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贝瑞医药公司上下正忙着筹备半年工作会议。自从实施了张凯设计创意的企划方案以来,公司的药品销售,甚至其他产业的业绩均有了不同程度的提高。看着财务部王帆整理的各项统计报表,黄一祥感到了从未有过的轻松与欣慰。可当他仔细比对那些《药品购销汇总明细表》时,却不由得心中一沉,眉头紧锁了起来:这个刑亮!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近段时间不仅业绩平平,而且竟然还有大部分货款没有结算到账!这样长此以往,恐怕在公司里连自己的面子都说不过去了。想到这儿,黄一祥打了个电话,让办公室通知刑亮来一下。

得到消息的刑亮,虽然心有疑虑,但还是立即来到了黄一祥的办公室。

“坐吧!”黄一祥淡淡地说。

“您找我有事儿?”刑亮恭敬地问。

黄一祥没有多想,开门见山地说:“刑亮,你天资聪颖,记得刚来公司时,事事处处还算积极努力。为此,我还曾经在员工大会上表扬过你。”

刑亮听出了话外之音,不免心头一紧,大瞪着眼睛,点了点头。

“你跟蓓蓓的关系我不反对。不过,正因为这一点,对你的要求就更应该严格一些。”

“是,是!黄叔叔说得对。”

“作为销售部的一名负责人,你的业绩却比不过一般的业务员。你准备跟他们怎么交代?”

刑亮灵机一动,对答如流,“哦,是这样的,一些货款没有及时结算是因为都没有超过一定的数额,所以就先挂了单。其实每一笔都是有《询证函》的,财务那里都是有档可查的。”

黄一祥一听,居然无话可说了。他清楚,刚才刑亮说的可都是自己规定的公司内部制度。原来,贝瑞公司与常年的业务单位是有书面协议的。只要货款不超过一定数额,就可以先挂单后付款。公司之间只要通过发个《询证函》,对一对账目就可以了。

“这些我知道。我的意思是,你近来的业务总量不多,是不是哪个环节出了什么问题?”黄一祥问道。

“这……最近有些医院刚刚换了人。就说海美医院吧,新换了那个陈海滨负责药品,很难说话。”刑亮信口开河起来。

“海美医院?陈海滨?我认识。”

“就是他,嚣张跋扈的,很不近人情。”

“是吗,他爸爸可不是这样的人。哦,看来,他是准备让自己的儿子接班了。”

“反正是有些难做。”

黄一祥想了想,语重心长地说:“今天找你来,主要的目的是,年轻人不可太贪玩儿。要趁着现在年轻多学点东西,这一大摊子,你们现在不努力,将来可怎么办?老陈那样……迟早的事情,他的做法不无道理啊!”

一听这话,刑亮的眼睛突然变得锃亮,“我知道您是为我们年轻人好,黄叔叔就放心吧,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黄一祥看了看刑亮,叹了口气,“唉!但愿吧!蓓蓓不成器,静蕊又……所以你们更应该加倍努力才是啊!”

一走出黄一祥的办公室,早已按耐不住兴奋的刑亮一下子蹦起老高。他从未感到身心如此的舒畅,脚下更像是踩了云朵,整个人都飘飘然了。

68自从跟黄一祥的那次谈话后,着实让刑亮兴奋了好长一段时间。是啊,黄一祥再有能耐人也会老的,可他只有两个女儿。以他刑亮目前的身份和地位来看,将来接管公司绝对是最佳的人选。一幅波澜壮阔、春风得意的画面渐渐呈现在了刑亮的面前。甚至晚上睡觉,他都会梦到自己摇身风光地坐上了贝瑞公司的第一把交椅。不过,刑亮也十分清楚,在他的面前还有一道障碍,那就是静蕊。虽然静蕊从不涉足公司的事情,但很难说将来不会。为了彻底扫清自己前途上的一切障碍,刑亮可谓是处心积虑。他决定要讨好一下静蕊,并一探她的虚实究竟。

刑亮事先准备了两只价格不菲的玉镯,一只给了蓓蓓;另一只准备送给静蕊。戴上冰清润洁的玉镯,蓓蓓简直是爱不释手。可对于另外的那只,蓓蓓有些舍不得了。怎奈刑亮的花言巧语,最终她还是同意了。

