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递给售票员连整带零二十几块钱,都是早就准备好的。出门在外,当然要保持财不露白的原则。

如果外面三人起了歹心,把林墨池扒光就会发现,衣服内衬里、棉裤裆里、裤筒里、鞋垫下方,全都藏着钱。

这都是一路上缝缝补补完成的‘杰作’,丑是丑了点,管用就行。

车外的三人很快就有了商议结果,拖挂车司机连带着售票员一起上车,似乎还要唱高调,清了清嗓子。

“咳咳...我们本来都是有安排的,不过看在你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份上,可以跑一趟。只是这一来一回,耽误时间不说,还要浪费公家油钱,我们不好交代啊。”

“没关系,等到了石门,我马上找亲戚借钱,给您凑足五十,行不行?”林墨池赶紧搭话。

五十块,三个人分,来回不超过20公里,当然划算。

“那个...”司机看了看售票员,双方都很满意这个数字,“那就赶紧上车,别耽误时间。老孙,你留下看车,我跟你弟弟跑一趟。”

老孙正是原本这辆班车的司机,跟车的售票员是他的亲弟弟,三人早就已经做好分工。

林墨池跟着二人上了后面那辆半拖挂,几声轰鸣过后,雪地里压出两道深深的车辙。

......

八公里的路,硬是行驶了半个小时,好几次后轮都开始打滑,车尾连续的甩动,坐的林墨池胆颤心惊。

这种感觉仿佛又回到了上一世外出闯**的日子。

原本林墨池从南到北一路过来,心情极度放松,不赶时间。但是得知陆老的事情过后,不能继续耽搁下去了。

依据时间推算,欧明德肯定早就到江南了,自己必须尽快找个落脚地,等待他的电话。

按照二人的约定,欧明德遇到事情会在晚上给自己打电话。但是这么多天没开机,欧明德当然找不到自己。

一路上晃晃****,前方总算出现了斑斑点点的灯光。

“前面就要到了,你亲戚家住哪里啊?”司机扭头开始询问。

“呃...就在石门汽车站附近,你往那里开就行了。”

“成吧。”司机也没当回事,继续蒙头开车。

如果林墨池说个偏僻点的地方,肯定要惹人怀疑。万一林墨池属于提前踩点的犯罪团伙,只有司机他们两个人,可不够看。

三个人挤在狭窄的驾驶室里,相互戒备着,总算来到了石门汽车站。

天色已晚,汽车站早已收车关门,拖挂车停在一处路灯下。

未等另外二人说话,林墨池开始脱鞋,从鞋垫下方抽出几张沁汗的票子,放在驾驶台上,推门下车,东拐西拐没了踪影。

很快,车内弥漫出一股...

售货员一手捏着鼻子,一手黏着纸币一角,伸到车外来回散味儿。

“我的娘啊,这是多少天没洗脚了,最上面这两张归你啊。”

“凭啥啊,我是开车的,付出的最多。”

“就凭这单外快是我谈成的。”

“你特么的...”

二人在这里拌嘴不提,林墨池早已拐入汽车站的后巷。

凡是汽车站周边,永远少不了小旅店。

随便找了一家看起来招牌比较大的旅店,林墨池推门而入。

柜台后方趴着一个中年男人,正百无聊赖的盯着画面一抖一抖的黑白电视机屏幕。

“住店。”林墨池走到柜台前方。

中年男人翻动眼皮看了一眼,眼神示意后方的墙壁。

大通铺,三人间,双人间,单间,各有各的价钱。

“单间。”说完之后,林墨池又开始脱鞋。

“哎呀!!!”中年男人怪叫一声,腾的一下离开柜台,拉开与林墨池的距离。

林墨池当然知道是这种效果,但总不能当面脱裤子吧,何况还是缝好的。

“住几天啊?”中年男人捏着鼻子,一脸的嫌弃。

“不一定,先给三天的钱。”林墨池数了几张票子放在柜台上。

中年男人根本不碰钱,从墙上摘下一把钥匙扔在柜台上,嘴里还嘟嘟囔囔的,“302,等会儿我送一壶热水上去,你赶紧洗洗吧,这钱赚的都闹心。”

林墨池歉意的笑了笑,拿起钥匙走上楼梯。

这事儿真不怪林墨池,回到国内想买双纯棉的袜子都难,尤其进入北方地界,整天穿着大棉鞋,不臭才怪呢。

一路过来途经都是乡镇县城,想买点好东西,有钱都没地方花。

没过多时,302的房门被人敲响,中年男人在门外喊了一声,暖瓶放在地上,急匆匆的下楼去了。

也不知道房间里的搪瓷洗脸盆被多少来往过客用过,很多地方都掉漆了,露出锈色。

苦日子不是没经历过,林墨池习以为常。

打来冷水,倒上开水,舒舒服服的泡脚,顺手打开了卫星电话。

等待的时候,总是显得漫长无比。

正准备倒掉洗脚水的时候,久违的铃声终于响了。

“喂~~~”欧明德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老欧,我突然有点喜欢你了。”林墨池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

开机不过十几分钟,就能接到欧明德的电话,说明对方经常拨打这个号码,不然不可能这么巧。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中江已经被你闹的鸡飞狗跳了。”

欧明德因为职业的特殊性,对于隐藏身形更加专业,赶路的效率更高,早就已经达到中江,将这边的事情摸得七七八八。

单是陆老病危一项,就足以让欧明德闹心不已。

“更正一下,事情的起因不在我,我不想跟你争执这个问题。”林墨池也心中有气,“说说具体情况吧。”

“好吧。”欧明德无可奈何,这种争执在港城养伤那段日子,早已发生过多次,现在多说无益。

欧明德做事极为专业,以极为简洁的话语,将所有事情叙述一遍。

然后...电话那头沉默了。

欧明德也沉默了。

凭心而论,这一切怪不到林墨池头上。既然答应为林墨池做事三年,欧明德自然信守承诺,但内心深处仍旧不希望林墨池把事情做绝。

当然了,即便林墨池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欧明德也无可奈何,谁让这个男人太过阴毒呢,宁肯诈死也要报复段、白两家。

欧明德内心也经历过反复挣扎,不过一想到林墨池带着怪异笑容的威胁,顿时泄气。

“你希望我怎么做?”欧明德的声音显得无奈。

许久之后,林墨池不咸不淡的回应了一句,“明天告诉你,先睡觉。”

就在欧明德诧异之中,通话结束了。

谁也无法看到林墨池此刻的表情有多么狰狞。

陆老的事情只能算意外,但白兴中的所作所为真的让人心寒。

回想起二人结识的点点滴滴,不过是一个毫无城府略带愤青的纨绔子弟,谁能想到那些笑容背后竟然掩盖着如此让人心悸的城府。

猜到是一回事,亲耳听到是另一回事。

“果然是虎父无犬子。”林墨池极力压抑着心中的愤怒,小声嘀咕着。

挂断欧明德的电话,是不希望在盛怒之下乱做决定。

想要对付段、白两家,需要时刻保持冷静。

白敬山、白兴中、段红梅、柳燕、端木婉、邵立国...京城、沪市、江南、江北...外贸、油莎豆、化工厂、物流...

每一个名字,每一件事情,快速掠过脑海。

一夜辗转反侧,久久无法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