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底的北方,寒风凛冽,比邻京城的冀北省刚刚下过一场大雪。
大棉袄,二棉裤,毡子底的大棉鞋,几乎是人人必备之物。
一辆通往冀北省城石门市的班车坏在路上,按照司机的说法,最起码要等四五个小时才会有车子过来救援。
部分等不及的乘客纷纷下车,选择步行前进。
这里距离石门市不到10公里,走一走也许更暖和,省的在车上挨冻。
车子坏在冰天雪地之中,谁知道下一班车辆什么时候能够到达?
随着时间的推移,明显已经超过5个小时,还不见后方来车。
终于所有乘客都死了心,纷纷踏上雪地,很快消失在前方白茫茫的天地中。
司机对这种情况早就习以为常,并未显现出过多的担心,只是还有一个乘客似乎并不想离开,一直裹着棉袄站在班车不远处。
让人奇怪的是,这人背对班车,手里拿着一个蓝布包裹贴在耳朵旁,似乎在说着什么。
距离不远不近,司机也听不清内容,只能隐约感觉到这人口音有些怪。
“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见过自言自语的,没见过对着布兜讲话的。”
司机转头对着售票员说了一句。
长途班车一般都配有两人,司机和售票员。方便乘客中途上车买票,司机累了还有个换手的人,最重要的是两个人搭配押车,总会安全一些。
这个年月,抢劫长途班车的人不在少数。售票员斜挎包里都是现金,抢了就跑方便至极,抓都没地方抓。
“哥,就他一个人,没啥好担心的。”
售票员一边说着,一边摸了摸座位底下的大扳手。
“就凭他?”司机语气中带着不屑,转头扔了一支烟过来,不再理会站在雪地中的林墨池。
许久之后,林墨池终于放下手中的蓝布兜,里面包裹的正是随身唯一的贵重资产---卫星电话。
今天是林墨池第一次开机,所以这次通话时间显得有些长了。
没办法,因为忽略了一个重要环节,这种卫星电话的充电插头与国内不兼容,只能节省电量使用。
放下电话之后,林墨池显得忧心忡忡。
现在才知道,陆老病危,芸佳妍生过一场大病。
迈尔斯刚刚到国内,具体情况无法得知,中江方面的事情仅限于端木婉的转述。
想要了解详情,只能等欧明德的电话。
“也不知道这位老哥到哪里了?”林墨池无奈的自言自语。
自己一路跋涉都已经到了冀北省,欧明德应该到江南了吧...
给欧明德配一部卫星电话并不难,但林墨池不敢。
虽说卫星电话的信号经过层层加密,别忘了欧明德是干什么的,万一有二心呢,不得不防啊。
根据迈尔斯的消息,陆老已经昏迷多日,情况暂时稳定,但也没有好转的迹象。
牛家村医院的硬件设施已经达到一流水准,但医生的水平呢?药物呢?明显不行。
林墨池此刻有些犯难。
如果让迈尔斯即刻联系国外最好的医生和药物,很容易让人猜到自己在遥控迈尔斯,诈死的事情变得毫无意义。
难道要通过凯瑟琳来完成这件事?林墨池更加抗拒这个选项。
不管凯瑟琳怎么想,在林墨池看来,二人的关系更像是一场交易。既然已经画上句号,何必还要重启。
至于苟建国等人,更是必须排除在选项之外。京城这个漩涡,他们玩不起,容易玩没了。
之所以诈死,原因有很多。
摆脱凯瑟琳,稳住苟建国,把自己犯下的所有错误画上句号。
挣脱明面上的枷锁,让那帮人找不到集火目标。藏身于阴影当中,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可以看得更远。
自从诈死开始,林墨池心中的计划已经远远超出了与段、白两家的尔虞我诈。
只不过...眼下还是要先收拾了段、白两家。以德报怨这个词,不在林某人的字典中。
有迈尔斯在前面扛着,能够规避很多风险。
某些人的劣根性,在这方面体现的淋漓尽致。窝里斗特别狠,面对外人...
暂时没有什么好办法,林墨池只能收回思绪,转身走向抛锚的班车。
时间来到下午4点过,北方的冬夜很快就要降临。
之前没有跟随众位乘客步行离开,此刻就更不可能了。眼见着就要天黑,诸多不便,也不安全。
坐在冰冷的座位上,对着发僵的双手哈了哈热气,又紧了紧衣领,用力关好有些漏风的车窗。
相比之下,司机和售票员的准备明显更加充分。刚从暖水瓶倒出的热水,正冒着白雾,两个人吸溜吸溜的喝着,以此取暖。
似乎是不想跟林墨池有过多的接触,车里显得很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之间感觉有人在摇晃自己。
林墨池睁开睡眼,茫然的抬头。
“兄弟,醒醒,来车了。”售票员正站在一旁。
“我们可以出发了吗?”林墨池下意识的问道。
“嘿嘿。”售票员笑了,“我们又不是石门市的,肯定要原路返回啊。”
“啊?”林墨池一怔,“你的意思是,我只能跟车一起回去?”
“不然呢?你打算腿儿着去石门啊?现在已经全黑了。”售票员也没想到林墨池问出这种话,肩膀抖动了几下,极力忍着笑意。
“可是我...”
“没事的,这种情况经常发生,大不了我跟班组长说一声,下趟车不收你车钱。不过...食宿我们可不管。”
售票员刚刚表现出一丝善意,马上又露出警惕。
经常跑车的人,什么泼皮无赖都见过,不得不防啊。
这事闹的!
林墨池站起身往后方看了看,两束大灯正照射这边。
在没有手机的年代,班车抛锚又时有发生,救援车辆全靠到达时间来判断情况。
这辆班车到达石门汽车站严重超时,且没有音讯,估计是在哪里出了问题,车辆所属始发站就会派出车辆沿途找过来,这中间的效率慢到令人发指。
“你到底走不走啊?”售票员显得有些不耐烦了。
林墨池沉吟片刻,“距离这里最近的乡镇是哪里?”
“真是稀奇了,放着白天的路不走,专挑夜路。”售票员微微有些诧异,“前面八公里就是石门市,后面5公里有个小村子,你自己选吧。”
“别说我没提醒你,这条路不是省道,天黑路滑不会有车子路过,你要是出点什么事,神仙也救不了。”
正当售票员解释的时候,后方的车辆已经开始按喇叭催促。
林墨池再次看了看后方的车辆,应该是一辆半拖挂。
“这里距离石门更近,你们想要修车,无论是时间还是效率,去石门更方便。”林墨池冷不丁的说了一句,“这样吧,我出费用,麻烦后面的车子送我去石门,再回来接你们,怎么样?”
说完之后,林墨池从棉袄内兜里掏出几张票子,塞在售票员手里。
未等售票员说话,林墨池赶紧解释,“我只有这些钱了,如果你觉得不够,等到了石门,我可以找亲戚再借一些。今晚我必须要赶到石门,麻烦您帮帮忙。”
售票员搓了搓手中还带有体温的几张票子,又看看林墨池,有些为难。
就在此时,等在后方的司机有些不耐烦了,急冲冲的过来,“我说你们怎么回事,到底走不走啊?大半夜的跟你们在这里挨冻,我招谁惹谁了。”
售票员紧跟着下车,又将原本这辆车的司机喊了过来,三个人站在雪地里嘀嘀咕咕老半天。
林墨池一脸戒备站在车里等着,右手不自觉的摸向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