傍晚,刑亮带着蓓蓓和静蕊,一起驱车来到了香港路上的一家“中华鲟料理餐厅”。这是一家日式餐厅,门窗、餐桌都是原木原色的。顺着旋转楼梯登上二楼,透过宽大的落地窗,海面霓虹闪烁,浪涛连绵。

美丽的“石老人”和“女儿岛”的传说,让人浮想联翩、感慨万千!暮色中,弓腰驼背的“石老人”端坐在没膝的碧波中,望眼欲穿,执著守候——囚禁在龙宫的女儿何时见面?得知父亲化作了礁石,痛不欲生的女儿拼死冲出龙宫奔向“老人”。魔法却再次把姑娘化作巨礁定在了海上。从此,父女只能隔海相望,永难相聚了。

很快,一条修长古典的“木船”盛着晶莹剔透的鲟鱼片端了上来,硕大完整的鱼头鳌翘于船首。淡淡的清酒、爽滑的鱼片和着芥末的冲劲,让人的味觉交替往复,啧啧生津了。

静蕊是第一次吃这样的生鱼片,难免多吃了几口。刑亮见状,很是高兴。

“静蕊姐,好吃吗?”

静蕊放下了筷子,试了试嘴角,问:“怎么,请我吃这样的大餐,你们发财啦?”

“哪有,您是大姐,我们都很尊重嘛!”刑亮满脸堆笑道。

“行了,我看你像是有什么事情,快说吧!”静蕊不耐烦地说。

“没事儿,您总是很忙,好久不见了,跟蓓蓓请您尝尝这日本料理,真的没事儿!”

“这也太奢侈了吧!”

“偶尔消费一次,不算什么?”刑亮满不在乎地说。

蓓蓓却并不答话,只是贪婪地享受着美味。

静蕊看了妹妹一眼,说:“邢亮,蓓蓓比你小,且执拗骄横,工作上你要多开导开导她才是。”

“说你们的话,干吗又扯上我?真是的!”蓓蓓不爱听了。

“是,是的,姐说得对!”邢亮爽口答应着,“不过蓓蓓近来工作挺努力的。特别是有了那个新的企划宣传,每天都闲不着。这还多亏了您呢!”

静蕊淡淡一笑,“我有什么好谢的,只是发挥一下自己的专长罢了。”

“其实,姐姐有这么好的才能,到公司来干不是更好吗?”邢亮终于找到了自己关心的话题。

“我喜欢自己的这个专业,公司的那些事情我不感兴趣。再说,蓓蓓跟你都在里面了,我还跟着掺和什么?”静蕊随口道。

“哦,还是姐姐有志向,可以闯出自己的一番事业来。”邢亮表面看似很平静的样子,可心里早已是激动不已了。

“对了,姐,今天我们还给你准备了件东西,不知你喜欢不喜欢?”说着,邢亮冲蓓蓓递了个眼色。

蓓蓓放下筷子,随手拉开了自己的手包,拿出了那只早已准备好了的玉镯递给了静蕊。

“姐,这可是正宗的缅甸料,A货。您带上看看。”邢亮说。

静蕊接过玉镯,吃惊地问:“这是要干吗?”

蓓蓓终于开口了,“姐,我也有一只,你收着吧,价格可不菲的哦!”

“可这……为什么?”静蕊还是疑惑不解。

“姐 ,其实我跟蓓蓓都这么长时间了,您作为大姐,我还从来没送您什么像样的东西。这是我托朋友出去捎回来的,一对儿,蓓蓓的那只跟这个一模一样。”

“可……这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要。”说着,静蕊把玉镯还给了邢亮。

“花不太多的,您就留着吧!”

两人开始推让起来。

“邢亮,我有自己的处事原则,别难为我,我是当真不能要。”静蕊有些严肃了起来,“再说,你们刚刚工作才多久,出手就如此阔绰,爸妈他们知道吗?”

