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见习的医生是没有处方权的,好不容易熬到可以坐诊开方了,病号也不会多,因为没有名气,对不对?”张教授看上去似乎在自言自语。

“你今天迈出了第一步,勇于踏进了不属于自己的圈子,非常好。但是你的思维还没有打开,格局还不够高。”

林松涛越听越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对啊,为什么不换个思维方式呢?

“张教授,我就是想来打磨打磨,看看您这边是否有什么需要的品种,或者有什么好的品种可以推荐的?”

“有倒是真的有,就怕你没有那个本事啊,年轻人。”

“我可以试一下啊,不试怎么知道不行呢?”林松涛一听,直觉告诉他一定有戏,“张教授,您就给晚辈推荐一个吧!”

张教授拉开左手边的抽屉,拿出一张跟他的几乎一样的名片:

“这个业务员你认识吗?”

林松涛看了心里一沉:“苏菲?认识啊,我们一个公司的。”

张教授拿处方笺写了一个药名,撕下来递给他:

“去给你公司说,我们现在需要这个药。”

“克林……什么?”

“克林霉素水针剂,价格最好控制在每支20元以内,量嘛,我这边给你保证,每个月至少三千支往上。”

“行,没问题!张教授,我这就去给公司打电话。”林松涛抓起处方笺就要走,想了想,又坐了下来。

“张教授,您怎么有苏菲的名片?不是……我的意思是,她是不是也知道这个事情?”

林松涛有些担心,万一又变成了跟苏菲抢品种的闹剧。

原来,张教授前几天去万阳市第一人民医院会诊,和几个医生聊到了现在儿科抗生素都贵得离谱,动辄百十块钱一支,老百姓根本用不起。

于是那边有医生将苏菲的名片推荐给了他,他正打算不忙的时候就直接给苏菲打电话说这个事情呢,恰巧林松涛送上了门。

难怪当时看到林松涛的名片,张教授那么意外呢。

林松涛心里暗喜:这是老天爷也看不过他总是这么受欺负啊!

这次机会,他一定要抓住!

稳妥起见,林松涛决定直接跟刘宇威说一下这个事情。

不是对张浩天不信任,而是对苏菲不信任。

凡是跟苏菲扯上关系的事情,一定要撇得一干二净!

“万阳市妇幼保健院吗?”刘宇威又确认了一遍,“你小子,不是让你去第一人民医院?”

“哥,我是新人,去那儿纯属浪费市场。”林松涛解释着,早上那几枚硬币旋转的声音又在他耳边响起。

“嗯。”刘宇威沉吟了片刻,缓缓说道,“哥最初跑业务的时候,夏天睡过天桥,冬天睡过雪地,除了装药的纸箱子,真的是一无所有……”

林松涛有些哽咽:“哥,我现在吃的这点儿苦,算啥呢?”

这一晚上,林松涛都激动得睡不好。

三千支往上,指的是儿科吗?那整个医院呢?五千?五千最少了吧?

他忽然觉得,苏菲说的一个月销售额十几万,十几万算个球啊!

老子很快就会超过你的!

第二天一大早,林松涛就跑去库房找到这个克林霉素,他查了一下,基本上每个月都会往万阳市第一人民医院送两三件货,一件货是两千支。

不一会儿,陈鹏就跑进来喊他,说张总着急要见他。

终于等到了!

林松涛忙跑到张浩天办公室,却见他脸色并不好看。

张浩天点了支烟,示意他坐下:

“小林啊,总公司刚才又安排了一件事情……”

说罢,看了看林松涛的脸,确定他并不知情才继续说道:“你小子,可真会给我出难题啊!”

“怎么了张总?”林松涛有些忐忑。

“你知道为什么妇幼保健院只有一个品种吗?”

林松涛摇摇头,笑容有些僵硬。

“那个药剂科主任太桔梗了,品种卡的太死。”张浩天起身来到林松涛身边坐下,“小林啊,你知道公司进品种到医院,是很难的……”

“张总!”林松涛听出了他的推脱之意,“您这是……军令有所不受吗?”

张浩天没料到林松涛会说的这么直接,脸上有些挂不住,呛咳了两声。

林松涛忙起身给他端过水杯:

“张总,实在不行了我自己先去找找那个什么主任吧。”

张浩天接过水杯喝了几口,眼里闪过一丝不屑:

“行啊,你先去找找也行,需要送礼啊请客啊什么的,直接找财务就可以。”

说完就借口自己还有事情要处理,让林松涛临走时自己带上门。

林松涛哪里还坐得下去,忙起身离开。

他这才回想起来昨天晚上,为什么刘宇威会那么语重心长地跟他说最初跑业务的难处。

不就是先给他打上预防针吗?

哪有一帆风顺的事情呢?好事必定多磨!

他拐到洗手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面那个眉头紧锁的男孩,有些心疼。

一个多月而已,原本生龙活虎的他,就被生活折磨的毫无光泽。

他很勉强地扯着嘴角,挤出一丝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刚才跟张浩天的谈话又回显在脑海,他很后悔,本应是三十岁思维的他,为什么会说出那么无知的蠢话。

冲动真的是魔鬼。

林松涛想给自己的业务员身份放个假,他实在不想去医院了,在仓库里面规整、码放药箱,累得没有时间再去想那些糟心事。

晚上,他一个人在街上游**着,像个孤魂野鬼。

他在公用电话亭附件转悠了许久,那里一直被一对情侣霸占着。

两人在里面搂搂抱抱、腻腻歪歪,丝毫不顾忌路人的眼光。

马上就九点了,林松涛心里有些着急,犹豫了一番还是忍不住走了过去。

“嗨,哥们儿,帮帮忙好不好?”

情侣显然对他的打扰很不满,但看林松涛并无恶意也不好发作。

“实在是对不住啊,跟女朋友约好了打电话的,这时间……都过好一会儿了,女朋友该生气了。”

说罢,林松涛给那男人递了支烟,客气地给他点上,这次发现男人似乎并不年轻,虽体格壮硕,头发却是不剩几根。

“行行,你来吧。”男人虽不情愿,但也算明理,将一直低着头的女孩拉了出来。