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衡?是陈医生来了,请坐请坐。”
范高谊站了起来,推了推眼镜架,然后从办公桌后面走了出来。
“这次悯济堂的招聘, 多亏了有范校长和金院长的帮助。
我一定会好好善待我们中医大的学生的。”
陈衡跟着范高谊来到会客区,坐下后就连忙先感谢范高谊。
“金院长?你是说金康平吗?你和金康平也认识啊。
不过我请你来的目的不是和你谈这个的,有其他的事。”
范高谊听到金院长几个字时还在脑海里思索了一会,随后想到陈衡是江州人。
这才联想到金康平。
话说自己也有好几年没有看到金康平了。
“那,不知道范校长有何事需要我帮忙呢。”
陈衡有点无语,搞了半天原来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就说怎么一个小小的招聘还惊动了校长,原来是自己在这里胡乱猜测。
“上次的医学年会,我因为身体问题所以没有出席,但是陈医生在医学宣讲会上的演讲我却有幸观摩过。
说实话,老朽在针灸按摩上也有一定的造诣,但是在看完你的鬼门十三针后,只能说自叹不如。
这次请你过来,其实也就是想请你给我们学生做个讲座。”
范高谊虽然六十有八了,但是身体还算硬朗。
以前他也会出席各种医学交流会,可是近些年来,这些医学交流会渐渐变了味。
学术交流的少了,利益结交的倒是更多了。
范高谊不喜欢这种氛围,所以医学年会的时候他推辞掉了。
不过他还是看了医学宣讲会的视频,从那时起他就被视频里面那个叫陈衡的年轻人震撼了。
那一手针灸术使的如此娴熟,连七八十岁的老中医都无法达到他的那种境界。
除了陈衡的医术,更让他震撼的是陈衡对中医的理解。
华南中医药大学这些年发展缓慢,学校领导层甚至准备更改校名,增加西医学科。
范高谊也理解学校领导层的做法,学生招生困难,中医学毕业以后求职艰辛。
他何曾又不知道呢。
可是他仍然坚持着自己的初心,只希望能给国家多培养一个有用的中医人才。
原本他对中医事业和中医人才断层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直到看到陈衡。
当范高谊审核这次招聘会签字时看到悯济堂和陈衡时。
他脑海中浮现了那个年轻人的模样,那样子和自己当初意气风发的时候一模一样。
“做讲座?范校长,这个怕是有点难度。
我也没做什么准备,再说我这次过来是招聘的。”
陈衡有点为难的说道。
搞了半天,这范校长竟然是自己的粉丝?
可是自己准备明天招聘完下午就走,这突然来这么一出,总不能像上次一样来个现场治病吧。
“我知道这个要求有点难为陈医生了。
这次演讲的对象主要是毕业生,不需要做什么准备。
给他们讲点中医学上的故事,或者说说你的治病经历就行。
这群孩子现在挺迷茫的。
如果你能给他们稍微指点指点,也能让他们少走点弯路不是。”
范高谊诚恳的说道。
“范校长,这个,这个我怕真不行啊。”
陈衡挠了挠头,这范高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于情于理都要给人家一个面子。
多呆一两天问题其实也不大。
只不过这帽子压的太大了,给这群迷茫的学生指点指点?
这哪里是一堂演讲能指点的清楚的啊?