“管他们什么事儿?又不是跟他们要的!”蓓蓓撅嘴嘟哝着。

邢亮却是吃惊不小,于是赶紧收起了玉镯,说:“是,姐姐说得是,那我明天就把它退回去,这件事就不要告诉叔叔他们了。”

蓓蓓一听,一把抢过玉镯,重新塞进了自己的手包。然后拾起筷子,又漫不经心、旁若无人地吃起了生鱼片。

静蕊还想要说什么,忽得感到一股热流从鼻子中涌出。抬手一看,竟然是自己流鼻血了。

莫名其妙的尴尬,另大家一时手足无措。静蕊赶紧捂住鼻子,起身跑去卫生间了。

再次回来的静蕊,鼻子已经没事儿了。虽然仍有些纳闷儿,但静蕊还是告诉大家不要担心,这可能是跟自己今晚喝酒吃了生鱼片有关。

回家的路上,乘着初夏凉爽的海风,邢亮可谓是心满意足;蓓蓓只是紧紧地抓着自己的手包,生怕被人抢去似的;可静蕊却是心乱如麻,隐隐的,自己的头又开始痛了起来。

69海美医院接诊了一名高姓的房地产商。陪同他前来的还有一位花枝招展的年轻女士。两人相差足足有二十多岁。但肯定不是父女,因为两人的亲密举止更像是一对夫妻。很快,从女人嗲声嗲气的言语中,就印证了大家的猜测。

经过一番缜密繁琐的检查后,这位高老板被确诊为左半结肠癌。消息一出,病人竟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半天找不着魂魄。女人更像是泰山崩于面,吓得脸都绿了,随后娇滴滴地哭了起来。一同前来会诊的李建利、雅文同其他大夫们只好耐心地劝导安慰起来。还好,这两位的情绪总算是慢慢平静了下来。可从这位高老板的言谈中不难发现,生命远比金钱美女更为重要。为了能够活命,他紧紧抓住李建利的手不放,就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甚至一再表示只要能医好病,他不惜倾其所有。最后,在大家耐心细致地讲解和抚慰下,病人才安静地住上了院,等待接受手术治疗。女人则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似乎还有一肚子的心事。

刚一安顿好病人,刘酩却突然笑了起来,“哈哈,钱再多,还不是都一样,这世上究竟还有比钱更值钱的东西啊!”

李建利一听,有些不太高兴了,耷拉着脸说:“小刘,怎能这么说一个病人呢?我们应该理解病人的心情,这跟钱多钱少有什么关系?”

刘酩像是霜打了的茄子,灰头土脸地一声不吭了。

李建利沉思了一会儿,对雅文说:“小周,你也有不少临床经验了。对于这个病人的情况,你有什么看法?”

雅文放下手中的诊断结果,说:“这个病人多亏发现得及时,病情还没有转移。不过已经出现了中毒的症状。如果现在马上手术,术后配合化放疗,再辅以中医药的治疗,痊愈是没有问题的。”

李建利点了点头,问:“还有呢?”

“以往传统的开刀,患者的创面大,不能保证无瘤操作,有很多潜在的危险性。这一次,我们可以考虑采用微创手术,防止癌细胞的创面种植。”雅文说。

李建利看了眼旁边呆若木鸡的刘酩,说:“是啊,你说得很对!你进步得挺快。我看这样吧,你对微创手术有相当的把握和了解,你先准备一个详细的手术治疗方案,后面,等我们一起研究确定后,再与病人沟通。”

雅文一愣,有些犹豫了,“这……这么复杂的手术,我怕……”

“没问题,要相信自己的水平能力。这也是很好的锻炼机会,放开手脚,还有我嘛!”李建利信心十足地说道。

“那我试试吧。”雅文说。

李建利笑了笑,说:“行,就这么办吧!像这样的老板,不会心疼钱的,好医好药可以尽管考虑,保证让他早日康复出院!”

第一次接手这样复杂的手术,雅文感到了从未有过的紧张和压力。良好的职业道德和素养,让她不敢有丝毫的麻痹大意。连日来,雅文废寝忘食、全身心地投入到了这台手术治疗方案的精心准备之中。观察分析着病人的X线造影检查,雅文从术前准备和禁忌、手术方法、术中注意事项,甚至是术后的饮食原则及要求都做了全面的安排和设计。

一个星期后,医院为这位高老板安排实施了手术。自然,有了雅文的精心准备,手术相当成功,并没有出现任何手术并发症。看着日渐康复的病人,雅文倍感轻松和欣慰。大难不死、捡回一条性命的高老板更是感激不尽,左一个感谢右一个感谢的,不知要怎样报答李建利和雅文才好。

70如释重负的雅文,除了得到李建利不少口头褒奖之外,还意外地获得了一天的假期,恰逢又是周末。

海滨知道了这件事情后,十分高兴,竟忽然有了一个不错的打算。于是,他迫不及待地找到了雅文。

“祝贺你,完成了一台大手术。”

“怎么,连这样的事情你也会关心?有什么事情,快说吧。”雅文淡淡地说。

“是这样,雅文,你吃过现从树上摘的樱桃吗?”

