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儿,已经不言而喻。

裴奶奶的反应,说明她对秦永昌这个名字不陌生。

而裴靳西的反应……

就恰好证明了,他已经对他的母亲梅若兰和秦永昌之间的陈年旧事,或许是略有耳闻,或许是了如指掌。

不管怎么样,都没有隐瞒到底的必要了。

裴奶奶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问:“你都知道了?”

裴靳西道:“我本来不知道,很小的时候你们都告诉我……我母亲生下我没多久就过世了,我一直都没怀疑过,直到我遇见秦川,并得知他的养父叫秦永昌,我觉得这其中一定有蹊跷,于是打听了一下……”

他停顿了片刻,才接着道:“秦永昌和我母亲……他们年轻的时候曾经恋爱过,这是真的吗?”

哪怕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裴靳西还是不愿下结论。

万一……

消息不实呢?

某个环节出现过误会呢?

他虽然从来没见过梅若兰,但毕竟是给予他生命的女人。

再想到阴阳怪气的秦永昌,以及邱娅亲口告诉他的那些……秦川被秦永昌各种或殴打或冷暴力的那些年……

裴靳西就不想把自己的母亲跟这样的人联系在一起。

裴奶奶却已经知道事情瞒不住,只好点头道:“在嫁给你父亲之前,你母亲……确实跟那个秦永昌在一起过……”

裴靳西一怔!

即便是预料中的答案,他也不太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可是……我不是听说,我父亲和我母亲,他们是从小就订下了婚约的吗?”

正如童家在海城如日中天一样,裴家和梅家都是扎根京城的所谓‘大户人家’,两家几代交好。

为了持续友好,两家长辈老早就给裴誉和梅若兰订下了亲事儿。

在京城,这是周所周知的事情。

为什么中途会杀进来一个秦永昌呢?

裴奶奶叹息一声,道:“你父亲的婚事儿,是我和你爷爷亲自订下的,你母亲……那也是我们自小看着长大的,她漂亮聪慧,知书达理,我们都很满意这个儿媳,可她偏偏又是个个性刚烈的女子,且很有自己的主见……”

裴靳西沉默着。

听到这里,对后面的发展已经心里有数了。

裴奶奶又道:“感情这种事儿……大概真的是由命不由己!你父亲和你母亲从小认识,早年的时候他们的关系还是不错的,随着各自长大反而变得疏远起来,再后来……到了适合婚嫁的年龄,我们就将他们的婚事提上议程,你父亲倒是没有意见,只是你母亲不愿意了……”

裴奶奶的话音一顿,目光深长悠远。

就像是……回到了二十多年前……

梅若兰不愿意嫁了!

她说小时候的感情根本就不是爱情,她一直把裴誉当成哥哥一样,更何况她现在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就是秦永昌!

裴靳西了解到,秦永昌虽然出身低微,但在那个年代能凭自己的努力来到京城读大学,也算是人群中的佼佼者了。

他年轻时与梅若兰相识,相恋,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裴靳西问道:“那……后来呢?”

裴奶奶说:“我们当然不希望婚事作废,但若是她真的不愿意,也不可能绑着她来结婚,这事儿就这么耽搁了大概有大半年的时间,直到后来,她又同意了。”

这其中的曲折,正好是裴靳西所不知道的。

他立即又问道:“她……难道是和秦永昌分开了?”

裴奶奶顿了一下,摇头。

裴靳西忽然心惊。

难道不是?

如果不是的话,那整个故事就会更复杂了。

裴奶奶道:“他们虽然分开了,但也不算真的分开……或者说,被迫的吧!”

裴靳西像是顷刻间就懂了一大半,马上又问:“被迫?那就是说……梅家威逼?或者,裴家胁迫?”

裴奶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但,就那短暂的沉默间隙,算是默认了。

“出生在豪门大户里的儿女,生来就享受了普通人一辈子都望其项背的物质条件,那就注定了他们会有许多身不由己的时刻,比如自己的婚姻大事。”

“……”

“当时的裴家和梅家,需要这一桩联姻来稳固合作的关系,你觉得梅家能同意她跟一个无权无势的穷小子结婚吗?而你父亲……他向来心高气傲,是咽不下未婚妻被人夺走这口气的,你母亲越是不肯嫁,他就越是要娶,再加上梅家当时不断向你母亲施压,她别无选择……他们就这样结婚了……”

“……”

“婚后的日子,也算风平浪静,那时候你父亲对你母亲还是上心的,我们做长辈的也没办法对他们的婚姻生活干涉过多,只盼着他们能越来越好,可惜你母亲一直很冷淡,婚后三年都没有怀上孩子,直到后来被你父亲发现她在偷偷服用by药,两人的矛盾彻底爆发……”

“……”

裴靳西从未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内幕。

谁对谁错,难以下个定论。

本来就是自己的未婚妻,裴誉非要娶,也没错。

对于长辈订下的婚约,梅若兰为了爱情抗争到底,也没什么不对。

只能说……

不合适吧!

不是两情相悦的婚姻,注定走不长久。

可是,又有多少豪门子女是因为爱情而结合呢,最终还不是被利益牵绊,在一起捆绑一辈子。

裴靳西道:“可是……他们当时毕竟都结婚了,就算闹得水火不容,不可开交,也不可能轻易离婚吧?”

裴奶奶说道:“如果当时让他们离婚,或许……也是件好事儿……”

裴靳西又问:“后来……难道发生什么事儿了吗?可是……我母亲不是生了我……”

裴奶奶忽然望着他,久久不言。

“奶奶……”

裴靳西就蹲在奶奶跟前,搁在奶奶膝盖上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总觉得……裴奶奶看他的眼神,既怜悯又怜惜……

“哎……”

她重重叹息一声,说道:“本来还以为那些事儿随着你母亲的死全部都埋葬了,你永远都不会知道。”

裴靳西道:“奶奶,我对自己的身世有知情权,你就告诉我吧!”

裴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