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佑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毛病了。

峰哥竟然还愿意带让他继续跑车?

要知道峰哥前年开始弄了台车跑运输不到一年时间,就已经有了自己的一个小车队。

车队人不多,车却都是峰哥弄来的进口二手货车。

几个兄弟跟着峰哥一起赚钱,唯独他峰哥是不让摸车的。

乌兰市那边收粮的规模不大,峰哥就一直把他扔在那边。

可他也想像那几个哥们一样开着车从南到北从北到南,而不是天天围着农家汉子一分一毛的收粮食。

他知道峰哥是怕他出危险。

自己爹妈年过四十才有了他这个独苗苗,不管是冲着哪方面,峰哥都给他安排的是最安全轻松的活。

何峰看着躺在铺上天人交战的吕佑,眉毛一样

“怎么?不愿意?不跑车了?那等你养好伤就继续呆在乌兰市收粮食吧。”

“不是!我愿意!我想跑车!”

何峰没说话,而是抿着嘴微不可查的笑了下。

眼神瞥到副驾驶上放着的白底灰绿条纹人造棉套装和两个白盖红身的保温桶,他本来还冷冽的目光就不自觉的放柔了下来。

也不能算是他骗姜春妍。

他已经有了三辆货车和六个兄弟在干这个事情,只是距离他想要的规模还差的太远。

出门在外财不外漏,更不可能将自己这边的真实情况随便告诉不认识的人。

当然了,现在他跟小姜可不能算是不认识的人。

他后面也是觉得姜春妍考虑的事情和说的话都跟他的想法不谋而合,甚至有的话还给了他不小的灵感。

华哥曾经也点过他,用人太过唯亲。

只是这是他从小到大经历的事情所造就的防线。

对于不认识的人,时刻都保持着不信任。

这也是注定他所作的事情不能进一步的枷锁。

六个兄弟,佑子和刚子是从小一起长到大的,唯他马首是瞻。其余四个,一个是刚子表弟,另外三个则是后来的日子里慢慢结交下来的。

姜春妍说的那句话非常对,应该让专业的人去做专业的事。

他这六个小兄弟,性格各有不同,他是该重新仔细的安排一下,甚至是再撒开手扩大生意了。

至于他所顾虑的事情,也不过都是他自己的心魔,要想继续向前,就得迈过那条砍儿!

姜春妍这边可不知道何峰这一路上的打算。

她们将人送走之后就返回家中,王桂芝年龄大了熬不住夜,便进屋休息了。

院子里董民强和六子还坐在桌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喝酒聊天。

姜春妍看王桂芝睡的熟了,才轻手轻脚的关上门到院中桌前坐下。

董民强和六子两人已经喝的脸红扑扑的,眼神也开始散着醉意。

见姜春妍坐下,董民强便从兜里掏出一包报纸包着的东西放到她面前

“这是那个叫何峰的非要给的。”

姜春妍瞥了一眼那报纸包,知道里面肯定都是一张张大团结。

她也没说别的,直接将钱拿起放到六子的面前

“六子叔,这个你收着。”

“哎?这不行,这太多了,这不行……”

六子一看那一沓钱的厚度就知道,这里面少说也有几百块,他们家一年都挣不出这么多钱啊!

虽然强子来找他的时候跟他说了,照顾病人给开工资,但他觉得照顾几天病人几十块钱那都是非常多的了。

要知道农闲时候到县里打零工一个月也就是二十多块钱的工钱!

这一沓钱,他觉得烫手。

“六子叔,收下吧,这又不是我们给的,是何峰给的,我们那份他已经给过了。这几天你在医院照顾着,这钱是你应得的。”

“是啊六子,收下吧,再推来推去咱哥俩就生分了。”

喝的脸颊红彤彤的董民强手臂一伸搭在了六子的肩膀上,他看着今晚桌上的菜肴,恍若隔世一般的感叹道

“真没想到,我有一天也能过上这样的日子,以前都是你帮衬我,现在你要是因为这个跟我推脱,咱们哥俩以后还怎么处了?”

六子也有一种晕乎乎的感觉。

好像就在不久前的时候,强子家的苞米地被烧了,他还使劲从自己家口粮里面抠出一些来给对方送去。

短短不到月余的功夫,强子一家已经搬到县城里住了。

“那……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强子,以后你要是有啥事,就跟我言语一声……”

手摸上那厚厚一沓钱,六子的心里也感觉热腾腾的。

他儿子赵冬冬今年已经十六了,虽然不是学习那块料,但是有了这钱,可以买上些礼去找个瓦匠师傅学上一门手艺。

总归是以后不会饿肚子的。

姜春妍看到舅舅和六子叔高兴,自己心里也觉得舒坦。

想到自己还进来的一堆衣服,她又起身进屋,从里面翻出两件连衣裙来给六子

“六子叔,这条格子花的拿给婶子穿,这条红色的等你明个回去帮我捎给金玲。”

“哎?这回可真不能要了,这衣服你婶子可不能穿,快留着你自己穿。”

姜春妍噗嗤一笑

“六子叔,你也不看看,这个尺码我能塞的进去吗?再说了我那还有呢,这个就是特意带给婶子和金玲的。”

六子接过衣服用手摩挲着领子上的蕾丝花边直咂嘴

“这得多少钱啊!你这不是要拿去卖的吗,真不用给你婶子带,她啊会裁剪,等我回去的时候上供销社给她扯上四米的花布让她自己做就行!”

姜春妍一听他这话,想起了先前王桂芝也说过六子媳妇手巧,裁剪活干的漂亮,自己身上穿的衣服也是对方帮着做的。

虽然现在看已经肥大了不少,松松垮垮的,但当时刚穿的时候可是极为合身,针脚做的也细致。

她眼珠子一转,忽然岔开话题问道

“六子叔,婶子平时在家也跟你干农活吗?”

听姜春妍这么问,六子神色有些羞赧。

他端着面前的酒盅咂了一口酒,有些感叹道

“你婶子当年生冬冬的时候伤了身子,做不了农活,这些年就是在家操持着家里那摊活计。”

姜春妍了然,也因为知道六子叔家里过的也不算富裕,还在他们有困难的时候伸手帮助而更觉得感动。

本来只是跟何峰闲聊的时候冒出来的想法,现在却觉得十分有搞头。

不过她暂时没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毕竟现在八字还没有一撇,这批货不多,她打算直接在百货大楼对面的街角先摆个摊试试。

三个人又说了会话,煤油灯的光线也逐渐暗了下来,趁着仅有的一点光亮将桌子上的饭菜简单的收拾下去,三人便都回屋休息了。

姜春妍这几天过得实在是充实,眼下躺在**便觉得浑身疲乏劲便全涌了上来。

身体极致的累,脑子反倒是清醒。

鼻子只有一边是通气的感觉让她更加睡不着。

木匠活都已经干完了,接下来的事情还有一大堆要去干。

姜春妍老是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但此刻也真是想不起来。

索性闭上眼睛将自己脑袋放空,想不起来的事情就都暂时放放。

屋外静影沉璧,只有偶尔几声夏蝉的鸣。

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要开学了,想起再次开学还要去看汪莉梅那张白莲花现世的脸她就觉得脑仁儿疼。

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哪根筋不对,自己懒得去招惹她,可她却非要跑到自己面前来刷存在感。

真是送上门来的不怼都不行啊!

偏偏对方还要维持住娇花白莲的人设,每次被怼的眼眶红红脸颊红红也只能咬唇委屈跺脚……

“噗嗤……”

姜春妍翻了个身,想起汪莉梅那副样子不知怎的就觉得心里松快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