雅文眨眨眼,摇了摇头。

“知道吗,现在正是崂山樱桃熟了的季节,这两天正在举办樱桃节呢!”海滨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说,“我想,难得你有这样的空闲,干脆我们一起去看看。还有,好久没有画画了,我们可以带着画具去!”

“这……”一连串的问题,让雅文一时拿不定主意了。

“漫山遍野的红樱桃,见过吗?一次可以吃个饱!还犹豫什么?”

“那好吧!”雅文禁不住点头答应了。

忽然,海滨的手机响了起来,是静蕊打来的。

“海滨,听说樱桃节开幕了。我在外面有好几年没去了,真想去看看。有时间的话,一起去吗?”

“哦……当……当然没问题!不过……”海滨真不知道该怎样回答静蕊了。

“有什么问题吗?”静蕊电话里问道。

“哦!没,没什么!我的意思是……干脆叫上张凯,我们一起去吧!”海滨以最快的思维速度回答着。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是周末,大家一起去吧!”静蕊说。

两人的谈话,一旁的雅文听得清清楚楚。此刻,她真的有些后悔不及:事情怎就变化得这么快,早知道会这样,自己刚才真不该答应海滨的。

合上电话,海滨也有些为难了,说:“静蕊离开青岛有些年了,她主动提出这样的事情,怎么好拒绝呢?雅文,你不会不高兴吧?”

一听这话,雅文心里即便再不痛快,也只好说:“大家都是朋友,这样的事情一起去,不是更热闹吗?”

“是,是!我也是这么想的。雅文,你最能善解人意,静蕊她一定也会很高兴的。”

“这有什么,只要你高兴就是了。”雅文冷冷地说道。

“这……”海滨的心“咯噔”的一下,他分明感受到了雅文的不快,“这样吧,你准备好画箱,明天等我。记得多带点衣服,山上的温度低,天气有时会变化无常。”

“知道了。”雅文看了看他,然后转身离开了。

看着雅文的背影,又看看自己的手机,海滨砸吧了一下嘴,一种无奈的感慨油然而生。

第二天一早,四人碰面了。可对于雅文的出现,有些出乎了静蕊的意料:怎么,海滨居然还跟她在一起?!难道上次的事情……

“要上山,干吗还要带这些东西?”张凯指着雅文手中的画箱问道。

“你懂什么?我们还要写生呢!”海滨不屑地说道。

“是吗?海滨,好久没看你画画了,带着画具,干脆你教我好吗?”静蕊不失时机地说。

“行,没问题。这是雅文的,我的都放在车上了。”海滨接过雅文的画箱,告诉静蕊道。

“怎么,你会画画?!”静蕊大瞪着眼睛,吃惊地看着雅文。

“谈不上会,只是略知道一点而已。”雅文说。

海滨一旁赶忙解释道:“你们还不知道吧,其实雅文很有绘画潜质的。她当初应该选学美术的,可惜选择了医学。”

“这有什么可惜不可惜的,行行出状元!就像你和我,学了绘画又怎么样?”张凯说。

“行了,我不跟你理论,你是大老板!连静蕊都给你打工不是吗?”海滨不耐烦地冲张凯嚷道。

静蕊一听,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了,“好啦,都胡说些什么,不就是个绘画嘛!至于吗,出发吧!”

