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渔家乐老板娘说,段永忠家里一直放着一具小女孩的尸体,就在正堂中央一个大冰柜里,这家人多年前搬过来的时候,冰柜是夫妻俩运过来的唯一大物件。

起初村里人并没在意,段家虽然是村里的老姓,但房子是段永忠父亲的老屋,自老人去世后空了多年,再加上段家在这个村子已经没有任何同族了,其他乡里关系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几乎没什么来往,所以也极少人去拜访。

直到村里有个喜好串门的妇女带着孩子去段家老宅,闲谈之间一个没注意被熊孩子掀开了冰柜,当孩子看到冰柜里的东西时几乎吓疯过去,村里人这才知道,原来这么多年以来,段家一直藏了个死人在家。

当时妇女叫来了村长,是报了警的,但警察来了以后段永忠避开了所有人,拿着一张什么东西和警察说了几句话,后来这事就不了了知了,警方也没在追究,没人知道那个尸体到底是谁,警察在的时候只有村长一个人在段家,据说出了门任村民如何打听都紧咬牙关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摇着头说造孽造孽。

久而久之,段家在大蒲村几乎就是一个异类的存在,村民见了都绕道走,所幸段家老宅靠近村边位置僻静,村里人也没闹出什么风波来,只当做要避而远之的鬼宅罢了。

周淮青听了久久不语,却忽然问了老板娘一句话:“段家的女儿呢?”

“说是在外头念书,这些年也没见回来过,嗨,谁知道呢!”老板娘不甚在意的撇撇嘴。

“您没见过段家女儿?”

“小时候段永忠两口子带回来过,也就刚过周岁的娃娃,那时候他爷爷还在,后来就再也没回来过”老板娘开始警觉,狐疑的追问我们到底是什么人,我赶忙上去打着马虎眼说段家远方亲戚,并又买了她一箱香辣豆腐干这才作罢。

我们把豆腐干扔进后备箱,我随手拿了几个边走变咬,两人往东步行而去。

周淮青脸色不是很好看,我忍不住调笑:“被吃了豆腐也不用这样,那老板娘看着还是风韵犹存的,调戏的路子野了点,不过模样还过得去,再说……”我把一个泛着红油的豆腐干递给他,“这不还赔了你一箱豆腐嘛”

周淮青瞥了我一样没说话,也没接豆干,我不知为什么心情大好,还要继续嘴欠,就听周淮青忽然低声道:“我说一件事,你别怕”

我心里一凛,知道周淮青这个语气肯定是有什么大事要说,马上就闭了嘴。

“段永忠家里那具死尸是个小女孩,按照常理来说,你猜测那是谁?”

我摊手道:“中年丧女,不舍得女儿下葬,把尸体放在家中也不是不可能,所以按照常理,那具尸体就是段雅南了”

这时我们已经走到了村子最东头,根据老板娘说,段家老宅门前有颗老桂树,已经堪堪能看到桂树后掩着的院门,院子内外死气沉沉,只偶有传来两声狗吠,从院墙看进去,似乎整个宅子都有待修缮,没什么人气。

周淮青站定不动了,我也随着站定,就听他淡淡的说道:“小女孩火葬那天我在现场,亲眼看见尸体被推了进去,既然段雅南在八年前就火化了,那么——躺在他家冰柜里的尸体,是谁?”

忽然一阵冷风吹来,我下意识的头皮一麻,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忽然一阵恶心,忙扔到路边。

“现在多想无益,进去看个明白”周淮青深吸一口气,走到院门前不急不缓的敲了几下门,我甚至还没反应过来,院里的狗忽然疯狂的叫了起来,紧接着隐约有屋门吱呀开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呵斥道:“莫吵莫吵!”

院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看上去极度衰败的男人探出头来,眼睛里没什么光彩,看着周淮青很久才木讷的问:“你是哪个?”

我不禁吸了一口凉气,是的,我并没有用错形容词,这的确是个衰败的人,是因为这个男人从远处看背部佝偻,头发已经花白,头一直微微颔着,眼神无光,整个人仿佛精气都已经将将耗尽了,进入暮年的人身上仿佛都有类似的味道。

但奇怪的是,从近处看竟然要年轻许多,真正苍老的人不是这样的皮肤状态,他没有一丝老人斑,而且皱纹不深,目测年纪四十五上下,只是看上去非常的佝偻。

周淮青明显的愣了愣,犹豫的开口:“您是,段永忠?”

男人反应依旧木木的,但是身体下意识的做出防御的姿势,这是警惕的意思,“你找我?”

“您不记得我了?八年前我们见过,当时您带着令嫒到我老师那做心理疏导……”

提到八年前,段永忠这才抬起头,腰背也随之挺直,眼睛死死盯住周淮青,似乎在努力的寻找记忆,周淮青一派泰然的回看着他,两人就这么一人门内一人门外的对望,跟镜头忽然卡死了一样。

过了足足一分钟,段永忠忽然闭了闭眼,他退了一步把院门完全打开,黯然的说:“是你啊小伙子,进来吧”

老宅子里冷冷清清的,而且相当的脏乱,在最显眼的正堂中央,我看到了老板娘口中的那只硕大的冰柜,冰柜前有一面方桌,桌面上摆着简陋的汤面和辣萝卜干,一个同样佝偻如同老妇一样的女人正在默默吃那碗面,屋里唯一的取暖工具是一个炭盆,就放在冰柜的旁边。

女人只是看了我们一眼,就继续低下头吃面,一边吃一边看着冰柜,目光里全是慈爱。

这真是让人毛骨悚然,原本就阴冷的老宅寒的猝不及防,我下意识的后退两步,但马上被周淮青扯住了,“冒昧了,段先生,这次我来是向您打听两个人”

段永忠示意我们坐下说,但正堂仅有两张椅子,除此之外就是一张破旧的行军床,我们只能坐在那里。

“向我打听哪个?”

周淮青沉吟了一声,说出了苏丽的名字,“有个叫苏丽的女孩涉及一桩车祸案,我想向您打听,这个女孩和,和令嫒当初是否是同学?恕我冒昧,令嫒出事的那天,苏丽是不是也在场?”

听到周淮青问苏丽,夫妻两人齐刷刷的抬起头,先是一愣,那个女人嗓子里咕噜了两声,忽然咯咯的笑了起来,笑声毛骨悚然!

“啊,黑心肝的小娼妇!她不是死了吗?!”女人声音凄厉而尖锐,大声的喊着,段永忠则满脸怒气的吼道:“打听她做什么?!苏家脏了心肠,早就不认得了!”

段家夫妻二人反应剧烈,而且从言语来看,苏丽死了的事似乎早就知晓。

“段先生,这件案子或许和令嫒的事有关,没有必要我是不会时隔多年再来叨扰您,如果您知道什么,还请相告”周淮青说的很客气,但是直白,没有丝毫的绕圈子。

段永忠紧紧握住拳头,脸部肌肉都在抖动,看得出来在拼命的压制着情绪,过了许久他才哑着嗓子道:“我女儿死了,她也死了,这是她苏家该得的报应,没啥可说的”

周淮青叹了口气,从衣服里摸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问:“我想知道,这张照片拍摄的那天,是不是令嫒出事的同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