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杨帆妈妈摘掉墨镜仔细看了看化验单,一脸震惊,“怎么可能呢?我女儿很乖的,不可能做出这种傻事!”

说罢转头看向男人:“你说是吧老刘,你可是亲眼看着她长大的……”

医生似乎想到了什么:“杨帆妈妈,孩子是随您的姓吗?”

“不不,她亲爸不在了,车祸……”

“哦哦,真是不好意思。”医生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叠着的纸递给她,“这是你女儿写的,应该是提前准备好的。”

杨帆妈妈慌忙打开,一看到“遗书”两个字,脑子轰然一炸,双手不住颤抖着,似乎一个字也不认识了……

一直没有表态的男人上前夺走遗书,看也没看就给撕了个粉碎。

“你疯了!”

“我疯什么?看那有什么屁用!”男人将纸屑丢进垃圾桶,左手将大哥大背在身后,右手食指点着大陈的鼻尖,“班主任是吧?我给你提供个线索,杨帆日记里总是提到一个叫林松涛的小子,就是那小子祸害了她!”

“这个……”大陈的脸拧得比麻花还难看,“您放心,学校一定会深入调查的,孩子的人身安全最重要。”

“哼!少给我打哈哈!”男人扬了扬手里的大哥大,面目狰狞,“你赶紧把那小子给我揪出来,否则老子让他把牢底坐穿,你也吃不了兜着走!”

大陈搓了搓手,点着头,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李苗被吓得一个激灵,悄悄退到林松涛身后紧紧攥着他的手。

“不怕。”林松涛低声安慰道,“都是些没有的事情。”

“好了你们别吵了,那个……李苗,过来!”医生再次打开门,将坐在轮椅上的杨帆推了出来,“病人情绪不太稳定,她指名要她的好朋友李苗陪她去做检查。”

说完,将轮椅的把手转到杨帆妈妈的面前。

她妈妈点着头,感激地看向李苗。

原本神情呆滞的杨帆看到了林松涛,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泪珠应然而下。

林松涛不放心李苗,想要跟去,被大陈拦了下来。

原来,杨帆父亲因车祸早逝,母亲跟这个刘姓的男人已同居多年却并未结婚,所以这个男人并不是她的继父,充其量也只是个叔叔。

“陈老师……”

“唉,马上就毕业了,摊上这档子事儿。”大陈不禁长吁短叹,“解铃还须系铃人,你要想办法跟杨帆好好聊聊,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那她还能参加高考吗?”

“你说呢?”大陈挠挠头,看着林松涛略带稚气却又异常沉稳的脸,心里难免有些可惜。

这么好的孩子,荒废了大好时光不说,关键的节骨眼了还给自己惹了一身骚。

一拿到B超结果,杨帆妈妈就啪啪啪几巴掌甩在了女儿的脸上,气到浑身发抖,怒吼声激**着整个走廊:

“说!是哪个浑蛋!”

“阿姨,别……”李苗赶忙用胳膊环住杨帆的头,央求道。

“还能是谁?刚才不都已经说过了吗?”她那个叔叔皮笑肉不笑地抖着腿,“不就是那个姓林的小子!这还用问吗?”

“老刘,你市局不是有熟人?赶紧把那小子给抓了!”

“着什么急啊,人家学校不还要调查吗?学校里面出的事儿,学校能不管吗?”

杨帆冷笑了一声颤了颤嘴唇,眼底浮上一束寒光:

“李苗,我跟你单独说几句话。”

“好。”

“走,推我去那边。”

叔叔眯着眼睛目送李苗推着轮椅远去,转身拐进楼梯道掏出烟,留杨帆妈妈独自一人呆立着。

她无力地瘫坐到长椅上,万般委屈涌上心头。

杨帆7岁那年丈夫就出了车祸,她一个女人还拉扯着孩子,为了讨生活,只能跟有钱男人姘居,以换取一些钱财。

她不图名分,只求女儿能够顺利完成学业,能够早日养活自己。

现在好了,多乖巧的女儿啊,怎么就突然变成这个样子?

烟抽毕,男人带着她再次找到大陈,威胁道:

“限你们学校三天之内给我个结果,否则,法庭见!”

大陈正发愁如何答复,李苗已经搀着杨帆走了过来。

“陈老师,我申请退学。”杨帆的声音不大,语气却异常坚定。

杨帆妈妈一听,哇的一声嚎啕大哭:

“这可怎么办呢?退学了怎么办?不高考了吗?这孩子一辈子都毁了啊!”

大陈忙安抚着:“孩子的身体状况要紧,你们先……定夺一下,复读的事情我来想办法。”

“定夺?定夺什么?”杨帆妈妈蓦然意会了大陈的提示,满脸尴尬和愁容。

大陈又叮嘱了几句,确定杨帆情绪稳定了,才带着林松涛和李苗离开,他心里明白这些事情必须她们母女自己商量解决。

还未走远,就听见他们激烈地争吵起来,她妈妈的咆哮声夹杂着杨帆歇斯底里的尖叫声。

隐隐约约中,林松涛似乎听见杨帆喊了一句:“他很多年来都想要个儿子,你不知道吗?”

那个男人猥琐的脸再次浮现在他眼前,一个狂乱而又大胆的猜测涌入他的大脑,惊得他背后一凉。

一路上三个人都各自琢磨着心事,进了学校大门大陈才开口:

“你们俩收拾一下书包先回家吧,我考虑了一下,认为你们俩得在一起把这件事情好好捋顺捋顺,想想是不是遗漏了哪个环节。明天一早到办公室找我。”

“行。”林松涛点点头,看向李苗,“你在这儿等我,我去拿书包。”

他知道李苗不愿意进教室,也为自己给她带来这么多困扰而感到愧疚。

所以他必须脸皮够厚,必须心态够稳,必须咽得下几天前那个顽劣的自己犯错而带来的恶果。

“如果……一直到高考前都不上学了,要跟家里怎么说……”

李苗的眼睫毛湿湿的,鼻头上的红晕尚未消失。

林松涛心里有些抽痛:又哭了,怪我,这些事情……真是脏了她的眼睛。

“苗儿,还记得水塔吗?小时候我们经常去爬的那个?”

林松涛说着,车头一拐,穿过小街尽头的巷口。

红砖修葺的水塔,看样子已经荒废了多年,周围的草地上开满了白色和黄色的野花。

林松涛将车扎在树荫下,仰头扯下几片槐树叶,对折,悠然地吹了吹。

稀稀落落的蜻蜓交错低飞,天空逐渐阴沉。

“涛哥……”李苗双眉紧蹙,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说。”

“杨帆说……如果你不和她一起复读,她就要告发你,让你去坐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