四个人,两辆车。可静蕊想都没想,一把拉开海滨的车门,坐到了副驾驶的位子上。顿时,其他的三人全傻了眼。

“雅文,你坐我的车吧!”张凯拉开了自己的车门,说。

“……”雅文尴尬得无言以对。

“哦!你就自己开吧!”海滨慌忙冲张凯说,又顺手拉住了雅文,“来,雅文,你……你就坐后面吧。”

没办法,雅文只好如此了。张凯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这是演得哪一出啊!这个静蕊,怎么说她好呢……

只有静蕊,一个人心安理得地坐在车上,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

今天的天气很好,朝霞似火,鸥鸟翩翩;睡醒了的大海充满了朝气和活力,正漾着一朵朵洁白的浪花,绽露出海的神秘的微笑。

车上,雅文无心于两旁的风景,更不想听静蕊跟海滨的那些喋喋不休的兴奋和感慨,竟然开始打起了瞌睡。透过后视镜,海滨注意到了这点。于是,他忽然按了按车喇叭,把雅文吓醒了。

“喂,雅文,这么睡别感冒了,听听歌吧!”海滨侧脸说道。

“好吧。”雅文直了直身子。

“想听什么?”

“随便。”

“对了,听那首《看海》怎么样?”

“好吧。”

“海滨,我想听王菲的《传奇》,就是今年春晚的那首,她所有的歌我都喜欢……”静蕊迫切地说。

“可我车上没有她的歌,算了,静蕊,还是听周迅的吧!”

静蕊白了海滨一眼,然后不说话了。

于是,海滨迅速找到了那首《看海》——

闲在路边的椰树叶

它有一整天的时间

扬起海风吹红的脸

悄悄飞去了东南边

因为我们最浪漫的相片

我又冷落了直觉

原来冲动的情节

就是和你看海

……

这一次,听着周迅淡定低沉的歌声,雅文却忽然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泪竟“唰”得涌了出来。她慌忙擦拭了起来。

“怎么了?雅文,哪儿不舒服吗?”海滨似乎是觉察到了什么,看着后视镜问。

“没什么,我……我迷眼了,关掉吧!”雅文侧脸说道。

“怎么了,很好听啊!虽不是什么新歌了,但我也很喜欢这首歌啊?”静蕊插话道。

“算了,静蕊,换一首吧。”说着,海滨抬手按下了音响的跳跃键。

静蕊有些纳闷儿,转过身来问雅文,“怎么,你不高兴了?为什么?因为那首歌吗?”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吧。”雅文心烦意乱地回道。

“奇怪,这是什么意思?你不会是因为我吧?”静蕊浅浅地笑了起来。

“静蕊,怎么这么说?雅文最近做了一台大手术,可能没休息好。别说话了,你看,就快到了!”海滨果断地打断了静蕊的话。

“泰山虽云高,不如东海崂。”崂山——海上第一名山。在全国的名山大川中,唯有崂山是在海边拔地崛起的,是我国海岸线名符其实的第一高峰。它三面环海、奇岩怪石、云气岚光、海波山色、交相辉映。更是著名的道教圣地,历代被称之为“神仙之宅,灵异之府”。

蜿蜒盘旋,峰回路转。终于,车子在北宅停住了。

一下车,四人便给正值盛果期的樱桃迷住了。漫山遍野,红肥绿瘦,一枝枝、一丛丛,累累的果实压弯了枝条。隐隐地,山坳间不时传来游人们开心爽朗的欢笑。

以往,每当这个季节樱桃就会上市。可像这样站在树下随意采食,心情和感受却截然不同。海滨、张凯干脆爬到了树上,压低了高处的枝条,让雅文和静蕊尽情采摘。一颗颗娇艳欲滴、玛瑙般的红樱桃,甘甜多汁,唇齿留香。身处苍翠环抱之间,尽情享受大自然的恩赐,再矜持的女孩子,此刻也不会顾及太多,只是一个字——吃!

一顿丰盛的樱桃大餐,又品尝了当地特有的山野风味,四个人便向潮音瀑进发了。

郊游虽然辛苦,但可以让人忘却日间的繁杂与不快。游历于山水之间,跟大自然亲密接触,一种全身心的酣畅淋漓油然而生。久违了的笑容重又写在了雅文的脸上。海滨、张凯看在眼里,心情自然轻松了不少。

忽然,从前方隐隐传来了海浪的声音,雅文以为是到海边了。结果是潮音瀑到了。潮音瀑——崂山第一瀑布。远远望去,瀑布之水天上而来,凌空飞下,一波三折,飞泻声犹如澎湃的潮水。阳光下,瀑水闪闪,潭水湛蓝,深不可测。清代学者黄体仲《咏潮音瀑》诗赞曰:

