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张的木工有些为难。
他这个小板车的材料都是用的一些木材的边角料,其实并不算厚实,只是胜在轻巧方便。
小板车最高的成本其实就是在那一对轱辘上。
不说要是做的话需要再去一趟县里,关键是这个价格不知道该怎么要好。
要多了吧,这板车的材料确实不值什么钱。
要少了吧,自己又觉得还不够费劲折腾这一趟。
所以搓着牙花子沉吟半天也没说出个准数来。
姜春妍见状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道理?
她脸上带着温和又略带崇拜的笑容,就那么眉眼弯弯的看着张木匠。
虽然她现在是个大胖子,但这个态度就让人会自然产生一种亲近的感觉。
张木匠见她实在是真心想要,咬了咬牙说道
“这样吧,你再给我加十块钱,我把这个小板车给你。”
这也不算占姜春妍便宜了。
毕竟是张木匠自己用的小板车,材料虽然说是边角料,但也都不是差料子。
张木匠琢磨着本来也想再做个更大一些的推车,这样就正合适,这个替换下来也不会最后落得个在角落吃灰的结局。
姜春妍自然是满口答应。
这个小推车不论是大小还是高矮都太符合她的要求了。
而且虽然这车是个旧的,但被张木匠用的时候一定非常爱惜,木板上各个细节都做的十分好,还上了一层油蜡。
见将一切都谈妥了之后,张木匠也收拾好工具开始在院子里干活。
他手艺不错,虽然年龄不算太大,但干活十分仔细。
姜春妍满意的不得了,一个劲儿的朝着舅舅竖大拇指。
张木匠手脚麻利,再加上天热本来找他做活的也少,于是他这两日都是早早的过来,天擦黑了才回去。
竟然两天就将姜春妍要的东西给做了出来。
姜春妍也是个痛快人,爽快的将尾款结清,彼此都高高兴兴的完成了交易。
正当张木匠刚离开不过一个小时的功夫,村口住着的六子满头大汗的跑到了董民强家。
他神色焦急,连气都没喘匀就朝着正在院子里收尾的董民强大喊道
“强子!不好了!你家苞米地着火了!快,快!”
董民强一听,手中的笤帚吧嗒一下就掉在了地上。
他目光有些呆滞,似乎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似的,随后他猛的窜到六子面前,一双眼睛差点都瞪了出来
“六子,你说啥?苞米地……苞米地咋了?”
“嗨呀!别耽误了,快点拿上家伙事救火去啊!”
听到动静的王桂芝和姜春妍也从屋里赶了出来。
只见董民强早就跑的没了踪影。
姜春妍赶忙快步跟到六子身边着急的问
“六子叔,这是咋了?啥着火了?”
六子刚才就是从邻村的丈人家喝完酒回来,路过村里的地时发现董民强的苞米地里有火光。
他登时酒就醒了,手忙脚乱的就往村里跑。
他人机灵,知道自己就算去救火一个人手边没有趁手的东西离着水源也不近根本无济于事,跑回村里找大伙儿帮忙才是最快的方式。
他一路跑一路喊,中间还摔了几跤。
黑瘦的胳膊上都蹭破了油皮儿也浑然不觉。
此时姜春妍拉住他的胳膊,他才感觉到背后冷汗早就湿透了褂子,疲累劲儿也跟着窜了上来。
“咳咳,哎,你家,你家苞米地,着火了,快去,大侄女,去帮着灭火吧!我再去喊喊人帮忙!”
那表情里有不忍,也有怜悯。
天气这么热,那火在苞米地窜起来,用不了多少功夫就能将等待收获的粮食焚烧殆尽。
靠人力去救能救的了多少?
强子这一家本就过得艰难,如今遭上这灭顶之灾,眼看着怕是没法活了呀!
姜春妍看懂了六子眼中未说尽的话,她咬咬牙,转头对姥姥说道
“姥姥,你在家等我们,别让我们分心!六子叔,麻烦你了,我这就先过去!”
说完便赶紧起身,朝着村口方向小跑而去。
倒不是姜春妍不想快跑,是她现在这体型,实在是快不起来。
每跑一步都感觉身上似有千金一般的阻力在往下坠。
还不等到村口胸口便感觉撕裂似的疼。
姜春妍大口大口的喘气,咬着牙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就看见赵金玲一家也端着盆儿啊桶啊从赵家方向跑了过来。
众人脸色皆是有些沉重,也没过多寒暄,径直朝着着火的地方跑去。
路上拎着盆往这边跑的汉子越来越多。
倒不是说所有人都跟董家关系那么好。
董家在村里其实更多时候是像个隐形人一般的存在。
董家没有婆娘,唯一一个老太太也不咋出门
王老太太身体不太好,并不过多与村里其他同龄人交往。
而董民强为人虽然憨厚老实,却是个笨嘴拙舌的。
大家更多的时候就是在路上迎面碰见点点头问候一句罢了,过多的交往基本上是没有。
可地里着火,这是大事。
退一万步讲,谁就敢肯定那火苗子长眼了只烧着老董家的地?
玩意这火势顺着风往旁边地里够一够,那下一个倒霉的是谁家谁也说不准!
虽然大家各怀心思,但在救火这种大是大非的事上还是掂的清的。
所以此时东华村基本上是全村倾巢而动。
除了小的老的,连女人都端着盆拎着桶的跟在自家男人身后出来帮忙。
整个东华村东面的方向的天空,都被冒着滚滚浓烟的大火染的一片黑红。
村民们跑到的时候,就看到董民强端着一个已经变了形的铁盆,脸上都是黑色烟灰,双目通红的满是绝望。
村里没有自来水,平日里浇灌田地也只是靠着村民门自己挖的一条条小水渠。
那水渠小的根本无法跟后世的水渠相比,旁边走的人多了多踩几脚都能将这水渠给填上。
“大家伙赶紧搭把手,把这火先灭咯!老大,你跟老二带着人拿着扁担去挑水,再来几个人用铁锹往火上扬土!快点!”
话是村长赵田喜说的。
他此时被赵金玲搀着也赶了过来,看着眼前已经烧成一片的大火,心中越来越凉。
现在已经不是董家的作物能不能保住的问题了,而是这大火一定不能蔓延开!
万一要是烧开了,整个东华村就完了!
有了村长的吩咐,众人都赶忙的动作起来。
姜春妍此时也端着一盆水,朝着一处烧的正旺的火苗根部泼去。
那水刚将火苗扑灭没一会儿,周围的火就将那灭掉的地方又重新燃了起来。
杯水车薪。
姜春妍脑海中闪过这个词。
此时要是想用水来将火熄灭是绝对不可能了。
要想办法让火势不再扩大才是当务之急。
想明白这点,姜春妍赶忙跑过去对着赵田喜说道
“赵爷爷,别让人打水了,没用了,现在刮的是东南风,赶紧让人在火势下游将苞米向上游方向折断,从根部位置挖一条宽半米的防火沟用水打湿,然后将折断的苞米点着,要不然这火要是再大,咱们就真控制不住了!”
赵田喜听完还没说话,旁边的人倒是先炸了锅。
这大胖丫头是疯了吗?现在不抓紧用水和土灭火,还要在没着火的地方点火?
她是嫌火烧的慢了吗?
见众人纷纷不理解的看向自己,姜春妍一跺脚吼道
“我来不及解释那么多了!这是在书本上看到的知识!大家要相信科学!赵爷爷,快点吧!再拖下去损失的更大!”
赵田喜一张满是褶皱的脸绷的紧紧的,他盯着姜春妍的眼睛看了几秒钟,当机立断喊道
“听这丫头的话!按她说的快去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