气淡雅,寻常人若是吸入,便可致人精神混乱,只消月余,便可令人心神崩溃而死。如今,我便吸了此毒,以致夜不能寐。就算侥幸睡着,便会受梦魇折磨,生不如死!”

云卿回忆起雨夜那一抹暗香,一颗心直往下沉,若是当初狠下心来,不随他回府便好了。在这些吃人的地方,就连卫大小姐那般要强的人,下场也是那般凄凉,更何况自己!

“离香魅?”听到这个名字,楚瞻觉得耳熟,小时候也曾听嚼舌根的宫人提过,当时他并未在意,没想到竟是一种奇毒。

“你放心,有我在,没人敢伤害你。香也好,毒也罢,无论如何我都要找到解药!”楚瞻心头疑云密布,恨不能将下毒之人碎尸万段。

云卿见他又气又心疼,唇角轻扬,曼声说道:“你不是恨我吗,我死了,可不就解了你的心头恨了?”

“胡说!”楚瞻眉间怒气汹涌,心中虽惊,仍是粗鲁地截住了她的话,“你好生养着,不要胡思乱想。你若是死了,我也不会独活,所以,你要给我好好活着!”

“这‘离香魅’的毒,唯有制毒的人才能解,若找不到下毒的人,再怎么都是无济于事。所以我劝你,还是不要抱什么希望才好!”云卿淡淡说着,好似中毒与她毫不相干。

“你……”楚瞻见她自暴自弃,心头又涌上一股怒意,刚要发火,却见她凑到耳边嘀咕了一通。

当夜,凉风轻送,明月高照。云卿服了太医开的静心养神的药,便沉沉地睡去。楚瞻因有要事在身,至今还在宫里未曾回返。

须臾,有一素色身影挑着灯笼走入室内,照见放于墙角的冰盆全然成水,不由皱了皱眉,利落地将其搬出,又换了一盆冰来。这位王妃太过惧热,最近又觉身子不适,刚刚才用完药睡下,若是热着了,又要折腾许久才能入睡。

这一身素衣的便是身前伺候的萌黄,她挑灯看了看,见房中并无异状,这才放心地去睡了。

她走后,房里又陷入了一片寂静,唯有更漏滴答,更衬得深夜寂寥。

不知过了多久,窗边闪过一道人影,只听一阵细碎的声响后,便有袅袅烟雾散开,随风潜入房内。

两道恶毒的眼光紧盯着重重床幔,唇角微扬,笑容诡异。此时听见帘内传来阵阵呻吟,那人得意地掩唇而笑。这样的折磨,才是对你们最大的报应,云佳月,当年你犯的错,就报应在你这如花似玉的女儿身上吧!

“唔……”那人正得意地看着,猝不及防被人捂住嘴巴狠狠一击,顿时失去了意识。

楚瞻将那人横抱着,立于窗边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叫醒云卿。此事蹊跷,若是与那件陈年旧事有关,还是不要让她知道的为好。

他将人带到幽静的书房,并没有耐心地等她慢慢醒来,直接一杯冷茶泼了她一脸,须臾便见地下的人动了动身子,睁开迷蒙的双眼。

“若是本王没猜错的话,你根本不是浅葱!”楚瞻望着她,眸中寒光四溢,恨不能将她挫骨扬灰。

那人撑起身子,向他微微一笑:“王爷好眼力,奴婢确实是不是浅葱,奴婢是……”

“你……你是母妃身边的馨兰!”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楚瞻不由匪夷所思瞪着她惊叫道。

那人从容地揭下面皮,一张秀丽的面孔现出眼前,眼角细微的皱纹雕刻出岁月的痕迹。她柔和地对他一笑:“这些年了,看着七王子一天天变强,奴婢心中真是高兴,若是主子还在世,也一定极为欣慰吧?”

“你……你为何要害本王的王妃?”楚瞻并没有沉浸在往日的回忆中,眉头深锁,却连看都不愿看她一眼。

低哑的瘆人的笑声响起,馨兰激动得浑身发抖,抬眼望着楚瞻说道:“王爷真是糊涂,当年若不是她的母亲死赖着嫁给沐将军,如妃娘娘也不至郁郁而终。若是要怪,就怪她那个狐媚子的娘亲吧!”

楚瞻闻言,不由一愣,当年的情况他是不知。可是馨兰所言却与那封信上所述有些出入,一个是说是沐天行不好,另一位却说沐夫人的不是,这其中真相,还有待查证。现下最重要的,就是拿到“离香魅”的解药。

“那都是些前尘旧事,如今沐夫人已逝,有什么未了的事,也都该断了。如今你害我王妃,我怎能轻饶你?”

“哼,俗话说的好,父债子偿。她母亲犯下的罪孽,就要报在她身上!”馨兰一脸的怨气,就好似久地府怨灵,恨意冲天。

楚瞻见她这副神情,哪像是替母亲打抱不平的,倒像是以前府中拈酸吃醋、竞相争宠的姬妾。莫非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