巨峰之音九水源,万壑曲折通天门。

鹰巢严畔罗怪石,蛟龙腾攫狮象奔。

东南陡壁飞瀑布,半天澎湃声远闻。

仨疑银河忽溃决,还惊长鲸吸百川。

水帘横空垂不卷,万斛雪浪涌山根。

雅文不是第一次游历崂山,但以往走的总是“南线”,比较了解“太清宫”一带的景致。而今天走得这条线,还是第一次。不同的线路,愈发让崂山呈现出它神奇独特的自然风光。

站在潭边的巨石上,直面瀑布,“白龙”飞泻而下,钻入翡翠般的深潭,激起了雪白的浪花。雅文兴奋不已。

“海滨,我们就在这里写生不好吗?”

“好啊,你喜欢,就在这里画好了。”海滨说。

静蕊却有些不太情愿了,嘟哝道:“前面就是巨峰了,干吗不去那里呢?”

海滨一边摆弄着画具,一边说:“静蕊,再往前走,怕是时间来不及了。”

静蕊抬眼看了看天色,却意外地发现远处的天空开始阴云沉沉的。

“怕是会下雨吧?”静蕊说。

“有可能,大家抓紧时间吧!在这山里,下雨是经常的事情。”张凯提醒道。

海滨抬眼看了看,说:“没关系,这里我熟悉,我们抓紧时间画吧!”

雅文没有说话,只是寥寥的数笔,一张小幅的风景稿就跃然纸上。张凯很是好奇,俯身凑了过去。

“哟!真是不得了,雅文画得果然很好!不可思议……”看着雅文的画,张凯赞不绝口。

“我说过的嘛!这下你们相信啦?”海滨美滋滋地夸口道。

“见笑了,当着你们美术生的面……”雅文有些不好意思了。

静蕊很不服气,冲海滨说:“不是说好了你教我的吗?”

“哦!”海滨恍然大悟,赶紧起身让开,“差点给忘了,来,静蕊,你来画。”

静蕊拿过画笔,想了想,“海滨,其实我们一起画过很多,你还记得吗?那张圣弥爱尔教堂。”

“怎么,你还留着?”海滨问。

静蕊扬了扬秀发,说:“那么珍贵的东西,怎能说没就没有了呢?它一直就在我身边,澳大利亚的那些年我也是一直带在身边的。”

“哦,”海滨有些窘迫了,赶忙拿起画笔,说:“静蕊,来,先用这个蓝色打个简单的底稿。”

静蕊倒算认真,于是,一笔一划地在海滨的指导下画了起来。

果真如张凯说的,天空渐渐阴沉了下来,而且还扬起了风。静蕊今天穿得不多,不一会儿就冻得瑟瑟发抖了。一旁的雅文见状,随手拉开自己的背包,拿出一件运动衣,起身说:

“静蕊,这是我准备的,不嫌弃的话就穿上吧。”

静蕊很是难为情,但实在是冻得没办法,只好起身走了过来,“那好吧,谢谢……”

突然,静蕊的脚下一滑,身子一下子失去了重心。说时迟,那时快,雅文迅疾抓住了她的胳膊。怎奈外张的力量很大,“啊!”的一声,静蕊拽着雅文一起滑下岩石,跌入了深潭之中。

一眨眼,意外发生了!

“扑通!扑通!”

不容多想,海滨、张凯两人几乎同时跃入了水中。

静蕊的水性原本很好,可惊吓连同凉水的一击,人立即昏厥了过去;而雅文根本不会游泳,人一下子不见了踪影。海滨惊慌失措地潜了下去。张凯把静蕊抱上岸后,又迅速折身潜入了水中。

水下的声音迟缓而诡异,雅文的大脑一片空白。有生以来,她第一次感到了死亡的恐惧。但很快,冥冥中,雅文感到自己的双手被两股巨大的力量牢牢抓住,并快速地升到了水面之上。

真是有惊无险,两人都得救了。

雅文并无大碍,只是呛到了水。可静蕊的情况有些不太对劲。她脸色煞白、嘴唇青紫,昏迷不省人事。凭借着自己的专业经验,雅文意识到静蕊现在的状况非常危险。

紧张再次袭来。雅文迅速拨打了“120”。

“轰隆……”天际间传来几声闷雷,黄豆般的雨点顷刻间洒了下来。两辆车子一头钻进了密集的水幕,向市区飞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