他们会迷茫,本来就是对中医的不信任。
担心自己学了中医以后发展出路小。
关键还是在大学里面没学到东西,肚子里没货。
你问那些学霸看他们迷茫不。
自己即使说出一朵花来,该迷茫的还是继续迷茫。
“陈医生,我知道以你的能力和医术,肯定是不屑和我们这群半吊子的中医人打交道的。
既然陈医生不同意,那老朽也不勉强你了。
回去了记得和金院长问个好,说我这个老师有点想他了。”
范高谊说完就颤巍巍的站了起来,然后还小声的咳了两声。
一副弱者的模样表现的淋漓尽致。
杀人诛心啊,陈衡简直特么想哭,现在突然理解金康平那奇葩的性格是怎么来了。
真是有什么样的老师教什么样的学生。
陈衡极度怀疑这群老中医以前有上过表演课。
特么还特意点明自己和金院长的关系。
这其中的意思陈衡听不明白那就白活了。
“那,那院长,我随便说说问题不大,只不过江州那边有点忙,我怕待不了太久。”
陈衡一脸无奈的说道。
不看僧面看佛面,金康平的面子怎么都要给的。
“不会耽误陈医生太久,明后两天招聘会,大后天上午演讲,下午我派车送你回江州。”
范高谊转过身来,一脸喜悦的说道。
“好,好的。”
陈衡算是赶鸭子上架了,还是自己太年轻了。
这范校长连行程都给自己规划好了,现在还能说什么呢。
陈衡又和范高谊聊了一会才走。
先是医术上的探讨和请教。
然后是高校现在的状况。
陈衡也是到今天才知道原来中医药大学竟然如此凄惨。
按照范校长的话语,华南中医药大学80年代的时候,中西医课程学时之比为7:3。
可是慢慢的,中西医课程学时变成了5:5。
到最近几年,中医专业的学生的中西医课程已经变成了3:7。
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中医药大学要适应市场啊。
特别是到最近,连中医老师都开始怀疑中医了,认为西医科学,中医玄学,认为不学西医一团漆黑,学了中医似是而非。
这样的结果就是老师不信教不好,学生不信也学不好。
最后毕业生就成了一个本科简直等于两个中专生的水平。
西医不通,中医不精。
陈衡听后直接无语了。
他以前总觉得中医院不干本行老是往西医上凑这方向不对。
金康平给陈衡说过,他们中医院西医用量已经占了80%。
陈衡老觉得是老百姓不信中医的问题。
现在听范校长这么说。
再联系到中医院和老百姓。
陈衡似乎有点理解老百姓为什么不信中医了。
这是一个闭环。
华南中医药大学在全国能排前五的中医药大学,可是教出来的学生却是这个水平。
中医院即使挑选几个最优秀的。
但是没一个有实战上手经验的,最后连一个小病都治不好。
如果一个医生技术差,病人会觉得是医生医术不好。
但是一个医院的医生技术都不行,那病人就只会怀疑中医的有效性了。
周而循环,经过几十年的发展,中医无效的观念早就根植在老百姓的思维中。
所以也就导致中医越发展越差的结果。
···
陈衡从校长办公室出来后一直在思索着中医未来之路。
连招聘会场都忘记去看了。
直到回到宾馆才记起自己没有去看场地。
不过好在记得了A3这个位次,而且华南中医药大学的体育馆也有明确的指示。
陈衡也就懒得再跑一趟了。
等陈子佳和陈子鹏回来后,陈衡便带着他们去宾馆楼下的饭厅吃晚饭了。
而在距离陈衡下榻的宾馆几十里远的工厂区。
一群青春洋溢,穿着深蓝色工装的年轻人刚刚下班。
有的朝食堂走去,有的朝宿舍走去。
“冯冰,听说你和王维明天请假去华南中医药大学招聘会?”
朝宿舍走去的路上,冯冰被人撞了一下。
转头一看,只见是同班一起来实习的刘希波。
“是的。”
冯冰和刘希波关系并不好。
平时也没说几句话,此刻刘希波主动搭话肯定不会有什么好听的。
“我劝你们还是不要去丢脸了,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
以为自己那个早死的爹当过土郎中,然后家里有过几本医书就和我们不同了?
一个中专生还跑去大学凑热闹,还应聘,真特娘的可笑。
别到时候丢了我们学校的脸。”
刘希波在读书时就看不惯这个冷冰脸的冯冰。
人和名字一模一样,冰冷。
当初考试让他传答案,他不传也就算了,竟然直接上报给老师,害的他被记大过。
这口怨气刘希波一直没吞下。
“你说话注意点,说我可以,别扯到我父亲。”
冯冰沉着脸瞪着刘希波,虽然现在是实习,可是他不敢保证刘希波再说下去他会不会动手打人。
“冯冰,算了。”
和冯冰一起走路的男生拉了下他。
“记住我的话,不要丢了我们学校的脸。
你去了又能怎么样,还真指望有医院看上你?
啧啧,看你这德行。
我告诉你,你这一辈子就在楚山拧螺丝了。”
刘希波也不想和冯冰起正面冲突,不过话还是要狠的。
等说完这几句话后,刘希波狠狠的朝地面淬了一口口水。
“什么东西。”
刘希波说完就朝食堂走去。
“冯冰,别理他。”
旁边的男孩子小声的安慰道。
“夏虫不可语冰。”
冯冰拍了拍身上,好像要拍走刚才那人留下的气味。
等到第二天,冯冰一大早就起床了,拿起背包装好早已打印的简历。
和王维一起坐着最早一班公交车朝大学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